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疯情》言梦叶

15、十四、起源B

　　取下我的头颅，
　　高高奉起。

　　他杀了她。
　　把她的尸体分割成了数块，用保鲜袋装好分门别类地放进了大冰柜里。
　　第一天，他如同往常般上下班。
　　第二天，他放了自己一星期假。
　　第三天，他独自去电影院看了一场泰坦尼克号，选的是情人放映厅。
　　第四天，他和她的母亲喝了下午茶，她的母亲询问起她的近况，他笑着回答，“一切都好”。
　　第五天，他在家里呆了一整天。
　　第六天，他到便利店买了食材和配料，还有她最爱喝的可乐。
　　第七天，他打开了冰柜门。
　　……
　　最后那一天，他去医院看了精神科大夫。
　　并把一切都告诉了对方。

　　干净整洁的客厅，清一色的深灰色家具，极具现代感，也极其冷清。
　　他抱着衣衫不整的她，回到家中，然后将她重重地丢向沙发。疼痛让她的意识慢慢恢复过来。
　　“这里是……”季月容环顾了一圈四周，这里是闻人清辉的公寓，距离她的家只有几步之遥。
　　“别企图逃回去。”他冰冷的嗓音自她的头顶上方扬起，“如果你不想我对你的妈妈下手。”
　　“你不能这样做！”她愤怒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目光变化莫测的双眼，“你醒醒好不好！”
　　突然她又软下口气，像是想要唤醒他之前的柔情：“清辉，我是你的，我一直都是你的不是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正要开口回答，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你比约定时间回来的晚。”那个戴着兜帽，遮住几乎半张脸的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出了点小问题。”闻人清辉淡淡地说，“但人我还是带来了。”
　　“哼。”对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季月容，又转向站在沙发前的闻人清辉，“我们的动作必须快点，警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这里。”
　　闻人清辉却毫不在乎地说：“谁来我就杀了谁。”
　　“你还嫌杀的不够多吗？而且如果这个女人又死了，你又要去找下一个了不是吗？”对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满，“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性。”说着，便走到沙发前，朝满脸惊慌的季月容伸出手。
　　“别碰她！”闻人清辉拔出佩在腰间的枪，对准了那人的后脑勺。
　　“哈。”那人干笑了一声，意兴阑珊地缩回手，“好吧，我不会碰你的宝贝公主。只是我要提个醒，小不忍则乱大谋。”
　　闻人清辉则干脆地吐出一个字：“滚。”
　　待到那人自讨没趣地关上门离开后，闻人清辉才放下了枪，面无表情地看向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季月容。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危险的东西。”季月容颤着声问。
　　“为了杀人。”闻人清辉走到她的身边的位子坐下，掬起一把她披散在肩头的秀发，搁到自己的鼻前细细地闻了闻。是她的香味，这久违了的无与伦比的芳香……
　　“杀人？杀我吗？”直到现在季月容还是搞不懂闻人清辉的目的。先前在车里对她做了残暴的事是他，而此时此刻如此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的也是他，他像是恨极了她，又像是爱极了她。
　　这样的闻人清辉让她感到非常非常的陌生，仿佛根本不是原来的他一般。
　　“清辉，你就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季月容轻轻地问道，“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行吗？”
　　“原谅我！月容！”她的话音刚落，闻人清辉就忽然抱住了她，然后开始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清辉……”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用的。
　　一个机械般冷漠的声音在季月容的脑子里响起。
　　“谁？！”
　　除了闻人清辉的“对不起”，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回应季月容的问题。
　　——我谁也不是
　　然后，那个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不要装神弄鬼！出来啊！”被闻人清辉抱在怀里的季月容，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四处张望。没有人，这里只有她和闻人清辉。
　　——不用找了，我没有在这里。
　　那个声音好像看穿了她一般，回应道。
　　——如果有机会，我们也许会有见面的一天。
　　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
　　——以面对面交流的方式，季月容。
　　就在她还想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闻人清辉又将她推倒在了沙发上……

