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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时相见误终身,故知旧情总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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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文字极少,百余字,然而蒹葭却如同陷入泥淖一般不能自拔,每每觉得墙上短篇字字珠玑,暗合大道,看过两三遍,便不自觉地按照墙上文字所指示那般,竟觉得体内有股凉凉气息运转。
由此感受,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蒹葭愈加投入到那铁画银钩之中,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而那细长之剑在刻完文字之后,有开始凭空舞动,似在演示某种奇妙招式,蒹葭正用心于墙上文字,略瞟了一眼,那却是白云神剑一派传承招式,只是更加精炼更具威力。
蒹葭心中欢喜,索性大胆上前,握住那剑,眼睛看着文字,心中想着其中道理,身子却随着那剑舞动。
这套剑法由蒹葭舞出,当真如同出尘仙人,手腕抖动,剑尖微挑,如同拈花微笑,若是身形变幻,长剑游动如龙,却有将蒹葭之艳如桃李变化为冷若冰霜,举止间呼啸生风,飒爽如巾帼女将。
愈是往后,蒹葭身姿便愈是飘渺,不知是剑法使然还是墙上文字使然,或是二者兼之。一袭白衣,衣袂飞扬,如同白云,将蒹葭笼罩于其中,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更显其仙人气质。一举手,一投足,绝世独立,清冷之气四下漾开,如同女神,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可膜拜而不可直视。
半晌过后,一套剑法舞罢,那墙上文字,蒹葭也熟记于心。因此蒹葭便收了剑,抚着剑身,轻声道:“白云,以后,便跟着我好吗?”
白云一声低鸣,似有应允之意。
蒹葭又向那矮小石室方向拜了一拜,暗道:“请师祖放心,弟子今日得师祖如此恩惠,必将竭尽全力将白云神剑一派发扬光大。”
因舞了半晌的剑,体力消耗极大,蒹葭向那铜绿门环走去时,却是香汗淋漓,微微娇喘,甚至美丽。
然而,没有人看到。
在我最美丽的时候,你却不在我的身边。
此时再去拉开那铜绿门环,却又易如反掌,又是一阵白光,待白光消失,蒹葭发觉自己已然出现在了坟墓前方,正是她之前所在地方。
灌灌一声欢呼,从林中跑来,飞快地爬到蒹葭肩上,不安地盯着那个闭目疗伤的女人。
墓外阳光刺眼,蒹葭微微觉着眼睛有些不适,待适应了光线,却发现墓前又有一个女子。
这女子约二十八九,少妇模样,眉目之中与那青兰、青玫依稀相似,却也是别样风情的佳人。
蒹葭本已知青玫、青兰乃是伽洛之人,有见这女子如此,心中推测这女子或是青玫、青兰姐姐,因而心中不喜,便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那女子微微张开眼睛,笑道:“这是我伽洛地境,我为何不能在此?“
蒹葭道:“伽洛有令,不许弟子进入剑冢,你难道不是伽洛之人?“
那女子笑道:“这伽洛,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可是,小姑娘,你又是谁?为什么出现在白云神剑的墓前?“
蒹葭道:“我自然是白云神剑传人,纵然此地处伽洛之境,我也是要来便来,只是你,你是青兰的姐姐吗?却好大的口气?莫非伽洛山上戒律如此不堪?“
那女子微笑道:“我是青兰的母亲,青萝,你见过青兰吗?“
蒹葭甚是惊讶,又有些微微恼怒,道:“你那女儿,与那个方公子,不知在哪里快活呢“
青萝自然听出了蒹葭语中哀怨,笑道:“青兰与方公子两情相悦,有何不可?姑娘你既是故人之后,我也劝你切莫因一时之争而终身遗憾。“
蒹葭正欲反驳,忽地想起一事,惊道:“祖师李白衣遗像前曾有留言,若是伽洛弟子进了石室,便持剑去寻青萝,便是你吗?“
青萝微微点头道:“正是我,那字也是由白衣口述,我亲手刻上的。“
蒹葭道:“那你与师祖又是什么关系?白云神剑向来流传禁忌石碑之战,师祖便是因此而死,然而,此时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青萝苦笑道:“千年之前恩怨,不说也罢,然而,你既是白云神剑弟子,又是有缘之人,告诉你一些事情也无妨。“
青萝掩口微微咳嗽,脸色愈加苍白,又道:“当日伽洛山下一战,白衣一剑逼退三教高手,然而自己也力竭受伤不治,但是他还强撑着逼三教高手立下了禁忌石碑保护伽洛。
三教离开后,我要带着他去东海求药,然而,白衣坚决不允,说他已经看透了,不愿意再活下去。
白衣独自在一天之内将那个石室筑成你所见到的样子,然而那个雕像却是我后来亲手雕刻的。白衣把我叫去,那是他已经是灯尽油干了。
最后他便坐在石台上,波澜不惊,面容不变,将那剑横置于膝,对我说,青萝,我已设下机关,只有有缘之人才能进入这墓内,若是我弟子来了,你便放他来墓前,进与不进,看他缘法,若是你伽洛弟子进来了,我会留言,让她持剑找你,请你多加关照,莫使白云蒙尘。
接着,他便口述留言,由我刻下……
后来,又过百余年,白云神剑弟子前来无数,我皆未加阻拦,然而百年来难免有心术不正者,我唯恐白衣尸身受损,便再入墓中,将白衣尸身移入伽洛山上,将我所刻雕像置于石台之上。
然而,百千年来,终无一人可入墓中,唯独你,却能成功进入。“
说完,青萝又是一阵轻咳。
蒹葭久立不语,心中思绪颇多。
师祖与这伽洛之人,其中恩怨,恐怕也并非所流传一般,而是更有内情。
蒹葭回过神来,青萝正向墓内走去,便问道:“你要做什么!”
