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贰·全 总角之年言笑晏 ...
小孩子终究是很难记仇的,过不了两天,四个孩子已经相处得其乐融融。大概是因为在殷家两个小姊妹面前,段雷钧无理取闹的脾气也收敛许多,对段云冶也不再那样颐指气使。
一个月后,待殷晴含的病痊愈,殷悯潸央了母亲许久,夫人殷文氏终于同意让三人把大女儿带出去玩耍。这天大家计划好要要去村头找小伙伴们去参加村里私塾先生丁举人的诗会。出门后,殷夫人一直倚在门上目送着四人,似乎不放心:雷儿驽钝,晴含文静,跟着那俩活泼好动鬼马精明的孩子,不知会是什么样子。
话说这村私塾先生丁举人名为丁炯,年过七旬,曾是前朝的正三品言官,后来自觉年事已高,便搁下乌纱携家眷来到三峡,想在怡情风光里安度晚年。谁知平素里忙碌惯了,一歇下来就全身犯毛病,便在村里开了私塾,男女不限广收学生。村里人,无论是丁炯的学生与否,都尊称其“丁先生”。丁先生不愧是整日舞文弄墨的,不仅写一手好文章,平日里说话都是半文半白。每个月,丁先生都要在江边小亭或是山间竹林里办诗会,谁人都可参加,或喝茶听他人吟诗作赋,或自己小试牛刀。此举即可平添生活意趣,又可增进邻里感情,可谓益处多矣。
出门没多久,殷悯潸便瞅见远处等待他们的伙伴们:四丫头、阿永、三明、小铃铛、小虎子,还有虎子的姐姐阿琳。阿琳二八芳龄,原先是丁先生收的女学生,后来因为到要嫁人的年纪,不得不在家里学习女红,但还是一次不落地带着弟弟参加诗会。再过一年,阿永和小虎子也要去上学堂。
殷悯潸一路和云哥哥、小虎子几个说笑,四丫头和小铃铛则更关心难得一见的殷晴含。阿琳抱着一把琵琶,一个人在前面走着。段雷钧则仿佛不屑和这群赤脚蓬头的野孩子为伍,撅着嘴跟在最后。
江边凉亭里早已聚集了许多人,但正值农忙,大人们都在田间,所以几乎全是丁先生的学生。丁先生先招呼阿琳在自己身边坐下,一转头又见殷悯潸,高兴地满脸褶皱都开作一朵龙爪菊:“这下可是极好,殷家的小才女过来,上次一首《末春绝句》可是汗颜了老夫!”
殷悯潸腼腆笑笑:“老先生,您不知我家还有个姐姐,名作‘晴含’,平日在闺阁里吟诗作赋真可谓妙绝,阿潸才是望尘莫及!”
丁炯拍手笑道:“极好极好!看来我的几个驽钝学生今日要万分羞愧了!咦,这两个男娃娃很是面生,老夫从未见过啊!”
殷悯潸笑:“丁先生真是好记性!这两位哥哥是我娘京城故友的儿子,近段时间借宿我家,早闻先生名声,今日好容易一见!”
段雷钧畏生,早躲在人群后面。丁炯一见段云冶就十分喜爱,觉其伶俐过人,眉宇间又有一股不可名状的英武之气,自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而段云冶也是落落大方,简短介绍过自己,寒暄几句,礼节恰如其分。
一个穿白衫的年轻学生用粗瓷碗给大家盛了茶,诗会便开始了。
这诗会开场有个惯例,每回丁先生都要给大家讲个段子,或民间传说,或典故,有时是以他那特有的半文半白的讲话方式叙述的,有时他直接捧着书卷或是杂剧剧本。讲完过后,丁炯略一思考,即兴作诗词一首加以概括之。
上次的《窦娥冤》让大家听得津津有味,这一次丁先生讲的是《孔雀东南飞》。
丁炯给这些小孩子们讲故事很有一套,就连句读停顿都恰到好处,让人听得欲罢不能。
殷悯潸记得姐姐最喜欢这个故事,听母亲讲过许多遍,每每听到刘兰芝揽裙赴清池的时候,就哽咽得不能说话。这一次依然如此。
故事讲完后,看在座大伙都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丁先生响亮地呷了一口茶,扭头对抱着琵琶的阿琳说:“点一首《燕山亭》!”
