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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甲三家疑三假(三) 纸片上几行 ...

  •   拟歌道,“现下毓德宫中并无全套的四书,娘娘若是不急,明日再差人去弘文馆(注①)取了可好?”
      我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的,便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一大早,拟歌就派人去往弘文馆通知送书过来。
      除了夕照拟歌,现在的小宫女工作效率是越来越不济了。拟歌是辰时初刻派人去的,但是直到巳时将尽,弘文馆那边才派人送书过来。
      我本来等得就有些心烦,送书的那小子一出现我就更加心烦了。
      那小子就是昨日小红她们几个八卦本宫时候所提到的那个弘文馆倒马桶的小方子,过去那段日子里可是骗了本宫不少金锞子。
      小方子把一摞子书往案上一放,正涎着脸等赏赐,我不冷不热地拿起一本书,就挥手把他撵走了。
      弄得一旁的拟歌微微一愣,还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下,估计是觉得我可能因为这些人动作慢生气了。

      午膳后,我翻开装帧精美的一本《论语》,打起精神,准备将把小书生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孔老夫子经典语录好好温习一遍。
      那书皮子看着很是干净,但是一打开,一股淡淡的霉味就飘了出来。
      这味道很淡很淡,倒也算不上是难闻。若不是在长岐山上跟着老狐狸学了点岐黄之术,这种轻微的味道我大概是嗅不出来的。
      书页的缝隙中还夹杂着些灰尘,看来弘文馆那群人也是一帮白吃皇粮的,这些书籍像是有不少年头没有晾晒清理过了。
      我如履薄冰地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本《论语》的书脊,左右轻轻抖动了几下,细小的灰尘便在午后的阳光中漂浮了起来,看上去颇有一种迷朦之感。
      就在我的注视之下,从书页里掉出薄薄一张纸片。
      我伸手将那纸片从地上拾起,下意识往手中的纸片瞟了一眼,突然地,就愣住了。
      纸片上写有几行行草,书得凤翥鸾回(注②),劲骨丰肌,挺有几分水平,算是不常见,不大像那人的风格。但是下方那两个颇有狂草味道的小篆字,便是我到死也不会认错——
      湖醴,也就是老狐狸,也就是——我的师父。

      我从未想过会从一本皇宫弘文馆的拿出来的《论语》中会瞧见长岐山老狐狸的一二事,这便如同我从未想过惯于易容的我会拿自己的一张真脸代替云梦泽当了皇上的妃子。
      在看清落款确是老狐狸无疑的那一瞬间,我就这么愣住了。
      纸片上的几行字内容很简单,几乎都是草草一个日期,然后再跟上一两句话,非常像是日常记录琐事的流水账。
      我从不知大大咧咧的师父会记下这些东西。
      日期都是武德年间的,当今圣上登基已有十余年,登基后改年号为“明晟”,而今已是明晟十三年的初夏。
      武德,是先帝在时的年号。
      推算开来老狐狸写这些已有二十个年头了,联系这纸张的古老程度也是符合。
      看来师父大人年轻时候还和宫里有过交道。
      我一排日期看过去,最后在纸片的末尾处顿住了。
      只有一句话,单独成行:

      武德十七年十月廿三,那孩子我带走了。

      再往后便单单一个落款,别无他话。

      那孩子我带走了?那孩子?
      哪孩子?

      皇宫大内,驿寄梅花,鱼传尺素……
      老狐狸皮毛油光发亮,也许羽扇纶巾,装得是分外风流……
      宫墙内外,遥有佳人,美目盼兮,硕人敖敖……
      那么……那孩子?
      该不会……
      难道说……
      风流总被风流误?
      我想得有些出神,本宫也曾少女过,也曾经历过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也曾幻想过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
      这才子佳人的鸳鸯,这毁人一生的命格,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也见识了不少。
      前些日子一对流觞曲水还闹了个洛阳人尽皆知。
      莫不是师父他……嗯?啊……
      这纸片看来是封书信。
      只是不知这信的归处,是否有佳人正宝帘闲挂小银钩?
      ……

