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双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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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在这个小镇算是比较富足的人家，虽不是什么大户，却也衣食不愁。
只是近日来的事情，早已经让周家两老精疲力竭，是以，当道济跟着那老者回到周家时，周家的两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听闻自家老头子找来了灵隐寺的圣僧，周家的主母自然又是高兴又是激动，一见到道济三人更是连连直念女儿有救了，一边张罗着素斋，一边安排客房，忙得不亦乐乎。
而道济却是一脸哀怨，看着自己身后紧跟不放的两个人，一个赵斌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好容易陈亮那臭小子被白灵给收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现在又来了一只——唔。
好容易等到了开饭时间，道济瞅了瞅眼前还算丰盛的菜肴,眉头却皱了起来，最后一撇嘴，直接拿过桌上的酒壶喝了一大口。
“师傅啊……这一桌是素斋……您就别闹别扭了。”
一看到道济的模样赵斌就有些好笑，一旁的白发人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微微勾起的嘴角似乎有些想笑，但是却又忍住。
被赵斌训了一通，道济也没生气，唉声叹气的拿起了筷子，却也没夹菜，只是把筷子向前一指，指向了正对正厅的房门，心不在焉的开了口。
“怎么，房内的小姐不出来一起用饭么？”
微微一愣，两位老人的脸色都不自觉的苍白了下来，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终于一声长叹。
“圣僧……小女她……如今……”
笑嘻嘻的摊了摊手，道济也没看向眼前的老两口，只是把目光看向不明所以的白发男子和一脸茫然的赵斌，笑靥盈盈的开了口。
“斌斌啊，知道一具身体里同时具备了两个魂魄会怎么样么？”
“怎么样？”
夹了一口菜，赵斌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看向道济的眼神有些茫然。
谁料他身边的白发人，却悠悠的开了口。
“一具身体里两个魂魄，会因为魂魄的自主意念而引起肉身的反噬……时间一长……肉身会因为无法承受两个魂魄的存在……而死。”
淡淡说完这句话，白发男子的神情从最初的淡漠霎时间变得有些疑惑，而道济也是带着淡笑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着赞许，也带着些考究。
“没错！”
轻声应了一句，道济的目光看向了那微微敞开的房门，随即又把目光看向了两老，神色间的探究越发深重了些。
“两个魂魄一个身躯，这种情况实在难见，和尚我真的很想知道，小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一个肉身，存在两个魂魄呢？”
“这……”
相互对视了一眼，两名老人最终都是长叹了一口气，主母更是直接落下了泪来。
“这件事，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轻轻拍了拍自己老伴的肩膀以示安慰，周家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上去格外苍老，一双浑浊的眼睛，也是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二十多年前，我们这个镇子，还只是一个小村庄……村里的的人们也都是自给自足，都还有富余……可是，没过多久，我们这个小村子，就迎来了一场劫难。”
微微一愣，道济的神色不由得露出一丝了然，看向老两口的眼神也宽容了不少。
“二十年前……你们说的，是那场饥荒吧。”
慢慢点了头，两个老人的眼里都有惨痛，似乎连提起那个时候的事情，都倍感揪心。
“所有的粮食都吃光了，草根、树皮。只要能吃的东西，什么都没留下。当时……我们家当时有两个女儿，却拿不出那么多存粮……到最后，因为小女儿身体孱弱，便只能选择长女，而我那可怜的小女儿，最后……被活生生的饿死了……”
说道这里，老人哽咽不已，到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看到这里，道济的目光也黯然了下来，而那白发男子却露出了不解的神色，看向两个老人的眼神里隐隐带了些许厌恶和冷酷，转眼看向道济时，冷酷厌恶之色消散，眉宇间的不解却又越发浓郁了些。
而道济则是将手里的葵扇一挥，神色间带了些了然之色，摆摆手阻止了两个老人的后话。
“不用说了，后面的事情，和尚我猜到了。既然此事是两位的心头之伤，那么和尚我不提也罢，虽说如此，但令千金双魂占体却是最近的事情，那你们……可是动过你们小女儿尸骨的埋身之地？”
微微一怔，老人的眼中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被道济的目光看了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
