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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章 唯向深宫望明月(一) 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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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婳在乾清宫呆了一夜,虽然因为身上的伤疤未落,待康熙睡下后,只是独自在外间的床上歇了两个时辰,可是在敬事房的记录上,她已经成了皇帝的女人,哪怕一辈子都没有册封,只是个宫女,也只能在这紫禁城中熬着,再不得出宫去了。
康熙早朝之后,便有旨意下来,封昕婳为良贵人,并将后宫一处略显偏僻的小院更名隐香苑赐给了她。这其中不仅有历史的惯性使然,同样也能表现出康熙的几分重视的,毕竟,后宫中宫女得蒙圣宠,一般都是由最低等的答应、常在之流慢慢升上来的,只有被选入宫中的八旗秀女,才会一经封赏,就是贵人。
对于这样的安排,慕容很是满意,虽然按照宫中的规矩,稍受重视一些的低位嫔御一般都是分配在东西六宫的侧殿或者配殿居住,毕竟跟着一宫主位讨生活,到底能得了一分庇佑。万岁爷点了宫中主位牌子的时候,同住一宫的这些地位妃嫔也偶尔能沾沾光,得见天颜的机会也会多一些。只有那些不受宠爱又家世不显的低位妃嫔,才是被打发到一些偏僻的小门小院里居住,毕竟,没有主位的庇护,没有利害关系,在这后宫中,却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的。
昕婳原本对于独居一处确是有些忐忑,但是听得慕容说她心里有数,就强迫自己放下那分思虑,回到钟粹宫收拾了自己不多的一些行李,分别叩见了摄六宫事的佟佳贵妃娘娘和钟粹宫主位原来的主子惠妃娘娘。
清朝后宫中贵人级别的标准配置是每人每年有俸禄一百两,四名宫女,其他的一些赏赐份利不等。对于昕婳这位近来频频引得后宫侧目的康熙新宠,内务府自然不敢怠慢,从圣旨下达后,便带着几个各处挑出来的宫女供昕婳选择。慕容指导着昕婳随意选出两个看起来机灵的,又选了两个看来忠厚老实的,至于这些宫女身后会不会有其他人,她并不在意,昕婳也没那个本事严防死守,只要将这些人都变成自己人就是了,兴许是其他主子的眼线这点,在将来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除了宫女外,内务府还给昕婳配置了两个掌事太监,加上隐香苑原本就有的扫洒宫人,昕婳手下,就有了八九个人。这些人住进了空置已久的隐香苑,倒是给这里带来了一分人气。
慕容给昕婳的手下都用了主仆符,修真界的东西并不是凡俗可比的,这些人不管曾经有无主子,不管亲友家人的意志,以后,就只是昕婳一个人的奴才了。做完这些,慕容放任昕婳跟着内务府派来的嬷嬷学习后宫妃嫔要学的规矩,自己却是坐上飞行器,出了宫去。
以慕容的了解,最近几日康熙大概不会点昕婳的牌子,毕竟,他后宫中有那么多的美人等着,前段时间因为康熙在昕婳身上放了些许注意力,难免冷落了其他的妃嫔。现在昕婳到了手,自然要开始腾出精力来安抚其他的妻妾。也许明日请安昕婳要面临进入后宫的第一道坎,但是慕容觉得,跟一群女人打交道,谨小慎微的昕婳比自己更在行。
现在的慕容,急等着赶去与残照见面。他们夫妻已经好几天不曾见过了,虽然在修真界时,残照一闭关就是数年数十年不得相见,但是到了凡事,受了凡人的影响,时间却不再像曾经那般弹指既过,几日不见,就多了些想念。
残照从那日与慕容相见之后,就到了京畿一处小庄子里定居下来。谎称自己自幼是孤儿,跟着师傅住在深山隐居,最近师傅仙逝,自己便从大山里走了出来,自觉满腹经纶,想要像其他读书子弟一般参加科考,建功立业,荫蔽子孙。
自从和慕容一起定下了目标,残照确定自己此番入世历练是要由科考进入朝堂时,就为着下次的科考做上准备,古时对于百姓户籍查的极严,尤其是想要参加科考,不仅要有合法的身份证明,还是需要地方衙门批下的路引推荐,残照为了让自己的身世合理化,就编造了这简单的身世经历。不是没想过用混淆咒让相关人觉得他的存在合情合理,只是修真之人的法术过多作用于凡俗之人对自身修行并无好处,况且,残照亦是打定了主意趁入世机会锻炼心性,修真的手段,能少用还是少用的好。
幸好庄户人家都极为朴实,听到残照的说法,没谁想着去查证,再加上看残照满腹经纶,住在村子里自己复习功课之余,还开了间小小的私塾,教授村子里的孩子们读书,自然很快就融入了这片地方。
慕容赶到的时候,已是傍晚,落日西斜,倦鸟归林。庄子里三三两两升起袅袅炊烟,四处可见从田地里做完一日的活计扛着锄头农具向着各自家中的走去的农人,不时碰上,互相打声招呼,问一问收成,又各自交汇而过,这样一幅村庄里普通的日落画面,在慕容看来,却是格外祥和美丽。这几日见多了皇宫中妇人们的无所事事、勾心斗角,乍一看这些朴实的庄户人家,也就不难理解,晋时陶渊明会那般向往隐居的桃园生活。