青萝不回头,平静道:“会一会故人。疗伤。”
蒹葭还欲说些什么,然而青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墓内,她要告诉青萝,方铭与青兰向她求助,她是否能去登州……
然而,好多话没有说,好多问题没有解决。
蒹葭斩木立碑,在碑上将登州一事简要说明,并请青萝若是出来,就一定要去登州救援。
但是,青萝呢,身子刚一出现在墓内,便忍不住一阵踉跄,勉强才稳住了身子,苦笑道:“想不到,千年的旧伤,却因为强行出关而又复发了。”
她抬头,忽地看到墙壁上的文字:
归去来兮,来着白衣而归如白云,不知何所来兮何所终,既御九龙而揽月,何向伽洛而无踪?
“白云!”
青萝惊呼道。
随即她又叹道:“白衣将白云的遗剑取名为白云,难道不是为了纪念白云吗?若是白云在那越女剑中留下一丝剑意,那剑写下这些东西,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小姑娘,却得到了白云的剑,真是莫大的机缘啊。”
心神恍惚之下,她缓缓向矮小石室走去,在门前,那两行字依然凛冽,一如千年之前那俊朗男子,清朗声音。
他一袭白衣,手持长剑,伽洛山下一剑退敌,真是再英俊不过的身姿了,难怪能与当时已归隐的齐非并称天下两大美男子。
青萝苦笑着,喃喃道:“白衣,你又是何苦呢,情之一物,却断送了你一生,太傻太痴心。”
推门进去,李白衣依旧端坐在石台之上,朗目,薄唇,骨子里天生便是一种放荡不羁。
“白衣,千年已过,你夙愿已了。只是,这些年,你还好吗?”
青萝微微笑着。
“比起伽洛山上那副枯骨,我更喜欢看你这个样子,不对,我最喜欢看你神色匆匆,轻轻咬着嘴唇,骄傲,冷漠,却又让人心疼,怕是白云便是这样被你骗去的吧。”
青萝凌空打坐,漂浮在空中,正与李白衣向对。
她缓缓闭上眼睛。
“白衣,你为何要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却又放不下爱你的人?”
蒹葭离开了伽洛,在墓中的奇遇,使她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去登州将方铭的父亲救出了。
她始终还是放不下。
不对,她这样告诫自己,自己去登州不是救人的,是为了和方铭做一个了断,是为了……和他一战。
对,一定是这样的,当初他把我骗来伽洛,我说过,一定要和他一战。
可是,混蛋,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你和别的女子在一起,为什么你不能给我一个承诺。
我恨你,可是我爱你。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有情人与眷属,之间究竟相差多远?
蒹葭并未再上伽洛山,而是转身向登州,在那里,有她的心。
而方铭与青兰,二日之前,两人自洛水向东,起初颇为便捷,青兰与方铭以叶为舟,翩然顺流而下,颇为逍遥。
洛水中有鱼,人面而鱼身,名为赤需,音似鸳鸯,性温和。
两人站在宽大的叶子上,脚下一阵凉意,似乎便浸在水中,然而低头看去,却又分明站在树叶上。
青兰笑道:“方公子,这叶子名为冰骨,通体透明如玉,却又清凉如冰,先去皆是山上屋内装饰所用,然而这叶子又极轻极广大,用来做舟却是最好不过了。”
方铭道:“你倒是一颗玲珑心,若是旁人,恐怕也想不出这样的用途,如此一来,却像是凌波微步了。”
青兰低头一笑,并不说话,然而方铭夸奖她,她心里是很欢喜的。
忽地,方铭听得脚下一阵鸟鸣,低头看去,却只有一阵水波,依稀可见鱼尾,方铭便问道:“青兰,刚才你可听到什么声音吗?为何我竟在水中听到鸟鸣之声?”