阿琳应声,信手拨弦,琴技真是娴熟,正如白居易《琵琶行》所说:“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众人沉浸其中,在悠扬的《燕山亭》曲调中,丁先生缓缓吟道:
河畔夕阳,执手相望,梦中云卷鱼翔。红尘滚滚,人海茫茫,自此相见无望。磐石千年,苇韧亦非旦夕间。泪别。揽裙赴河汤。海誓勿忘!
扶阑遥望东南,那孔雀,如今情何以堪?望乡台上,三生石旁,吾定伴妻同赏。山盟犹存,昨夕今朝不敢忘。欢聚。庭树白绫三尺长。
这即兴吟出的一首《燕山亭》,上下阕分别以兰芝和仲卿的口吻,娓娓道述各自心中郁结苦痛。寥寥几句,竟然将全文上千字概括了结。曲毕,在座都连连拍手叫好。
殷悯潸正发自内心赞叹不已,却听身后一个人悄声道:“这首《燕山亭》实在普通,无一令人耳目一新之处。”
这丁老先生耳朵极灵。他写诗词歌赋可谓倚马可待,文笔不落窠臼也是人尽皆知的。谁知今日却听到如此评论,不进来了兴致,不依不挠地追问:“哦?那你说说看,怎么个‘无一令人耳目一新之处’啊?”
殷悯潸与众人一起回头看,刚才云不屑之语的竟然是殷晴含。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病初愈的殷晴含此时虽气若游丝,但也应了《石头记》里“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比起妹妹的古灵精怪,倒更添大家闺秀的雅致娴静。
殷晴含缓缓道:“小女子不才,但听先生一词,终觉化用原句太多,像那‘磐石千年,苇韧亦非旦夕间’一句,在原文里本是极妙的,抽取至词中,反而难见丁先生滔滔入江水的文思。”
丁先生捋着山羊须笑道:“你这丫头果然也聪敏过人——殷九岩果然是教女有方!不如你先随性来一首,叫我那几个不才的学生们也开开眼!”
殷晴含略一思索,道:“昨夜晴含梦回越王勾践的宫殿,云雾缭绕间,亭台楼阁峥嵘轩峻,树木山石蓊蔚润泽,顿觉神清气爽,心朗怀开。今日正逢在座各大方之家雅兴,借此良机小作一首《蝶恋花》,文笔稚幼之处,还请先生多多见谅。”
阿琳便换了调式。
“几寸流霞挽月出,夕阳残影,斜云隔星疏。越王楼阁鎏金铄,涪水涟漪围桥坐。
闲风巧弄薄雾帘,暮色低语,夏虫抚叶弦。细数黄昏刻漏浅,厌厌信手展花笺。”
语罢,丁先生带头拍手称绝,评道:“上阕梦境离奇,所见之景光怪陆离,引人遐思;下阕细细品味,颇有闺阁闲趣,夏日慵懒之态栩栩如生——极妙,极妙!”
在座众人也连声叫好。殷悯潸一面开怀鼓掌,一面瞟了一眼姐姐,见那苍白羸弱病态未消的面容上带了些骄傲的神色,不禁心想:“以前竟从不知姐姐这样争强好胜,怕是在闺阁里呆惯了,少把自己的文采给别人看。”
丁先生似乎很喜欢晴含这样文思敏捷的姑娘,却又不愿让自己的学生淹没了峥嵘头角,便说:“老夫的学生阿琳,自小在私塾里跟着学习诗词,已有六七年。如今师徒二人一月未见,也不知长进有无。不如今日也叫阿琳作词一首,让你来随意点评一二。你们意下如何?”
二人都无异议。殷悯潸接过琵琶,问道:“琳姐姐要什么词牌?”
