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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教同人]不可诉诸他人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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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葛兰多家族的兵力已经布置妥当。
云雀恭弥独自一人待在旅店里,窗外的海浪一声声的涌动起伏,那不勒斯的天空阴沉沉的,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电话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起来,依旧还是被人称作老土的校歌,在这个时候听到,云雀恭弥有些不悦。
“出事了!库洛姆髑髅失踪了!”
草壁哲矢的这个电话让云雀恭弥的不悦瞬间变成了愤怒。
“继续执行围剿葛兰多的任务。”
他放下手机穿上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临走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黑压压的,有种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将这个世界毁灭的错觉。
在无人到达的海滨一角,库洛姆视线一片漆黑,唯有耳边传来的海浪声鲜明。
海鸥沿着海平线徘徊,翅膀扑腾盘旋而起。
旁边那个男人面无表情的欣赏着这样的景色。
库洛姆髑髅恢复意识以后试着挣脱了一下,她的眼口都被封住,手腕和脚也都被捆得死死的,普通的幻术根本对这个男人毫无用处,更别说指环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她知道云雀恭弥在最近派遣了草壁哲矢来保护她,所以现在她失踪的消息应该传到了云雀恭弥那里。
非常的……不甘心啊。
明明已经足够努力,明明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可是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会给大家添乱。
库洛姆髑髅眼中酸涩。
“库洛姆小姐冷静得有些可怕呢。”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难道您还认为会有人来救你吗?”
他自顾自的说话,坐在离库洛姆髑髅不远的阶梯旁。
“库洛姆小姐起初真的非常聪明,做事也很小心,我们都被你骗过了。”他像个孩童一样笑得非常愉悦,“不过彭格列那位最强守护者先生似乎影响了你的判断?此后的消息很轻松都到手了,你难道都没有怀疑吗?”
库洛姆髑髅的瞳孔紧缩。
是她太急功近利……
“现在那位云雀恭弥先生必定根据你给出的消息步入我们的陷阱了……”
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
“……看来我们什么都估计到了,就是忘了你啊,库洛姆小姐。”他似乎在咬牙切齿,“云雀恭弥往我们这边来了,你去拦住他。”
有人匆匆离开。
库洛姆髑髅感觉到了背后的石头传来了一阵冰凉。
那个人会来救她。
那个人放弃了任务,赶过来救她。
一片黑暗之中,她的眼前恍若出现了微弱的星光。
两个人架起她,将她塞入了一个木箱之中。
“看来你也只能带来祸患,在水中安静的去死吧。”
……去死吗……
…………
滴、滴、滴——
这是她并不陌生的心电图的声音。
库洛姆髑髅明白这是一个梦境,她十四岁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的场景。
眼前漂浮着奶白色的晨雾,有一个人影在她眼前出现。
“你要是死了就麻烦了。”
“……你,还不想死吧。”
我还不可以死。
不可以不可以。
因为我和Boss约好了,一定要活着去看明年的樱花。她舍弃一切成为库洛姆髑髅,不是为了拖累大家的。她要证明给大家看,库洛姆髑髅已经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雾之守护者了。
…………
咸涩的海水从她的耳鼻涌入,咕嘟嘟的水声瞬间吞没了她。
然而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窒息的痛苦。
库洛姆髑髅不能死在这里。
她被捆住手脚,什么都无法做,但她只怀着这样坚定的念头。
浑身的束缚都尽数消失。
使她不得不蜷缩的木箱也已化成碎片。
库洛姆髑髅在深邃的海水里发出刺眼的紫色火焰,纤细单薄的身体也逐渐幻化为紫色的粉末,在水里逐渐飘散消失。
这样的光虽然美丽,却仿佛耗尽了全部的生命。
云雀恭弥在海岸线上发现了凌乱的足迹。
这里有使用过幻术的痕迹,看来她趁这个机会已经脱险了。
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些,忽然听见附近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女,她紫色的头发紧贴着苍白的脸颊,库洛姆髑髅的嘴唇几乎褪去了血色。