青兰笑道:“方公子,你确实没有听错,那是伽洛山一段洛水的特有鱼类,名为赤需,声音便是鸳鸯的叫声,是水底的鸳鸯。”
又是一阵声音,方铭再看去,前方不远处竟是两个少女模样的脸蛋,少女身子也随着水波上下,依稀可以看到少女们互相打闹的动作。
“哎呀,方公子,你不许看!”青兰忽地着急道,并要去捂方铭的眼睛,方铭一把抓住了青兰的手,问道:“为什么不许看呢?”
树叶载着两人渐渐驶向那少女们,更近了些,看的便更清晰些,那些少女却是人面鱼身,自腰部以下便是鱼,而腰部以上却是人,只是,那些人的部位却未着寸缕。
似乎是感觉到这两个站在水上的人没有恶意,那些鱼身少女并没有离开,反而是在叶子的周围游动,或是钻在叶子下的水中,或是忽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青兰红着脸,着急道:“方公子,你不许看!”然而,手却被方铭捉着,怎么也收不回。
青兰只好跳到方铭身前,用力跳起,挡住方铭的视线,叫道:“方公子,你不许看,不能看,那不好!”
方铭坏笑道:“为什么不能看,哪里不好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她们不漂亮吗?”
“漂亮是漂亮,可是……可是……”青兰支支吾吾道:“她们没有穿衣服,方公子你不能看。”
方铭笑道:“她们又不是人,为什么要穿衣服呢?你见过哪条鱼穿衣服了?”
青兰要反驳他,却有找不到话,只好拼命跳动着,挡住方铭的眼睛。。
然而,两人都站在一侧,本就重心不稳,青兰又不停跳动,叶子便不停地晃动,倾斜角度越发地大,两人却都不自知。
忽然,叶子猛地一翻,青兰方铭两人便都落入了水中。
那些赤需便四散离开,只是两人在水里折腾,好不狼狈。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爬上了冰骨叶子,只是衣服却都湿透了。
两人躺在叶子上,如同躺在水上,笑着,青兰也不计较方铭的坏坏的眼神了,方铭也只是看着天。
“方公子。”
“青兰。”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又同时笑了。
然而,话可以同时说,有些动作却不能同时做。
方铭与青兰同时向中间翻去,两人的脸便碰在了一起。
准确的说,是两人的鼻子碰在了一起。
两个人谁也不动。
彼此的呼吸是那么地燥热,彼此分享的是同一片空气,有什么还能比这更美好?
方铭咽下一口唾沫,看着青兰,然而距离太近,却又看不清,两人索性便闭上了眼睛,就躺在叶子上,顺着水流的方向。
是甜甜的味道,是少女的体香,是最绝妙的催情剂。
浑身湿透的少女衣服紧紧地贴着身子,曲线玲珑。
再近一点,两人的唇边能触在一起,两人的怀抱便可完全敞开,只是,这唇与唇的距离,似乎有些遥远。
呼吸间是从未有过的奇异味道,淡淡的汗水混合着男子的天然的吸引,青兰心中紧张、期待,然而,两者之间哪个更多一些?她也不知道。
她觉得她的大脑要停住了思考,她的心跳动的要爆炸,她的呼吸已经急促到了临界点。
“方公子……”
青兰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一句话,但是,声音中的柔弱,竟让她害怕。
而方铭所听到的,只是一声娇怯怯的声音,内容是什么他已经不能分辨了,仿佛到了那种出尘的状态,能感受到的,只是最本源的东西。
心跳动的有些不安。
两人同时有了动静。
方铭伸手搂住了青兰的腰,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青兰也将她的手放在方铭身上。
唇同时触在了一起。
两人用力地抱着,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体内。传说女娲造人,最初的两人,本是同一块泥土,女娲把它分为两半,一半是男人,一半便是女人。
方铭翻身将青兰压在身下,两人的唇依然紧紧地粘在一起。两人的重量同时集中在了另一侧,叶子便再次侧翻了。
然而,这次两人却是不管不顾的。
两人沉入水中,依然紧紧地抱在一起,水的力量要将两人分开,方铭将手环抱这青兰的细细腰肢,青兰勾着方铭的颈,两人紧闭着眼睛,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微蓝的水中,两人抱在一起,那么忘情地拥吻,比一切海誓山盟都来的深刻,哪怕是生命中只有这一刻,这一生也足够了。
相爱如此的两个人,好像永远也不会分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