从慕容踏足此地方圆百里之外,残照便感觉到了她的踪迹,想到她抽时间赶来见自己,残照不禁心情愉悦,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打发学生们各自回家,自己收拾东西,安心等着慕容的到来。不是不能自己赶去紫禁城与慕容见面,这么点距离对他来讲,瞬息即至,只是紫禁城中住着人间帝王,龙脉国运,人气鬼怨交织在一起。慕容只是筑基期,对于康熙身上鼎盛的帝王之气影响有限,但是他是大乘期修士,除非按照凡人的方式结下因果,否则私下里太过接近,自身修行之道难免与帝王之道互相干扰,被天道察觉,是极为不利得,所以,为了和慕容能时时相见,残照也下定了决心,要赶紧通过乡试,名正言顺地住到北京城里去。
百年来,随着他修行日益精进,道行不断增加,心境也越发沉稳,很难为了什么事情而起波澜。但是随着这些日子与普通人接触的生活,却让他的心境愈加平和,不得不说,修士在飞升之前,其实都是凡人罢了,当喜则喜,当悲则悲,才是人生真谛,这样的经历,也让他的心境愈发豁达凝练,想来,对于将来渡劫,才更有好处。
慕容走进残照的住处时,就看见身着一袭青布衣衫的青年,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着,准备着一餐极普通的晚餐。书生打扮的青年,就算处身在人间烟火的包围之中,周身那分飘渺高贵的气度也不曾减少半分,只是围绕在身边的气场愈发显得平和安宁,温润如玉,倒是应了那一句古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来了。”
感觉到身后欣赏的目光,残照回身对慕容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锅里的粥快要煮好了,后院里我种了几样小菜,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这样的场景,熟悉又陌生,慕容忽然记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两个人都还没去修真界的时候,慕容还是公主,自幼娇惯,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就一直是残照在做饭洗衣,照顾她的生活。到了修真界,在残照闭关的那些日子,慕容渐渐学会了做这些生活琐事,但是到底手艺平平,从来不曾拿出来见人过。修士是不能吃凡俗的食物的,拿会让体内留存太多杂质,对修行不利。这些日子来,慕容一直都是靠着辟谷丹过日子,此时闻到灵米粥香甜的味道,不觉食指大动。
“好久没吃东西,我都饿死了。什么快你就做什么,我都等不及了!”
“好,好!你不要急,这一辈子呀,我是都要给你做饭的。”
残照微微一笑,转过身搅了搅锅里的粥,熟练地在另一处烧好的炉灶上热锅、倒油、炒菜……这就是他的慕容,他的公主,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淡然自信的模样,自会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分任性可爱来,让他满足。
“什么一辈子?”慕容听出了话外之音,不由问道。
“我现在是一个书生,年方二十,父母师傅俱亡,等着参加童生考试,之后是乡试,再后是会试,然后就要入朝做官了。”
“那又怎么样?”慕容知道他要说什么,却是微微一笑,不为所动。结亲这种事,就算是女修士,也不能太主动了。
“别的都很圆满,就是还缺一位自幼定亲的夫人。”残照边说着话,迅速将锅里的炒好的菜装盘。一边将锅里煮好的粥盛到碗里晾起来。
慕容过去帮忙收拾吃饭桌子,听到他的话,心里觉得甜甜地开心。大概是两个人离开俗世的时间有些久,一开始谁都没有想到以残照的年龄来看,正是娶妻的时候。想来,这些日子,自己不在身边,残照一个人,登门说媒的人肯定不会少了。所以才有什么自幼定亲的话说出来。毕竟,以残照的外表,是那种单单让人看到,都会觉得好感倍增,信任有加的类型,正是许多人心中良好的夫婿类型。
“不过,我是做贤妻,还是做妒妇呢?”这样也好,从现在起到卫昕婳身亡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年,做残照的妻子,正好让她有了个身份,不至于一直要做一个见不得人的幽灵。
贤妻?妒妇?
残照炒好了最后一个小菜,灭了炉灶里的火,坐下来,和慕容一起吃饭。对于慕容的问题,却是避而不答。修士一般还是少说谎的好,可是说实话……他家慕容,就算还是宋朝公主那会儿,被孔孟之道礼仪之书日日教导的时候,都长歪得,和贤妻这个词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个以后嫁给八阿哥的满清第一妒妇,和他家慕容比起来,又哪里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