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月中天 徐子陵从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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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长安出来时，就做了些掩饰，将衣物换成粗布直裰，面容涂黄，再贴上了跋锋寒准备的假络腮胡，已然与平日出尘的模样大不相同。婠婠为他准备的户籍文书一应俱全，应该也不成问题。他将一身气度光芒收敛起来，乍一看去，就是个寻常的中年脚夫。
徐子陵排在队中等待出城，因盘查甚严，所以那队伍非常冗慢。他在后边瞧见城门守卫夸张的凶悍，不解之后随即恍然。有寇仲这好兄弟运筹帷幄，自然知道用什么办法能将他逼出来。
一对挑担卖菜的夫妇各挑了一副担子走在他前面不远，轮到那夫妇时，守卫不由分说一脚将二人的担子踹飞，担子里没有菜，只掉出来两杆戥秤。那妇人吓得大哭大叫，那农夫惊怒交加，捋起袖子就要上前与守卫理论。
一名守卫上前去将戥秤一折而断，掷在地上，暴喝道：“耍什么疯癫？赶紧滚开，别碍着老子办差。”
那农夫见谋生的家伙被弄坏了，怎肯善罢甘休，怒吼一声，朝着一名守卫撞将过去。他一撞之下虽然将那守卫撞翻在地，但毕竟守卫人多，三、四名守卫一齐围上去，三两下便将那农夫撂倒，拖到一旁捆了，那妇人兀自在旁大哭不止。
徐子陵目睹全部过程，心中又怒又恨，怒的是寇仲竟会默许纵容手下如此办事，恨的是自己为了避免惹上麻烦，不得不忍气吞声。
不一会轮到徐子陵，那守卫将他的户籍文书和随身物件翻来覆去的查看，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便指着徐子陵的络腮胡，道：“你这样子叫我如何分辨？把胡子剃了！”
徐子陵心想，这简直是无理取闹了，刚要反驳，后头惊呼声起，原来是有人受不住高温闷热，晕过去了。其中一名看似是领头的守卫，见排队出城的人群个个一脸怨怒，颇有一拥而上干架的架势，犹豫片刻，轻声道：“先放一批出去再说，人太多了，怕出事。”
徐子陵随着放关的人流出得城来，长吁口气，总算有惊无险闯过这关。他驰出二里地勒马等候，不一会，跋锋寒也到了。
徐子陵皱眉道：“寇仲如此做事，怎能得民心？”
跋锋寒冷笑道：“出面做事的又不是他，万一有民愤，杀了地方官抵罪便是。他还是英明神武的寇圣人。”
徐子陵叹道：“我心底总还把他当作是少帅，不敢相信他已君临天下。想想也是，若无非常手段，怎能叫各阀归心？”
跋锋寒道：“先不说这些。襄阳尚且如此，我担心飞马牧场还有沿路已经布下他的人马，咱们从今开始，要谨慎行事了。”
徐子陵点头道：“我适才也想过了。我俩若是同行，太过扎眼。不如照刚才的法子，一前一后的照应，以暗号为记。好在路也不远了。”
跋锋寒虽担心徐子陵身上蛊毒，但也知道眼下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这个了，便道：“就依你说的。你先走，我随后来。不过你要听我一言，遇事莫冲动，等我来了再做打算。”
徐子陵奇道：“锋寒觉得我是冲动之人？”
跋锋寒睨他一眼，笑道：“刚才那夫妇被守卫欺侮时，你真没有出手的冲动？”
徐子陵投降认输，道：“隔那么远你也能察觉我心性变化，有你跟着，我还担心什么？”
二人分头往南，徐子陵一路做好记号，方便跋锋寒跟随。他二人一个是逃命高手，一个是追踪高手，二者皆擅于隐匿形迹，既是早有准备，怎能叫寻常人发现？是以直至竟陵，也是平安无事。跋锋寒并不知飞马牧场位置，所以两人在竟陵会合后便一起行动。
竟陵西南方的沃原便是飞马牧场的所在。徐子陵想起与寇仲扮作厨师傅晶、傅宁混入飞马牧场为商秀洵制作糕点的往事，不禁怅然失神。
牧场的城堡立于西北角高处，背倚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前临护城河，易守难攻。单从远处看去，城堡的守卫不似森严，但内里情形如何，无从得知。他二人虽然轻功卓绝，毕竟人力有限，且徐子陵困于蛊毒，无法全力施出轻功，所以从悬崖那面登堡之计不现实。
“商家的人难道都不在这里了？”故地重游，忆起商秀洵那位吃相优美的美人，徐子陵不免感叹。
跋锋寒道：“商秀洵嫁给宋师道后，大约是随他去了岭南吧。宋缺闭关后，宋师道无心政治，宋玉致又不肯嫁给寇仲，商秀洵为保家族安宁，想必会将牧场献给寇仲。”
徐子陵同意这个推测，道：“当年飞马牧场的战马确是天下一流，连李阀也是来此采买。老跋，我不能尽展轻功，可否劳烦你入夜后先去城堡探上一探？”
跋锋寒道：“我也是这想法。子陵，我看你脸色不好，虽然寇仲说那蛊虫平日无害，毕竟是毒物，还是小心为好。”
入夜后，天气总算没那么逼人的燥热了，徐子陵在山头密林之中打坐等候跋锋寒探路归来，山下便是飞马牧场的原野。原野上徐徐吹来的和风倒比牧场外头的风要凉快不少，青草和湖水混合的清新味道令人精神振奋。徐子陵深深吐纳，感觉身体都随着一呼一吸轻盈起来。
身体和精神在这里得到彻底的放松，私心杂念被远远的抛在脑后，这一刻，他的脑中只有天地人三者。徐子陵自知近日烦心事太多，以至于长久未能进入过井中月的状态，加之心身上的疲乏和面对蛊毒的无力感更令他总有力有未逮的无奈。
而这一小会的心灵平静，却轻易的令他突破了制约。徐子陵甚至可以感觉到天地灵气从涌泉涌入体内，与自己的真气交融汇聚，轻快的游走于经脉中。徐子陵仿佛看见，每一处穴道欢畅的沐浴在充沛的长生气中，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痛快！
徐子陵心中一动，试着延展久违的灵觉。他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却不想因为心中没有执念，反而应了无为而为的道理。徐子陵人在山头岿然不动，灵觉却随着月光的铺陈而逐渐弥漫到城堡范围。自他来到此境，这是头一回能将灵觉施展到这个地步。莫非是因为离二化之身近了，两人之间起了感应？
灵觉无声无息的跨过哨楼碉堡和护城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城堡内部。城堡的外围本是牧场众民居住之地，现下早已搬空，只有三三两两武艺平常的普通守卫在巡守。沿着宽阔坡道再往内走到最高处，是当年商秀洵所居的内堡。
得此契机，徐子陵自然要好好把握，他将灵觉在城堡散开，试图搜寻封印所在。外层堡垒一无所获是他意料之中，而内堡所处之地已离他的本体相当遥远，搜寻起来颇费心力。徐子陵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一旦失了平常心，灵觉必损。
他将散开的灵觉收为一束，缓慢细致的沿着原先熟悉的路程往内堡游去。岂知内堡一行仍未有斩获，乃至于商秀洵当年的闺房他都搜了一遍，也不见异样。徐子陵略生了一分心急，灵觉已然弱化，瞬间弹回身体，内息随之一乱，鼻间流下一道鼻血。
徐子陵长吁口气，抹去鼻血，刚一睁开眼睛，跋锋寒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月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