　　电脑屏幕闪烁着冷冷的光。
　　“艾瑞克，刚刚你说了多余的话哦。”他摘下兜帽，对着那台正不断运行着的电脑露出微笑，“我不记得有要你和‘季月容’沟通。”
　　“抱歉，主人。”声音从连接电脑的音箱里传出，“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脑波共振的实际效果。”
　　“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监视这个‘闻人清辉’和‘季月容’。”双手撑在桌面上，他十指交握地抵着下巴，神情慵懒地说，“我不希望有额外的状况出现，懂吗，艾瑞克？”
　　“是的，主人。”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回道。
　　他的视线又回到屏幕里正做着亲密行为的两个人的身上。
　　“不知道这个闻人清辉会怎么做。是不是和之前的他一样，不，他一直都是这样。”他喃喃自语，随后又轻笑出声，“呵呵，这就是人类。”
　　“主人。”被称作“艾瑞克”的声音迟疑地说道，“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嗯？”他有些惊讶地挑挑眉，似乎没想到艾瑞克会问这个，“我以为你只是量子电脑模拟出来的人格而已，难道已经开始具备人类的情感，好奇心了么？”
　　“……”一阵死寂。
　　过了半响，他才懒洋洋地答道：“没有目的。”
　　“我不明白主人的想法。”
　　“因为你是从艾瑞克身上移植过来的虚拟人格，并不完整。”他微笑着解释。
　　记忆里的乐园，已经是在那么遥远的时光里。
　　“……虽然同样作为人工智能，但艾瑞克是四次元的人造生命体。这是乐园的技术，凡人的世界不配拥有。”
　　“你已经被逐出乐园，你的名字我们也将剥夺！”
　　“欧菲利亚，是艾瑞克的新任拥有者。她的任务就是取回你的首级！”
　　他闲适的笑容看起来意味不明。
　　“呵呵，欧菲利亚，乐园那帮老头的得意门生。企图超越我的，消灭我的可爱少女。”她的体内流着他的血脉，她是从他的生命里诞生，为了毁灭他的生命而来。
　　“主人讨厌她？”
　　“不。”他笑着否认，“我不会讨厌可爱的女孩。所以……”
　　如果硬要说“闻人清辉”和“季月容”的实验有目的，那么目的就是他想知道命运是否能够被改变，或者说，被弄乱。
　　“我想弄乱她。”
　　“主人的意思是？”
　　“只是一个人感知着这个世界，不，每个世界实在太无聊了。”
　　“所以主人是想要一个‘神’？”
　　一个可以和自己一样，无处不在，存在每个世界的，每个角落，感知着全部的存在。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弄乱一个普通人类，结果，就是像闻人清辉这样疯掉。”他注视着屏幕里正在侵.犯季月容的闻人清辉，“先不论人类的身体能不能承受量子化，只是把那个世界的‘闻人清辉’带到这个世界里来，他的神智就已经变得不正常。”
　　沉思了片刻，艾瑞克的声音再度响起：“人类和我不同，没办法承受硬性的改装。在穿越平行世界的同时，会产生时空的扭曲点。经过这个扭曲的人类，将会承受巨大化的信息。这远远超过了人类本身脑容量所能接收，并消化的极限。”
　　“没错。这就会产生记忆混乱。”他漠然地盯着将季月容按在墙上的闻人清辉，“他不记得他为什么来到这里，也不记得他原来在那个世界里和‘季月容’经历过什么。但唯有一点没有改变。”
　　“是的，主人，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季月容’这个关键字。”
　　他愉悦地笑了起来：“多么让人感动的爱情。只要有‘季月容’，就会有‘闻人清辉’。”
　　“主人的心情指数在上升。”
　　“你也看得出来我很高兴吧？”他拉出键盘，输入一串字母，按下回车，“如果我把‘季月容’的人生换给欧菲利亚的话，会有什么结果？想想她的下场，真让人期待。”
　　“主人希望我怎么做？”艾瑞克问。
　　他站起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替那些复制体植入原本欧菲利亚的记忆，然后你假装恢复‘艾瑞克’格式化之前的模样，帮她们从我这里逃离出去。我要每个平行世界里都有‘欧菲利亚’。”
　　“需要这么多实验对象吗？”艾瑞克表示不解。
　　“当然，有对照，才会产生更精准的结果。而我需要的只有一个。”
　　一个让他最满意的结果，最满意的欧菲利亚。他将十分渴慕那个“她”，从众多复制品里脱颖而出。
　　在他踏出房间之前，艾瑞克又追问道：“那主人你呢？”
　　“我？”他头也不回地笑答，“我会亲自代替某个人。”
　　去毁掉她，重生她。
　　“我的女儿，欧菲利亚——…”

　　圣玛利亚医院.精神科的VIP诊室里，灯光温暖而富情调。
　　“我杀了她。”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杀了她！但我不想！”
　　“卢医生！我该怎么办！救救我！”
　　躺在皮椅上的闻人清辉死死捉着他的手臂，神情痛苦地不断呓语着。
　　“对不起！月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想的！”
　　“冷静一点，闻人先生。”他推了推眼镜，表情高深莫测道，“你现在还有机会，再让她活过来。”
　　“我要怎么做？怎么做！”
　　“去另一个世界把活着的季月容带回来。”
　　“把活着的她？带回来？把活着的她带回来吗？”
　　“对，只要把活着的她带回来，她就还是你的季月容。”他微笑地说，“不过你必须有觉悟。”
　　“什么觉悟？”
　　“杀死自己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