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岸花》异乡的猫

66、梦里花开--1 痛苦源于记

　　痛苦源于记忆，记忆是异时空的相会，想我们在一起，想我们曾经在一起。
　　吴哲一直在想，想记忆里虞啸卿和张立宪在一起的时光。
　　想虞啸卿，想虞啸卿的一言一笑一行一举，想虞啸卿的眉，想虞啸卿的眼，想虞啸卿的每一寸肌肤，想虞啸卿的每一次颤栗每一句呻吟，想曾经的相恋相思和相爱，想得癫狂，想得彻骨。
　　抹不去的是记忆。
　　忘不掉的是痛苦。
　　思念是一种病，吴哲病入膏肓，吴哲剧毒深重，伍六一是吴哲唯一的解药。
　　今天是吴哲的生日，吴哲很早起来，可六一更早，早的让吴哲睁眼就没看见六一的身影，攀着窗子眺望，训练场上没一个人。坐在马凳上琢磨着该怎么度过这平常又不平常的一天，16岁的生日是幸运的，那天，他的六一叫自己吴哲哥哥，很甜，如甘霖。今天吴哲22岁，今年吴哲和六一重逢，今天吴哲想要是六一能再叫自己一声吴哲哥哥那有多好。
　　可这毕竟是奢望，是幻想，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吴哲自打进了军校就再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是哪月哪日出生的，到老A当然更不会说，生日因为有了六一的吴哲哥哥而变成吴哲心中的秘密，只能属于自己和自己的回忆。而另一方面，这么多年过去了，六一原本早就连自己这个人都忘记了，又怎么会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哪天，更何况当时自己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又有谁会注意呢？
　　怅怅地在马凳上发了一会子呆，耳听得训练场上有了人声，忙赶下楼，见六一已经在场上如闲庭信步地狂奔着。等六一跑近了，忙赶上前，与六一齐头并进。
　　“六一，你一大早去那里了？”对六一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态都特别留心的吴哲有些纳闷地问，他起来后连卫生间都找过，也没有见到伍六一的身影，这一会子却又跑在训练场上了。
　　六一神秘希希的笑了笑，又横眼看了看吴哲，“现在我们都是编号，没有军衔高低，吴哲少校，我去哪里要你管？”
　　“我就问问，这不战友之间该常互相关心不是。”吴哲有些吃噎，一向牙尖嘴利高智商的吴哲和本分善良的六一在一起他常吃噎，六一这个人真是综合了许三多齐桓袁朗和他吴哲自己四个人的全部优缺点，时而固执时而机灵，时而霸道时而装傻，时而活泼时而忧闷，时而温言软语时而牙尖嘴利，时而老实巴交时而狡猾善变，天性聪明却常犯傻，刚刚还好说话转眼却又犟得像头驴，上辈子的虞啸卿是人中龙凤，这辈子的伍六一是人间极品，没有一个是张立宪或者吴哲可以把握掌控的。有时候，吴哲真是有些不服，上辈子张立宪本就是虞啸卿的小跟班小兄弟，低声下气诚惶诚恐倒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可这辈子，自己分明是伍六一的大哥，自己军衔也比伍六一要高出很多，但为何还是低声下气诚惶诚恐？心中暗自愤愤着，偷眼看六一，六一的话有些刺耳，但神态却很随意，不像是真和吴哲治气，想想自己从昨天晚上祝伍六一春梦无痕后并没有得罪伍六一的地方，一边暗暗骂着自己没出息，一边却悄悄舒口气，笑着小心翼翼地讨好说：“六一，一会我们一起去吃早饭。”
　　“我没空。”一句话又将吴哲噎了个半死，一口气没理顺，隐隐地痛,忍不住揉着自己的心口，脚步不禁放慢了。
　　伍六一没搭理他，继续飞快地往前跑着。吴哲在一千零一次的叹息后，违规地从训练场的中央斜插到伍六一的身边。
　　“六一，怎么了？早饭不吃可没劲训练啊。”
　　斜眼瞟了一下神情沮丧却依旧努力微笑着的吴哲，伍六一叹口气，“我家里来人了。”
　　“谁？”吴哲一点消息都不知到，不禁有些懊恼，伍六一什么都不告诉他。
　　“我妈妈和……”六一顿了一下接着说：“和姐姐来看我了。”
　　“哦，是阿姨和姐姐啊。”吴哲一下子开心起来，六一的妈妈给他的印象很好，一位非常善良纯朴的农家母亲，“六一，我这么些年都没见过阿姨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阿姨，你姐姐我还没见过呢。”
