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燕子来时筑谁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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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城境内的一间旅社中。
“得到消息了？”龙葵坐在木凳上，半只脚一翘一翘的。
燕四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桌前，摘下黑纱的斗笠后先是痛饮了几杯茶水，才面色不善地坐下不语。
龙葵也不急，小小的肉手捧着一杯茶水小口小口地酌着。
……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燕四的嗓音有些沙哑。
龙葵悠闲的动作一顿，“我以为我知道的你现在一定也都知道了。”
燕四微仰起头重重吁了一口气，说道：“三天前，云游散人豸螯护送姜国太子，公主安全抵达王宫，有一女弟子服侍左右。那女子身着黑衣，相貌模糊，是燕三无疑。王上大悦，奖其殿宇，接入宫内，因太子，公主痴迷道术，也做恩情。不过三天，姜王就对其信赖有佳，常招之议事论道，引为知己。”
听到这儿，龙葵的眉毛跳动了一下，“哦，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平安返回了。不过，这个小消息还不至于让你花容失色吧？恩？”
燕四深深地看了这个敏锐得不像孩子的五岁稚子一眼，再次说道：“后街的一处勾栏是燕门的产业，接受任务与同门间的练习大都在此种地方进行。”
“今晨我摸黑前去，收到消息，燕门在齐国的总部早在半年前就大半移到姜城，接下的宫门任务也越来越多。燕三之前有向我示意杀了你，定是没有料到我会留你到现在。如果说现在只是她的脑子不清醒犯下的混事，我无法解释她这几年来的异动。”
龙葵等她说完，没有立刻接话，只留她在一边沉思。直到一小杯的茶水都被吮进嘴里，才肯动嘴点评几句。
“江湖儿女最忌讳和朝廷干系不清。她怕是早就跳进了一摊浑水，你救不了她。”龙葵没有看燕四的神色，继续说道。
“让我猜一猜，这么一大帮子的不明人士得以出入规格严整的姜城，其中少不了宫内某位能人的牵线。燕门在姜城的基地无论有哪几个虚的，最实心的一定是在刑太君刑府上。我说的对是不对？”
燕四脸上划过一道惊异。没错，她今晨能够打探到的消息确如龙葵所说，燕三所有的行动都像是在迎合宫中那名为玉妃的女子。正是这些动作让江湖人眼中神秘强大的燕门彻底沦为了王室的私军……
燕四即使这些年来心不在控权，燕门中依旧有着不少的人脉，真想要打探些什么事请便是不能知晓详细，也能有个大概。
“走吧。”龙葵的秀眉动了动，突地跳下了床，快手收拾好一些杂物。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些耐存的干粮和水果，以及一只“死掉”的漂亮蝎子。
“去哪里？”燕四心中本还惊异莫名，被龙葵打断后，习惯性问出了声，随手也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包裹。她没有发现她正在慢慢以龙葵为主导。
“若你信我，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儿。”龙葵给自己的小包裹打了一个自认为牢靠的结，再把蝎子揣在暗袖中，飞身来到燕四身前直视她的眼睛说道。
“你被盯上了！”
燕四听了身体一僵，背起龙葵二话不说从窗户遁走。她去勾栏之时正直嫖客欢愉过去，找的又是平素极为亲近的下属，行踪理应无可泄露。但若龙葵所言属实，这处勾栏俨然是燕三设下的陷阱，引她入瓮。说不定在她去到地方的同时行踪已经暴露，连带着龙葵还活着也可能不在是秘密。
但燕三本不知道她会留下龙葵，甚至以燕四对她的了解，燕三一定以为自己已经把龙葵给处理掉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层原因，她的确是会这么做。杀手不会有什么怜悯孩子什么的可笑情绪，唯一的准则就是诚信，否则你很难在这道上走远。
但燕四注定做不来纯粹的杀手，因为她这一辈子都卖给了如罂粟般迷人的女人，包括忠心。所以，这一切都不一样了。既然燕三不会清楚她会违反准则，她为什么派人来刺杀她这个同伙呢？答案不过是一个，自己挡了她的路，只要有燕四在一天，燕三就别想彻彻底底地收买了底下那些杀手，坐稳这把让她追逐了数年的交椅。
“哧啦”一声，是纸箔被撕裂的声音，仅仅一声便淹没在嘈杂的闹市中。但这对于专业的杀手来说，已经足够醒目了。
燕四的身子不过刚出半个窗户，两把利箭就正面直射了过来。虽然角度刁钻，但力道依旧不够。作为曾经用了十年弓的资深人士，龙葵轻易判定了来人的水准。是两个好苗子，但出手仓促，不够稳妥。当然这也有燕四出其不备的效果。
龙葵尽量放松身体，使自己紧密地贴在燕四的身上，降低中招的可能。