云雀恭弥想,要不是在危险关头在场的某个幻术师离开,库洛姆髑髅想必也没有机会使用幻术脱身。但是她究竟是如何从那样险恶的境地逃脱的,云雀恭弥也不免觉得古怪。
他走上前,只用非常小的力气就抱起了库洛姆髑髅。
明明这个少女会哭会笑,醒着的时候是那么鲜活的生命,但昏迷的时候却仿佛随时都会如晨雾一样散去。
云雀恭弥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拢。
在海浪一阵一阵涌来的海岸线上,云雀恭弥的脚步不急不慢,手中的雾之指环却燃起了靛色的火焰,温暖的将怀中的少女包裹。
咸涩的海风拂过他的耳畔,吹乱了他微卷的发梢。
他的眼神无端有些悲凉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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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库洛姆髑髅的情报里夹杂了少许陷阱,但草壁哲矢在发现端倪的时候果断的报告了云雀恭弥,在几人的配合之下避开了陷阱,泽田纲吉甚至自己亲自来救援。
在战火弥漫的荒野,他放眼满地尸骸,绝望之际却得到了库洛姆髑髅生还的消息。
“库洛姆!”
满头大汗破门而入的泽田纲吉把刚醒来的库洛姆髑髅吓了一跳,镇定下来的泽田纲吉发现她微微笑着,有些尴尬的整理了凌乱的头发,才缓步进去。
在一片新鲜甜美的百合花里,少女年轻的面容如秋水沉静而美丽。然而让他更加瞠目结舌的,是坐在一旁神定气闲的男人。
“云、云雀前辈!”
即使在地下世界磨砺多年,面对这样诡异的状况泽田纲吉还是有些惊愕。
他以为云雀恭弥早已不耐烦:“我来照顾库洛姆…云雀前辈可以……”
谁知道云雀恭弥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无声的嘲讽:“我陪我的未婚妻,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听到这样熟悉的威胁不禁有些不安:“……我不是这个意思……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什么了?”
未婚妻,那是什么?
原本脸色苍白的库洛姆髑髅听到这句话脸色突然泛起潮红。
草壁哲矢小声和他解释:“恭先生已经确定要和髑髅小姐结婚了,婚礼定在四个月以后。”
“什么——”
四月的春季,整个西西里都美得不可思议。
知更鸟愀然鸣叫的教堂里,伴随着樱花飘扬的是美妙的婚礼进行曲。
穿着洁白婚纱的紫发少女满脸幸福的笑容,挽着六道骸的手走在红地毯上。
“我可爱的库洛姆,即使做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这样坚持吗?”
“嗯。”
六道骸无奈的笑,然而笑容里却并不见多少喜悦:“他不会知道你做的一切。”
库洛姆髑髅却回望他,灿烂一笑。
这个傻姑娘,恐怕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即使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她也绝不会为此失望半分吧。
况且,那个人也不一定什么都不清楚。
站在地毯尽头的男人一如既往的穿着一板一眼的西装,教堂里的彩绘玻璃折射出绚丽的光芒,不知是否是阳光的缘故,使他看起来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云雀恭弥凝望着向他走来的少女。
仿佛还是那年的并盛雨季,在水雾氤氲中,紫发靛眸的少女眼神固执而满足。如今的她已经成长为了一个鲜活的少女,不再身为影子躲藏于六道骸的身后,他们宛如镜像,如此相似却截然相反。
他和六道骸从地狱尽头夺来的生命还能延续到什么时候呢。
虽然现在的她因为妆容的原因看起来如平时一样,但他明显发现她的精神大不如从前。
或许那个期限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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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库洛姆髑髅送去医院的那日,狱寺隼人曾经来过一次,询问了剿灭葛兰多的具体情况以后,不经意的说道:
“虽然我并不想插手你们两人的问题,但是十代目因为这件事困扰了许久。”他走到窗边,“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库洛姆髑髅的心意。”
无星无月的夜晚,狂风席卷着整个海岸线。
云雀恭弥抬头遥望那栋医院大楼,耳边似乎有轻声呢喃,却被风声所扰,听不真切。
那隐逸在乌云夜色之下,苍白惊悚的现实。
鲜花堆砌的光影间。
婚礼流程在库洛姆髑髅、云雀恭弥和神父三个人的配合下顺利结束。其余观礼的群众只是远远的看着,站在教堂以外静静的看着,微笑着并不言语。
连光阴都停滞了一样。
躲在树丛里的三浦春双手握着树枝,缩着脖子问旁边的泽田纲吉:
“库洛姆为什么要带云雀先生去看樱花?”
