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奶油蔷薇

93、夏目特别篇二十三 山河广而无梁

　　御产法事仪式已结束，侍卫们还在查是谁毒害皇子，但是彻底与清少纳言和青岚无关了。

　　紫式部一从仪式中脱身就戴上面纱，带着清少纳言和青岚驾牛车逃出府去。但是，她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幸好有佐为大人在……”紫式部还惊魂未定。

　　牛车粼粼，清少纳言和青岚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久久没有说话，脸色惨白，像被暴风雨打落的夕颜花。

　　但清少纳言毕竟在宫中当差，青岚也经受过童年时折辱的考验，两人的神志都逐渐清醒了过来。

　　“香子，你说，给小皇子下毒的人……”清少纳言欲言又止。

　　紫式部和青岚对视一眼，那一眼让青岚明白，她们想到同一处去了。

　　“是彰子中宫自己。”紫式部声音冷峻地说，“彰子中宫剑指后位，她向御医求来温和的食物中毒的方子，在法事上故意安罪名给定子皇后一派的女官，利用皇子的安危，从而一举扳倒定子皇后。没有人胆敢指控她，因为没有人料到竟然有人会效仿大唐武后，拿自己亲生的孩子作诱饵。“

　　今日要是没有佐为，清少纳言早已百口莫辩，沦为政斗的牺牲品。而清少纳言如果再受一次针刑，肯定被折磨得半死不活，那么再多的才学也是惘然，定子皇后的势力必会受到重创。

　　至此，青岚大叹人心狠毒，竟比妖怪更可鄙可怕。

　　清少纳言望着摇晃的车厢顶叹息，眼神空茫：“今日没有佐为卿解围的话，我的右手就废了。”

　　佐为救她第二次了，青岚想。她还没有亲自向他道谢呢。

　　牛车在清原府邸前缓缓停下，三个少女提着雪白的裙摆下车。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策马而至，“少纳言君，藤原棋待诏大人差遣我送信给你们三位。“

　　“佐为大人！”清少纳言和紫式部都上前接信。青岚听到佐为的名字也是怔怔的。

　　佐为的信是这样的：

　　“香子、诺子、青岚，见字如面。今日你们受苦了，我牵念不已。我已宣御医帮忙查看你们伤势。我很想亲自拜访你们，抚慰你们心伤。然而，过几日宫中御棋官选拔，我需要长居宫中。待御棋官选拔结束，我再与你们相约对弈。珍重。藤原佐为。”

　　佐为的字笔力雄劲，是朝中最负盛名的“权迹”行书。他真挚地关心着她们，青岚感到一缕暖意无声落入心中。

　　“佐为卿从来是体贴的……我右手不方便，你们待会儿帮我回信吧。”清少纳言微笑着，领紫式部和青岚都走到闺房中。

　　“诺子，我听到定子皇后为你告假了，这段时间，你就和青岚待在一起，休息一下吧。”紫式部怜惜地说，“御产法事仪式有什么事，我会替你担着的。”

　　说完，她提笔回信：“佐为大人，我们俱好。御棋官选拔在即，安心对弈即可。香子。”

　　清少纳言忽然忍不住，她“哇”地一声大哭，“我在宫里面只有你们和佐为卿，说你们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们的！”紫式部闻言也一下子无法抑制，热泪盈眶。青岚也在旁边拭泪。

　　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们。青岚在心中默默许下誓言。

　　三个少女都拥抱在一起，哭成泪人。

　　紫式部走后，青岚取来宣纸写道：“事不宜迟，我既然决定要入宫，今晚，我想到叔父府上拜访，请他在天皇陛下和定子皇后面前举荐我入宫。”

　　清少纳言也同意她的观点：“的确，你入宫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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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菅原府前。

　　藤原府邸的盛景犹在眼前，可菅原府却清寒得多。几乎辨认不出那是贵族的住所。

　　“来者何人？”门前侍卫警惕地迎上前。

　　青岚缓缓摘下面纱。侍卫顿时变了脸色：“……姬君……天哪，竟是姬君。”说着便叩拜下去，随即进府中通报。

　　头戴立乌帽的叔父很快就从府中出来了——只有他一人身披雪白单衣出来。青岚看在眼里，心中一阵悲苦。她在叔父眼里，终归是最忌讳的不祥。

　　清少纳言携起她的手，盈盈一拜：“少纳言清原诺子拜见菅原棋待诏大人。”

　　“菅原今日在法事中见过少纳言君。”菅原大人也回礼。

　　看他诧异的模样，显然怎么也想不到定子皇后身边的女官竟深夜来访，还同昔日他遗弃在矶月之森的侄女在一起，不由心生警惕，“快快请进！”说着，就吩咐侍从以大礼相迎，却被清少纳言阻止，“还请大人莫要声张我们到访。”

　　于是，菅原大人便将两人迎入厅中，只点亮一盏宫灯。青岚再次行礼，清少纳言便娓娓诉说起她想让菅原大人助青岚进宫的想法。

　　“菅原大人，您在宫中是受天皇器重的棋待诏。今时不同往日，彰子中宫一派崛起，天皇忌惮藤原氏，定子皇后势单力薄，只要您在天皇和定子皇后面前举荐，青岚便很有机会入宫，辅佐定子皇后——”

　　青岚澹然举眸，望向她的叔父。

　　对于这位不情不愿地抚养她、又遗弃了她，又在法事中写纸条让她小心行事的人，青岚对他的情感复杂而蒙昧。

　　他，有疼惜过自己哪怕一点吗？

　　却听菅原大人为难地说：“少纳言君，只怕不能如你所愿。你当知晓，我要参加宫中棋师选拔……几位对手棋力高强，我胜算不大，甚或离开平安京——”

　　这一句话，生生将青岚的心捏成了灰烬。叔父并不愿帮她，从一开始就是。

　　不能说话的她，一向是菅原氏的包袱。

　　清少纳言显然识破了这点，霍然站起：“菅原大人，您想也不想，就拒绝自己侄女的恳求？”

　　清少纳言，她竟为自己出言顶撞叔父。加上连日来的陪伴，紫式部和清少纳言，是青岚多年来仅有的友人——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能为她们做吗？

　　青岚的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随即，悲从中来。从案前拿起蘸了墨的笔以及宣纸，接着，屈膝跪下。清少纳言和菅原大人都吃了一惊。

　　菅原大人忙上前：“青岚！你……你为何这样——”

　　青岚的泪水潸潸而落。她铺开宣纸，墨水溅落，她只觉手中羊毫都在发抖，仿佛积聚了多年来所有的愤懑。

　　她一字一字地写道：

　　“山河广而无梁，势不能凌波以径度，又无羽翼以高翔。恸之！”

　　怀才却为命运所累，是每一代弈者文人的悲剧。

　　清少纳言以扇掩面，泪水默默沿衣襟流下。菅原大人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菅原姬自幼棋艺极佳，他其实是牵念这个灵性十足的女孩的——只是，她天生残疾，又胡言乱语，贵族间耳目众多，他有太多身不由己。这么多年，确实委屈了这个侄女太多。

　　“少纳言君，青岚，我答应你们。”菅原大人终于沉声开口，“——我会尽我全力，成为天皇身边的棋师。

　　“然后，我会以御棋师的身份，向天皇陛下和定子皇后正式举荐菅原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