　　六一看了一眼吴哲，没吭声，放慢脚步又跑了大半圈，却不跑了，快步走到旁边的树林中，神色有些不大好。
　　“六一，你怎么了？”吴哲焦急地跟在六一的身后，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就像只忠实的哈巴狗，巴巴地跟着主人，巴巴地观察着主人的一举一动，巴巴地沉醉在主人的喜怒哀乐中。
　　其实再诚惶诚恐，只要六一快乐，吴哲也心甘情愿。
　　伍六一犹豫了一会，才吞吞吐吐道：“其实不是我姐姐，是我妈妈好朋友的女儿，比我小两岁，从小在一起长大的。”
　　敏感聪慧的吴哲立即明白了，心里一急一紧，脸上就有些红红白白的颜色，却没法说什么，过了半晌，方挤出些笑容，“那好啊，青梅竹马的，好！很好！”
　　“你真的觉得好？”伍六一冲吴哲翻着白眼。
　　“当然好了，六一，你看可没人给我找什么青梅竹马的。”
　　“你没有青梅竹马的么？”六一斜眼看了吴哲一下，冷笑道：“我听林毅说你很早就有女朋友了，很早就有很多了。”
　　“林毅？”吴哲吓了一大跳，这臭小子可是知道自己过往所有的风流史，“你见过林毅？”
　　“不是你们一起住在我家的么？”伍六一笑着说道，“怎么，你忘了？他那时候就和我说了许多。”
　　吴哲的脸红了，心中将林毅踩了个千百遍，这小子可要教坏了六一，那时自己的六一才14岁，他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讲给六一听。
　　“少年轻狂，不懂事，都过去了，早就痛改前非了。”辿辿地笑着，解释着，仿佛被娇妻发现一夜情的丈夫一样惶恐不安。心慌意乱的吴哲没去考虑伍六一既然将他全忘记了，却怎么记得林毅。
　　“真改了？”看着吴哲满脸的尴尬和不安，伍六一忍着笑，接着说，“其实没什么，你这么好，什么都好，有很多好女孩追你很正常。”话音落后，看着远方，神情瞬间闪过深深的无奈落寂。
　　吴哲是很好，长相好，身材好，家庭好，工作好，性格好，学历好，天之骄子，高富帅一族，反正正反这么那么都很好。而伍六一就没有吴哲的那么多的好了，伍六一长相好，身材好，家庭没那么好，军衔比吴哲低很多，性格太过刚强，高中毕业，农村孩子，吃苦耐劳，综合实力要比吴哲差了很多，伍六一很清楚这一点，14岁的时候他曾站在吴哲的家门口，看着吴哲和一帮和吴哲一样的大少爷们开车离开时就清楚了这一点，就知道自己和吴哲的差距，就明白自己和吴哲绝不是同一类人。只是伍六一不知道在吴哲的眼中，伍六一是这么那么的优秀，是这么那么的完美，是上天赐给他最宝贵的宝贝，和宝哥哥眼中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一般，至宝至贵，至亲至爱。
　　他不知道就连自己脸上青春痘留下的疤痕都是吴哲眼中的至美。
　　他不知道自己每次的皱眉都会牵动吴哲的心弦颤动悸跳。
　　他不知道自己满是汗水盐渍的军装在没人注意时会被吴哲抱进怀中，在满是他的气味中如饮甘醇。
　　他还不知他的纯朴让吴哲心醉，他的刚强让吴哲心痛，他的若即若离让吴哲心碎，他的偶而的温言软语是吴哲唯一的快乐源泉，他的笑是吴哲的天堂，他的冷漠是吴哲的地狱，他看不见吴哲乐观开朗下的异常忧郁沉重。
　　忙着为自己找借口，心慌意乱地掩饰自己羞愧的吴哲没看见伍六一眼中的落寂，“六一，我真的改了，都过去了，我现在没女朋友，打认识你以后就没有了。”
　　“你胡说些什么，你认识我和你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伍六一突然恼了，恨恨地瞪了一眼吴哲。
　　“六一，你别生气，我……”吴哲忙找补着说，“我是指时间上，就那时开始，痛改前非，你别误会。”
　　“我误会，我误会，我误会什么了？”伍六一越发的恼羞成怒起来，睁圆了眼睛瞪着吴哲。
　　看着伍六一发脾气的样子，吴哲一下子就想起虞啸卿也曾这样发着怒看着张立宪，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吴哲一时有些神情恍惚。
　　六一当然也不知他炸毛小猫的样子都让吴哲如饮佳酿般的沉醉。
　　见吴哲发呆不言，伍六一没好气的推了吴哲一下，转身便走。
　　“六一，你去哪里？”看伍六一转身离去，吴哲有些急了。
　　没停步，没转头，扔下一句“我早上请过假了，去招待所见我妈，顺便相亲。”
　　抬腿已经在追伍六一的吴哲突然钉在了地上一般，直到早上训练的哨声响起才挪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