《男神攻略手记》宅一一

3、隔壁的那个孩子 小时候的我

　　小时候的我常常想，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人，应该就是大人们常挂在嘴边的那个“邻居家的孩子”，尤其是在那个小孩还比自己强出很多的情况下。

　　“……钟拾年！你给我说说你这次考试是怎么回事！数学居然才考了六十多分！人家别人家的孩子——咱们远的不说，就说咱家对门儿的夏天，人家次次都给他妈拿一百回来，你呢？我就不明白了，你这脑袋里成天都想什么呢，净想着玩儿呢吧我看！……”

　　门外的老妈还在发怒，我便负气硬着头皮跑回房间、锁上房门才松下口气。写字台上正摆着那张罪魁祸首的数学卷子，我没好气地把它往抽屉里胡乱一塞，好歹是眼不见为净。

　　晚饭被老妈的唠叨打断，根本就还没吃饱，只好找出自己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动物饼干，我躺到床上准备给自己加餐。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心情郁闷的原因，总觉得隐隐约约地，有让我不悦的小提琴声从隔壁钻进来——那个拉小提琴的人，就是老妈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邻居家的孩子”，夏天。

　　钟家老爸是银行的部门主任，所以家里住的是单位分配下来的房子，街坊邻里也多是爸爸的同事，对门的夏家自然也是如此。

　　两家大人关系不错，我和夏家的儿子夏天又是同岁，按理说二人应该是好好相处才对。可我从来没和夏天有过接触，对方也从没主动搭理过我。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我对夏天那小子各种优秀事迹的了如指掌：
　　夏天一直是年级第一名。（每次在老妈教训我考试没考好时说。）
　　夏天每次参加奥数比赛都是得一等奖的那个人。（每次在老妈教训我数学太差时说。）
　　夏天小提琴过了十级。（每次在老妈教训我不好好练长笛时说。）
　　夏天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每次在老妈教训我写字像狗爬时说。）

　　——夏天夏天夏天夏天，成天被老妈挂在嘴边的夏天，优秀得不得了的夏天，我最讨厌的夏天。

　　正在床上躺着，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我一下子就坐起来，赶紧先把床上的饼干盒子放到书架上藏好，再跑过去打开门。是老爸拿着一杯牛奶，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进了房间，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你妈看你刚才没好好吃饭，让我给你送来的。”他边说着边还像未卜先知一样地瞥了一眼我藏着饼干的书架，看得我紧张得浑身一抖。“还说让你少吃点甜食，吃完要好好刷牙，不许偷懒。”

　　“知道啦老爸。”我急忙岔开话题，含糊地答应。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拿过杯子喝下一口温牛奶，皱着眉头嘟囔：“怎么没放糖啊。”

　　“你妈说的，不让放糖。”老爸也搬来一把椅子到我身侧坐下，监督我老实地把水果吃干净后，开始传达上级领导的旨意。

　　“我说小拾，今天你妈妈发火也是为了你好。你看，我们闺女又不比别人差，就是有点爱偷懒。可是现在咱们读的是六年级，马上要升初中了，真该收收心好好学习了，是不是？”

　　奈何我从小就是这么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听了老爸这一番话，真心感到有些愧疚。当天晚上，抱着“不能再这样下去”的想法，心中澎湃不已的我，千年难遇地失眠了。

　　这造成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母上大人正拽着我的被子，大声吼道：“小兔崽子还不起床！也不看看现在几点，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我依旧困得不行，但也没有胆量去挑战老妈的至尊权威，只好缓慢地爬起来证明自己已经醒了，而后才睡眼惺忪地瞄向床边的闹钟。

　　——哦，七点一刻了啊。

　　我呆呆地想，迟疑片刻之后，又迅速转过头去确认了一番，顿时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凉意从脚底上涌。等老妈再回头来看我的工夫，我整个人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一只拖鞋被孤零零地甩在原地。

　　——“死孩子！回来好好把鞋穿上！”

　　两分钟之后，我洗漱穿戴完毕，抓着来不及梳理的短发忙忙叨叨地冲出了家门。眼看电梯门就要合上，边跑边叫：“麻烦等一等！等一等！”

　　听到我的声音，电梯门又不紧不慢地打开，里面那个我最讨厌的人正站在电梯间里，按着开门键面无表情地等着我。看到夏天，我进到电梯里，努力抑制住因剧烈运动而起伏的气息，不情愿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对方没再做回应，我也不在意，而是用力挺直腰板，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昨晚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不甘，终于被心中升起的暗喜所冲淡，心想：就算夏天他样样都比我强，但我比他高呀——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铁一般的事实，亏了他还是个男生。

　　哼哼。

　　就这样，“好好学习，赶超夏天”的誓言，便因这一时的窃喜，被我成功地抛到脑后。我的生活在还未来得及有所改变之时，就再次被按照原样续写——事实证明，我从小就是个目光短浅的小孩儿。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来练就出了一叶障目的高深本领。外人常夸这样的我是天性乐观，我妈却只恨不能把我塞回肚子里重新再来一次。

　　直到小学毕业，我的成绩也没再有过什么突飞猛进的势头。当年小升初有个就近分配的说法，除了按成绩录取以外，每所学校都会留一部分名额，给户口所在地落在校址周边地区的学生。

　　老妈到底是最为了解我的人，像是已然料到我不会再有大起色一样，早就提前托人走后门，在填升学志愿之前，把我的户口迁到了距校址很近的姑姑家。我也就是这样凭着我不太动人的成绩，进了一所很是动人的学校。

　　之所以说我们学校很是动人，是因为那里是在市内都数得上号的好学校。

　　虚荣如我，每次穿着那一身沥沥拉拉地大号校服走在街上，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飘飘然起来，步子也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豪迈，很是有一种狗仗人势的味道。

　　如此动人的学校里，自然少不了夏天。他依旧和我同校，依旧成绩好得惹人生厌。甚至在升上初中之后，连身高都像是平地冒出一声雷一样，飞速地蹿高了起来，把我最后那么一丁点儿优越感也给毫不人道地踏平了。

　　不过我也不再像原来那样讨厌他。老妈说隔壁的夏叔叔升职做了银行行长，他家也因此从我家对面搬走，住进了据说很高级的小洋楼。

　　不再是邻居，在学校也没被分到同一个班级，我眼见着自己和他终于断了这最后的一点交集，眼见着老妈终于失了压制我的一个说法，心中自然是暗爽不已的。

　　另外夏天也意外的给我带来了一些小便利：不知是从哪儿走漏了我曾经和夏天同校，甚至还做过多年邻居的消息。

　　入学不久，就开始有不少女生都满面春光地跑来和我打探他之前的事情。这也让我很快的就开始和她们熟络起来，打成一片，顺利地加入了新的朋友圈子。

　　考试考得特别好、奥数学得特别好、小提琴拉得特别好、书法写得特别好、体育跑得特别好……不过日复一日，在我以老妈多年来视夏天为榜样教训我时，常用的那些说教经典例句为线索和证据，对夏天进行一连串的“特别好”的形容时，女生们的情绪渐渐地从最初的柔情向往，偏离演变为了焦躁不耐。

　　直到有一天，一个性格泼辣地女生终于打断了我一如既往地“夏天特别好”系列讲座，勇士般地大力揭开了少女们的羞涩表相，掷地有声地说出了群众们的心里话，大声问我道：“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知道了，能不能说点新鲜的呀，你知道夏天他有没有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