阿琳蹙眉思索,云:“不如《浣溪沙》罢。今日阿琳路过村口老槐,见一片黄叶应风落下,古人有言:‘一叶知秋。’今时值夏末,秋日即来,自觉欢日无多,不禁悲从中来。无病呻吟几句,还望老师不要取笑。”
殷悯潸于是拨弦。阿琳清了清嗓子,道:
“玉指青葱弄哀筝,秋潭静水弦上生。觥筹杯光无人聆!
枝头杜鹃带血鸣,鹧鸪清怨万里闻。独坐高台吟秋深。”
沏茶的白袍学生迫不及待评赏云:“阿琳素来心思缜密,最喜婉约派李清照的词。今日一听颇有易安居士的味道;如琢如磨,字字斟酌。今日我们这些须眉真是难比环钗了!”
殷晴含却说:“本是极妙的,可唯一美中不足是,下阕平仄略有不对。”
丁先生赞许:“是了。‘鸣’和‘闻’,全用在上下句的末尾,误谬煞是明显。这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博大精深,就拿这诗词歌赋来讲,不仅意境情感缺一不可,在平仄炼字上也不可少下功夫。字字斟酌固然好,可一气呵成更难得可贵。阿琳还需勤加练习才是。”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凉亭,江水掀起层层细浪,波光艳影。微风带着阳光微醺的味道,夹杂四溢茶香,沁人心脾。
几首好词接连而出,大家的诗兴更盛,不是有学生跃跃欲试,想借此机会让老先生点评一二。
殷悯潸转头瞥见段云冶一直不发一语,饶有兴致地听别人吟诗作赋,于是趁着作诗空当,对丁炯道:“老先生,我家这位小哥哥自幼文韬武略,七步成诗堪比少年曹子建。若今日不听云哥哥即兴填词一首,实在可惜至极!”
小虎子和阿永几个小伙伴一听来了兴致,纷纷道:“上次看小殷姐姐与小哥哥在武场上对打,实在精彩极了。不如你们今天也在诗词上比一比,一起填一首词,让老先生点评,看谁写得更好!”
丁炯平日也喜欢看这家那家的小孩子比试,这次当然也赞同:“好!老夫给你们规定词牌名,不如就来《定风波》,你们两个小家伙谁先?”
殷悯潸道:“云哥哥先。”
段云冶也不推辞,道:“刚才这位姐姐感‘一叶知秋’之叹,对此云冶却有另种见解。”
他缓缓吟道:
“玉兰牡丹无多欢,末春红雨数点寒。行人笑闻残花怨,谁怜?蕊珠不过待明年!”
“果然好词!”丁先生抚须赞叹,“这上阕颇有‘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意思,看来这位小兄弟已经深明‘物有盛衰,月有圆缺’之大义。晴含丫头,你觉得这词如何?”
殷晴含也赞许地点点头:“小哥哥的词果真妙绝,晴含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这词现在只有上阕,接下来可要看妹妹的敏捷文思了。”
殷悯潸道:“云哥哥的词颇有苏子的豁达韵味。只是悯儿没哥哥这份乐观旷达。不知上阕的豪放对下阕的婉约,是不是牛头不对马嘴了。”说罢便吟道:
“凄风未醒凉薄酒,消瘦,杜康难解丁香愁。海棠暂且黯自伤,试问,鬓发何日不飞霜?”
不知是不是应了这下阕的凄婉惆怅,天色霎时就暗下来。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阳光和煦,现在马上就飘来几片浓云遮了暖日。在座所有人仿佛都被这字里行间的哀愁感染,一时间都沉默着,不仅是丁老先生陷入沉思,斟茶的白袍青年也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丁炯兀自摇摇头,不像是点评,倒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这下阕语调沉郁,感慨韶华易逝未免时之过早……竟不似七岁孩童之笔!”说到这里,他抬起头问殷悯潸道:“丫头,你这是……”
殷悯潸正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小虎子就抢着说:“老先生您不知道,殷伯伯家这两个姐姐出生时可奇怪了。听我娘说,小殷姐姐当时哭声那叫一个凄厉,听的人都不免悲伤起来。想来姐姐的哀思可能是与生俱来吧?”