燕四先有了准备，看到这一轮袭击也并不惊慌，身体微妙地扭开一个细小的弧度之后，就听见这两支箭矢飞过耳际，“噗”的射入了室内。
被派来围堵的杀手一看不对，也顾不上隐蔽不隐蔽，闹市不闹市的了，直接一起冒出了头。龙葵心里并不轻松，她有限的战斗能力也不过是与各类的鬼族神怪间的斗殴，这样子被人追杀如今已经是第二次了，要怪自己没好好珍惜前世的法治社会么，混蛋……叹了一口气，龙葵只能把不满往肚子里咽，现在可不是分神的好时候。
“左边空位，有暗巷。”龙葵环视四周，本来还热闹极了的街市瞬间尖叫声不断，几片菜叶子纷飞下，龙葵附着灵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供逃生的角落。要感谢龙葵的灵识发现得早，否则若是她们两人真被完全包围了，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们了。
燕四听她一说不疑有他，凌空一个前翻躲过第二轮的弩箭，蓄力在足尖后踮脚一蹬，立刻如兔般向左跃起
“继续左拐，到第二个交叉口向上跳，有遮掩。”龙葵贴着燕四的耳朵说道。这些都是她用灵识探测来的，这条路线狭长隐蔽，正适合逃命。
说着龙葵也不闲着，分出精力给燕四施加了一个轻身咒，这下子速度瞬间增到了原来的三倍，简直只留下了一片残影。
燕四这回可不再以为那是意外了，心中有了几分了然后，却不想追究些什么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何必因为这些事情触及堪堪建起的信任之墙。
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燕四和龙葵趴在顶上狭小的容道，目视着黑衣人们的离去，一起松了口气。这处地域的确奇妙，外人看这边只有一个死角，趴在顶上的人却看得清外面的光景。
像壁虎一样滑落，燕四带着龙葵去了城的另一边，说是来投奔亲戚的母女，花钱在一户本分人家里留宿了下来。
那家人没有怀疑，掂了掂手中的银两，就分外热情地招呼了明显不怎么像是母女的两人。
夜幕降下，弯月勾上树梢，龙葵两手抱着脑袋在床上睡不着，睁着大大的眼睛正想着些什么。
其实早上的逃亡中，即使她在最后关头不相助，燕四也是能够躲过去，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燕四作为燕门中的老一辈，技术那是自然不用说的，这些小辈们使的伎俩她也差不多早玩遍了。
但她不敢赌，她不能相信燕四的能力，不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她手里。即使是自己当时没有选择只能伏在她身上，也不敢放松任何警惕。
所以，她没有考虑保留，而是向燕四展露了她的实力。这既是为自己的安全添一份保险，也为了向燕四证明自己的价值。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有时浓不可分，有时薄弱如一捅就破的窗纸。尽管从燕娘口中明白了她曾是燕的下部，也视燕为主，不忘恩情。但真正到了危及生命的时刻，她是否还会选择以燕的利益为第一准则，龙葵不敢去赌，更何况燕现在是个死人，不管燕四心里怎么想，理智上也一定明确了这个事实。尽管算上前世十六年，她也并未历经世间沧桑，但每接触一个满汉仇怨的魂魄，她看这个世界就会多一分自己的见解。从一个个鬼魂中，龙葵早已看到了许多个不同的或欢欣或伤感的世界。这些人的悲剧有因为自己的，但更多却是难教人信任的人心。
所以，龙葵必须展露出自己的价值。光光一个无用的公主身份是不够的，这些前世带来的，今世实际上并不稀罕的本事就成了她其中的一道护身符。
扭了扭脖子，龙葵侧身翻转，半张脸掩映在月辉中。同样是摊出自己的底牌，为什么龙阳这货就能让自己这么甘心地展露。甚至可以说是……迫切？
切，那是因为情况不同好不好！当时面对的是那条满身邪气的蚺蛇，一般打法肯定被虐啊，这次却是人为祸患，对普通人动用这种作弊一样的灵力，自己会不好意思是肯定的啊！
脖子怎么又有些酸，龙葵直接扑在了床上，把脸深深地埋没在有些潮味的棉花枕中，不再动弹了。
那家伙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小蝎子的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那个不知道从哪个西伯利亚冒出来的公主又算怎么回事！
闷在枕头里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哼，白痴龙阳，你要是连哪个是你妹都搞不清楚，我没有二话第一个灭了你去！
屋内不再有声响了，粗糙的枕头却无声濡湿了一小片。
龙阳，你一定要好好地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燕子来时筑谁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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