“镇上的李员外看上了我们家的那块墓地，要出高价购买……我和老伴自是不答应，却被那李老爷派人强行将墓地推平……那之后，我家女儿就……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了。”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道济也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这满桌的素斋更是倒胃口，沉吟良久站起身来，走到那房间门口透过那门扉缝隙往屋内看了一眼，隐隐见到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睁着，僵直的身躯无法动弹半分。
不由自主地再次叹了一口气，道济悄悄合上了房门，随即走到桌子边拿起葵扇在白发男子和赵斌头上每人狠狠抽了一记。
“还吃得下去啊！走了！”
两人放下碗筷跟着道济走了出去，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发年轻人盯着前方人的后脑勺好久才终于开了口，看向道济的目光里疑惑更重。
“我不明白……他们吃了自己亲生女儿身上的肉才能活下来，这么残忍的事情……为什么我们要坐视不理，不为他们的那个女儿讨个公道？”
公道？
深深地看了眼前的白发青年一眼，道济自然看明白了这人心里的所思所想是什么。
赵斌自然也是看出来了，对于那男子所说的话，赵斌心里也有几分纠结。
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饥荒，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挨饿受冻，没有经历过那种山贼肆虐，流寇遍野的时代，他们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也无法做到如何去了解。
至少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他们并不懂得，那种战乱期间的悲伤和无助，那种饥荒年代为了活下去而不惜一起的悲哀。
可是他看到了两个老人悲戚的，仿佛生命的烛火都快燃尽的模样，他不知该如何劝慰。
轻轻拍了拍白发男子的肩膀，道济看向他的目光极为严肃，却也带着温暖。
“你只想到那两个老人的所作所为，却没有想到当时的情况。有的时候，想要活下去，就是这么的艰难。”
道济的眼神很深沉，深沉的仿佛一个漩涡，直把人拽到最深处，可是白发青年却依旧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的诉说，似乎想要从里面感受到他所想表达的是怎样一种场景。
“你能想象么，当所有的食物都已经吃光了，树皮，草根，甚至于泥浆，他们拼尽一切的让自己活下来，他们救不了自己的女儿，救不了自己的亲人，眼睁睁的看着身边那些曾经熟知的人们一个个的死去的场景。”
微微一愣，白发男子抿着嘴唇沉默了，原本心里的那种厌恶感似乎因为这样的话减淡了不少。
对于自己的能力，白发青年自己都不甚了解。
他知道很多事情，他知道世人人心不古，他知道世间险恶，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又很多他不理解，无法认可的事情。
就如同刚才那对老人，当他算出当年因果之时，他满心的厌恶，为了这一对老人当年的行为厌恶，更为了那个死去的女孩不值。
被亲生父母放弃了生的权利，死后还要为
他知道道济也肯定是明白那些因果的，可是他从那人的眼中看到的只有悲悯和理解，只有叹息和难过，却看不到丝毫的厌恶和不耻。
所以他茫然了，懵懂了，不知所措了。
他不明白道济为什么会谅解，为什么会叹息，那明明是极为恶劣的事情，为什么道济却能够原谅。
直到听了眼前这番话，他才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更艰难。”
微微仰起头不再看向他，道济语气里的叹息越发的感慨起来。
“在那个时候，能够活下来的人都是勇者，都是经历了无数的悲哀和执着累积起来的生命，那样艰难的日子，生不如死的绝望，能从那个时候活下来的人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也许吧，他们失去了一个女儿，却挽救了另一个女儿的生命，我想，身为父母，最撕心裂肺的人，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白发青年的眼底慢慢涌起了一丝了然，虽然仍然有疑惑，神情却不似之前那么僵硬了。
“你要记得，这个世界上又太多的无可奈何，也有太多的情非得已，那并不是借口，而是命。非黑即白这样的事情，永远都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是我佛如来，也不可能做到。”
默默地点点头，白发青年的神情终于恢复了安定，道济看着他的脸，一时之间忽然一笑。
“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吧，看你对世间情感如此陌生懵懂，不如便叫陌白如何？”
话罢，也不管别人答应不答应，一路叫着陌白二字，向着镇中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双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