一直缄默不语的泽田纲吉忽然露出了一个无比寂寥的笑容,如同从树梢飘落的枯叶,浮在凄凉的寒潭里,泛起阵阵无声的涟漪。
“……直到最后一刻,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吗?”
他摇摇头,笑容苦涩:
“他只是因为责任心,对他而言,无论和谁结婚都没有任何区别。”
初春的寒凉还未褪去,然而庭中的樱树已经窜出了花蕾。
库洛姆髑髅此时已经换去了累赘繁复的婚纱,纯白简洁的长袖连衣裙上缀着淡紫的花朵。如同犹带晨露的玉兰,更像是冬日清晨凝聚的晨雾。云雀恭弥静静的看着,心里忽然升起了不悦。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注视着花蕾的库洛姆髑髅一愣,随后微微一笑。
“还要再等几天樱花才会开吧,可惜……”
“再等几日,我会带你来看。”
深知云雀恭弥对樱花的厌恶,库洛姆髑髅从不曾奢望这一日。然而此时听到他在樱树下的许诺,悲伤无可抑制的弥漫。
库洛姆也很想啊。
库洛姆无时无刻不曾这样想过。
待到樱雨纷飞的时节,一起来到这里。
可是已经不能够了,库洛姆的生命已经到此为止了。
难得他能如此应允,可是……已经不可能了啊。
“那是……”
和众人躲在暗处的迪诺眯着眼有些诧异,他愣愣的看着库洛姆髑髅的指间。原本白皙纤长的手指开始模糊,幻化为了雾气,在寒凉的风里散去。
泽田纲吉的神情变得寂寥悲伤。
“库洛姆髑髅当日本来就是几乎耗尽了生命才逃出来的,骸的强大幻术也只能延续她四个月的生命。”
所有原本欢笑着的守护者都寂静无声。
他们原本是为了见证那个温柔却坚强的女孩终于得到了幸福而来。
却不得不目睹她化作幻雾消失的悲痛。
不知何时站在城堡二楼露台上的六道骸双手交合,嘴角抿着无可奈何的寂寞笑容,那么多的言语最终也只化成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延续生命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那个少女在背后遭受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他不会知道你做的一切。
即使是这样,即使不会有人知道。
这个在昔年迷茫无措的少女用最柔软单纯的方式,喜欢着一个永不会回头注视她的人。
即便多年以后有关她的记忆也模糊,站在顶端无拘无束的男人不会记得她这样一个人。
库洛姆髑髅也从未后悔,
“我的傻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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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恭弥在初春的枝头下,看着库洛姆髑髅逐渐模糊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这个少女对自己而言,早已不是六道骸的媒介一类的存在。
从并盛雨季的相遇,从他将周身湿冷的她带回的时候,库洛姆髑髅这个人他已经无法忘却了。
云雀恭弥一直以为,当六道骸要求他娶库洛姆髑髅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仅仅是因为他自尊心所致。
——因为他的失责,导致潜伏教堂执行任务的库洛姆髑髅几乎丧命。
结婚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白天的库洛姆髑髅永远温柔的微笑着,静静的陪着他工作,偶尔帮他送几份文件,倒一杯茶。而夜晚的库洛姆髑髅却独自一人在房间的角落,默默承受着透支生命所带来的代价。
云雀恭弥想不明白。
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做到这样的地步也要活下去。
短暂而又漫长的四个月。
独来独往的云雀恭弥也适应了库洛姆髑髅的存在。
