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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最初的降落伞 期末考试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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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后,寒假很快就来。多亏夏天这一个学期以来的帮助,我的成绩终于也漂亮许多,各科都达到了班里的平均分。
因为进步明显,老妈终于同意要奖励我一番,很是大手笔的托人买来了一台我特别想要的CD随身听——虽说是“特别想要”,但我对这方面感兴趣,也只不过是最近的事情,和夏天有关。
还是在夏天刚开始帮我补课时发生的事,那天学校召开秋季运动会,因为只需要占用上午的时间,所以下午索性放学生半天儿假。而我同夏天已经提前约好,在运动会结束之后,到实验室去补习两个小时。
运动会结束后,我们如约在实验室碰头,开始上课。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开始打瞌睡——前一天晚上家里进了只毒蚊子,腿上被叮出三个大包不说,还扰得我一夜都没睡踏实。
看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夏天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看在眼里。于是还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宣布下课:“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走出校门的时候,正是中午阳光好得不得了的时候,一到外面,我瞬间就又满血复活,精神得两眼泛光。习惯了每次补习之后,夏天都会陪我一起走到车站,所以我直到发现他和我一起坐上同一辆公共汽车时,我才感到不对劲——首先今天的天还没黑,他根本没有必要送我;其次,这辆车的行驶路线和他家的地址,根本就是两个方向呀!
“你,你这是坐错车了吧?”我有点慌张地问道,差点想伸手去确认一下他脑门儿的温度,难道他发烧了?
“不是,我想去一趟五道口。”
没再进一步解释,大中午的公共汽车上没什么人,车尾还有几个空座位,但看他没有想坐的意思,我也只好委屈自己,陪着他一起站在车门边上。沉默几分钟之后,我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刨根问底儿地继续问道:“去那儿……有什么事儿吗?”
“去看看碟。”对于我的连续发问,他倒是不甚在意,直接坦然地答道。
看、碟?!
听到这个回答,脑袋里瞬间就像被原子弹轰炸过一样地乱作一团,眼前浮现出的尽是去姑姑家玩时,自己偶然从表哥房间里翻出来的那些印着少儿不宜图案的“带色儿”光盘。一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充满了无法言语的悲伤。
五道口距离学校不过只有十余分钟的车程,眼看夏天就要准备下车,我急得也顾不上羞涩张嘴就问:“能让我一块儿去看看么!”
没错,俗话说得好,毕竟是人无完人体无完肤,我决定至少要先去探探虚实,再仔细思考衡量利弊,决定要不要继续接受这个不完美的他。如此一番料想过后,我不禁暗赞:嗯,我果然是个成熟的人儿呢!
到了五道口,跟在夏天屁股后头穿过纷繁的乱世区,又七拐八拐地进到一个半地下的小胡同,他终于走上前去和街边站着的一个男人搭话,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前一阵儿托你找的东西,来了吗?”
“早来了,就等着你过来取呢!哥们儿还新弄来好多尖儿货,一会儿也给你瞅瞅!”他像是和夏天很熟的样子,对于夏天突如其来地发问一点儿都不惊讶,反而如此热情地回答道——这么看来,夏天明显已经是这里的老主顾了,我绝望地想,伤心欲绝。
又随着那个男人带路走上了几分钟,我们被带到一个身处僻静之中的破旧小平房前面。男人从腰间取出一大串钥匙,用其中一把打开了门口硕大的铁锁。然后用腿顶开因为老化开合变得很费力的木门,伸进去一只手,摸索着打开了门边的电灯开关:“进来看看吧先。”
屋顶上的灯泡先是一下一下地闪了好一会儿,在我以为它已经坏了的时候突然大亮。我顺着光线看进去,闭塞的一个小屋里堆满了硬纸箱和满满的黑色塑料袋。原谅我的想象力实在太过贫乏,见到这种场景只能联想到《法治进行时》的绑架谋杀案之类,一时不敢进去。
夏天倒是毫不犹豫,直接一脚迈进了屋子。老板一阵子翻翻找找,端出两个大纸箱子放到他面前:“这都是新来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给你找你上次要的那些去。”说完,就又转过头去翻东西。
我急于知道他们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便状着胆子也凑上去瞧,发现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CD壳子。
事后我才知道它们叫做打口碟,当时仅仅明白过来,夏天口中的“碟”和我想象中的“碟”是不一样的——但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我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了好嘛!
顿时龙心大悦,我放松神经,也走上去不懂装懂地站到一边,摆出一副看行情的样子。这时老板拿着一个黑塑料袋走过来,递给夏天:“找着了,你看看对不对。”说完又看了看站在边上的我,乐呵呵地调侃道。“行啊,这是你小朋友儿?”
听到这话,我脸一下就红成了猴儿屁股,刚想出口否认,正在翻碟的夏天就先一步开口,干净利落的错开了话题:“是邻居家的小妹妹,我要的就是这些,给我算钱吧。”
老板见夏天如此的反应,也就没再多说,毕竟挣钱才是正经事。而我听到夏天这么干脆的否认,却是着实失落了一记,只得低头继续去扒拉箱子里的碟,赌气似的拿起其中一张:“老板,我要这个,多少钱?”
那张CD封面印着一个发光的星球,自己选择它的理由简单又肤浅。因为和其他的可选项相比,它对我来说和善得多——我向来胆小如鼠,纸箱子里的CD封面有许多看起来血腥又诡异,而这张的设计和它们比起来明显温馨多了。
夏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被我拿在手里的碟,没对此发表任何个人意见。
我以掏光身上所有的钱为代价,最后终于把它带回家。那时我家还没有CD机,所以我也只能返来复去地看个一溜够,还特意找出英汉辞典,把不认识的单词都查了个遍。
当我从老妈兴高采烈地手里接过随身听后,放入播放的第一张CD,就是这张名叫Parachutes,降落伞的打口碟。塞进耳朵的是干净诗意的英式摇滚——当然这样的专属名词我是很多年后才知道的,当时只是觉得好听;时间再往后一点,等到《流星花园》大火起来的时候,我也只懂得有点显摆地和同学说,你不知道吧,郑钧的那首《流星》是翻唱的,我听过原曲。
在那时候我似懂非懂地做过很多诸如此类的事情,读夏天偶尔提起过的诗、看他带在身边的书、听他喜欢的音乐。
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通过这些笨拙的方式试图了解或是追随他,哪怕是一丝一毫也值得,却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发生了改变。文字和音符是会流入生命的颜色,而我早已心甘情愿地被他特有的浓墨重彩所渲染。
Always,alwa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