      “娘娘!”
      脑中佳人正在满树梨花之下对着我温柔一笑,夕照的声音却倏地响在耳畔。
      我端坐好,将师父的一纸书信小心地夹回到《论语》中,才道“何事?”
      “娘娘看什么呢?奴婢叫了您好几声了。”
      “哦,是么?”我打着马虎眼,道,“这书上说得好啊!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
      老狐狸当初扔给我们一堆圣贤书,经史子集应有尽有,师兄妹几个背得是昏天黑地,我当下便一本正经睁着眼叽里呱啦来了一段。
      末了,夕照眼睫一颤,怜悯地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书,似有些为难,小声道:“《大学》上说得是好,可是娘娘……你这看得不是《论语》么?”
      我一阵窘迫,接着胡诌道,“这个,这个经典都是互通的,我们学习先贤啊,就要善于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子曰:‘不愤不咎,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这便是至圣先师说的学习方法,对我们日常实践很有指导意义。你明白了么?”
      夕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又补充说,:“懂了就要好好运用,吶,对于你们这种年轻的小姑娘来说,经典的书籍就是极好的。你们小姑娘年纪轻,总爱看些话本传奇什么的,太浮躁了,要不得要不得。阅读经典可以助人提升气质,你说说是不是啊?”
      夕照三分迷茫地点了点头。
      “你们在本宫这里,大家就像姐妹一样。所以我觉得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是非常有必要的。我们霓芳殿人人满腹经纶,格调就自然不一样了。”
      夕照只剩一分迷茫,道,“娘娘说的是。”
      我觉得掩盖窘迫的目的很快要达到,指着一堆书作结束语,“那么这堆诗、书、礼、易、春秋什么的你就先抱回去看罢。这套四书本宫就先留着了。要好好看哦。”
      夕照眼中只剩清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了谢,抱了一堆书,走了。

      我端起一杯茶润润嗓,却有人神出鬼没,闲闲来了句,
      “云姐姐忽悠人的本事看来也不差么。”
      欧阳皓若一件金镶边的大袖袍,红玉紫金冠束发,背对着我,正摆弄着窗边花草。
      好久没有见到他了,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措辞。
      小王爷转过身,走到我面前,一双黑眸亮得如星,“云姐姐一席话就能让夕照忘了本王还在这儿呢。”
      我想了想,回了句别的,“为什么本宫是‘也’不差?”
      小王爷自顾自地坐下,道,“本王的皇兄曾说过,云哥哥经常一番话就转移了整个朝堂的讨论风向,这番本事,也不是谁人都可以学得来的。”
      云破月么?
      这么一提及,我似乎也有许久没见到他了。
      小王爷抬手翻了翻案上的那套四书,我一看不得了啊,老狐狸那一封书信还夹在《论语》里。
      于是我便一直盯着他手的动作,心咚咚地直跳。
      小王爷白嫩嫩的手指头在我的目光下顿了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云姐姐你怎么了?为何一直看本王的手?”
      我急忙摆上一幅正经相,“王爷的手看着就与常人不同,将来定是文能倚马待千言,武能弯弓射大雕,揽取万千少女芳心,共看大华秀丽江山!”
      小王爷淡定搁下手,“云姐姐这番话听起来很像是江哲的风格啊。”
      “江哲是谁?”
      “那是今年的榜眼。”
      小王爷补充道,“江哲这人,平时一张口就是一篇文章,还经常子曰子曰的,很是书生气。就像是云姐姐你刚才那样。本王一见到他就头痛。”
      本宫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圣上喜欢儒生么?”
      小王爷不屑地道,“怎么可能。皇兄最讨厌那种满腹诗书却毫无实际用处的儒生了,近两年精简机构不知都踢下去多少这种尸位素餐的人。”
      我有些疑惑,“可是,殿试遴选出来的三甲不都是圣上钦定的么?”
      “是这样没错。”
      “那怎么会……”
      “这个本王就不清楚了。”小王爷摇摇头。
      我还是觉得奇怪。
      小王爷又道,“三甲之事涉及朝堂,须要权衡各种利弊方可作决。皇兄也不是全凭个人看法圈定的。个中种种太过复杂,岂是我们可参透的。”
      我乖巧地点头,小王爷说这些时俨然一位贤王形象,真可爱啊。
      “当然本王也有些小不满,今年的三甲似乎不太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甲三家疑三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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