偶尔会在闲暇的时候和她说说话,她总是微笑不语,偶尔谈论也围绕着六道骸,看着他面色不善有慌张的说自己不应该说这些。
看着她窘迫不安的样子,云雀恭弥也只是微微扬唇,并不言语。
一个午后的时光常常这样打发过去。
不再执行任务的库洛姆髑髅一度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还是闯入云雀宅的六道骸摸着她的头提醒她:
“库洛姆已经不需要听从我的命令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做你喜欢的事情。”
她怔愣许久不知如何反应。
又隔了一段时间,库洛姆髑髅开始学习花艺,即使是平凡的小花,她也能让它们变得如同珍贵的名花一般美丽。
冷清空旷的云雀宅逐渐融入了库洛姆髑髅的痕迹。
云雀恭弥虽然不喜欢花,也不至于讨厌,也就随她去,而且即使家里的花种类繁多,也从未出现他不喜的樱花。
为什么自己那么讨厌的樱花也不再讨厌?
为什么不假思索的应允和她以后一起赏樱?
云雀恭弥看着眼前满脸泪水却依旧微笑的少女。樱雨纷飞间,她被人拥入怀中,在灼眼的靛蓝色火焰里,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库洛姆髑髅,你还不能死。”
她已经模糊的身躯再次清晰,但她知道,这不过是昙花一现,终将消失。然而她如此贪恋这片刻的幸福,即使是灰飞烟灭也不舍得松手。
“我、我也不想死……可是…十年前就应该消失的我…向骸大人借来生命的我……已经够了啊……”
库洛姆髑髅靛紫色的眼眸里不断有泪水涌出。在远处的守护者和其他人都默不作声,无言的悲伤悄然蔓延。库洛姆髑髅嗅着他独有的气息,侧头看了看隐在暗处的友人。
那些曾经生死与共的友人啊,能与你们相遇,已经是库洛姆髑髅此生中不可忘却的幸运了。
然而无论她多么不舍,都已经无法再陪伴他们了。
库洛姆髑髅紧紧的捏着他的衣襟,感受着从薄薄的衣料传来鲜活的心跳声。这个人的温度还在,这个人还活着,然而她却要死去了。
这个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了。
即使云雀恭弥的幻术再强大,即使再加上六道骸的力量。
她这个靠着虚无幻术残喘十年的魂魄也已经无处栖身了。
可是,真的够了啊。
不断落泪的库洛姆髑髅不动声色的微笑着。
她这一世能够遇到云雀恭弥和那些友人,已经是上帝最大的恩赐了。
所以即使无法相守,即使遗憾,她也不会悲伤。
——等到下次这颗樱树开花的时候,我一定要告诉云雀先生一件很重要的事。
——库洛姆不可以忘记哦。
——嗯,因为和泽田先生约定了的啊。
“我啊……”
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云雀恭弥惊愕的睁大了眼,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最喜欢最喜欢云雀先生了。”
咔嚓——
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突兀响起。
漫天飘洒的樱雨中,鲜艳灼眼的靛蓝火焰中。
那个总是笑容温柔的的少女碎裂成了浓雾,被风一吹,不留半点痕迹。
仿佛库洛姆髑髅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她什么也没留下。
云雀恭弥怀里的泪水也褪去了最后的温度。
或许在这片西西里的灰暗土地上,除了今日盛放如云的樱花,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彭格列最强守护者愣愣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有一滴温热的东西从内心最柔软的角落涌出,挣脱眼眶,重重的落在掌心。
那是名为云雀恭弥的男人,湮没在时光尽头的——
不可诉诸他人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