丁炯道:“这可真是传奇了。难怪老夫听这下阕,不觉得这忧思无病呻吟,倒觉得好比一块天然璞玉,温润光泽。”
浓云渐渐拨开,阳光又把江水拨弄得波光粼粼了。
丁老先生又想到一个有趣的话题,对大家说道:“俗话说得好:‘七尺男儿有志在远方。’今儿个诗会上卧虎藏龙,百花齐放,老夫煞是欢喜,企盼有生之年能看你们一个二个平步青云,蟾宫折桂。倘若今朝你们个个都金榜题名,征召朝堂,岂能有不挥毫题诗之理,以抒今日鹏举之豪情,感旧日读书之勤勉?”
白袍青年放下茶壶,跃跃欲试:“先生,不如嘉轩先来一试!”
丁炯以鼓舞的眼神看着他点头。他便一清喉咙来了一首绝句。不过是些庸碌诗句,便不细说。
另一个青衣男学生眉间难掩鄙夷之色,便也毛遂自荐,先云:“先生,晚辈觉得,金榜题名时一定不能少了龙腾凤舞的天象。如此这般才有九州同庆之欢愉。”
于是吟道:
“寒门难阻风雨骤,雪映冰封屋角漏。
遥望北辰千里远,上有文曲居危楼。
金龙引我上南溟,大鹏载我向灵修。
誓将乘风归凤池,无畏青灯熬人瘦。”
又接连两三个学生依照先生出的题吟出几首诗,其间或优或劣,亦不一一细说。
丁先生又邀段云冶一试。并说:“《醉垂鞭》的词牌,你可熟悉?”
段云冶略微颔首,只是思索片刻,便有了文思,缓缓云:
“曦晨推窗望,旧时雨,今时晴。紫陌尚泪痕,红尘焕然新。
烛影夜摇红,卷轻响,袖添香。昨历如在目,得志仍不忘。”
殷悯潸看着云哥哥沉稳填词的神色不禁出了神,想象云哥哥果真金榜题名的一天究竟会是何种情状。她不曾想到,十年后那一天真正来临,她的世界却早已颠覆了几百回。
丁先生满意地点头赞曰:“对仗工整,文风精妙,文白并用使人耳目一新。词尾流露谦逊之色,难得可贵——此儿必成大器也!”
一直不出声的段雷钧听了这话便不高兴,撅嘴说:“老先生真是偏心,我这弟弟原本是舞枪弄刀的粗人罢了——说起作诗,他可未必赶得上我。”
“哦?没想到悯潸丫头家的客人也个个这么厉害。那你要作什么诗?”丁炯一见这虎头虎脑的男娃娃,也十分喜爱,如是说道。
段雷钧抱着手臂得意地说:“打油诗。”
凉亭里无论老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没有恶意。
段家大公子摇头晃脑,憋了半天道:
“吾乃段氏名雷钧,今日雅兴来一曲。
原有满满一肚墨,作诗堪比曹孟德。
怎知巫峡风光好,山美水美人更妙。
殷家金屋藏千金,星目樱唇赛昭君。
两眼昏昏脑沉沉,只顾翘首盼佳人。
徒把文采脑后抛,打油一诗君莫笑!”
语罢,又是哄堂一阵大笑。殷悯潸笑痛了肚子,殷晴含则是飞红了脸。丁老先生老脸涨得通红,活像一只蔫得打皱的老茄子,实在憋不住笑才咧开缺了牙的嘴。
老先生拿着折扇敲敲小胖子的头,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小子,今后做个风流大侠也不赖,哈哈哈!”
文中出现诗词
没有注释批注
都是原创
高一和高二的拙笔
平仄若有不对的地方
大方之家不要嘲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贰·全 总角之年言笑晏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