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修真记]康熙良妃》萱语瑄言

14、第三章 美人如花隔云端（四）

　　慕容见康熙把自己带回了乾清宫来，极为惊讶，但是又随即释然，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可以谋算未来，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当年师傅卜算之术修习的极为厉害，都不曾轻易卜算前程之事，毕竟，天道之下，法则公平，有因有果，有得有失，时间法则，更是最为神秘的领域，千万年来多少修士都难窥其境。那些凡夫俗子只羡慕修仙之人能掐会算，神通广大，但是，谁又知道，该付出的代价，早晚会来，一丝一毫都不会少！

　　对于慕容的镇定，康熙倒是微微诧异，按照昕婳最近的表现，被自己带回乾清宫侍寝，总不该还是这般淡然模样。哪怕之前她都是装的，也应该装到底才是吧！

　　“你不怕？”

　　“奴婢身上疤还未落，请万岁爷垂怜。”

　　“只是担心这个？”康熙不解。

　　慕容微微一笑，现在这形势，虽然与她预想的有些出入，但是也不是什么坏事。想来，就算惠妃再是聪明能忍，昕婳这般天天在她眼前晃荡，也快要忍无可忍了吧，况且，钟粹宫中还住着其他的一些低位妃嫔，近来对昕婳也是频频找渣，趁着机会，能够出了那里，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也未尝不是好事。

　　“奴婢如今，也只能担心这个了。”慕容微微一顿，复又开口道，“奴婢已经想明白了，大概，从皇上见到奴婢的那一刻起，奴婢的命运就是注定了的，非是奴婢自己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全天下女子莫不盼着朕的垂幸，你有此运应该引以为幸才是。”满族规矩，贵族女子皆以嫁入皇家为荣，何况能侍奉皇上，乃是举族欢庆的幸事。而对于宫中的宫女来说，皇帝的一时兴起足以让她们一步登天，是求都求不了的好事情。

　　康熙自认对于昕婳一直是纵容宠溺的，甚至最近引来太后皇太后的问询都不以为意，这对于后宫女子来讲，得帝王如此看中，无不诚惶诚惧的叩谢圣恩浩荡，可是在昕婳这里，还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饶是最近习惯了她这态度，但是于康熙来讲，未免有些气闷。

　　“幸事？”慕容微微一笑，神色中颇有些嘲讽之意，“奴婢出身微贱，不过是区区辛者库贱婢。得万岁爷垂怜，一时宠溺，又能如何？看似一时风光，实则步步杀机。奴婢自认长得还算漂亮，现在名分未定，倒没有什么。可是，从明日起，奴婢的日子，大概就是全然不同了。您宠爱我，我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姬，不说天下人如何，就是太后太皇太后为了万岁爷的名声都容不下我。您若将我抛置一边，就凭这些日子的事情，我大概都活不过一个月去。”

　　这样说着，慕容索性由原本跪在地上的姿势改为坐着，双手抱着腿，将脸埋在膝上，原本就显淡薄柔弱的身姿缩成小小的一团，慕容很久不曾跪那么久了，一时吃不消，况且殿中那些识眼色的奴才们早就退得干干净净，她稍微失礼，只要康熙不计较就没什么。

　　慕容这样的姿势虽然全然展现不出女子的柔美，但是这样极具抵御性的姿势，却无端让康熙觉得可怜。第一次，他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少女，原本只以为是个稍显个性的宫女，长相绝佳，性情也妙，引得他一时兴起，却没想到，这个宫女倒不像一般女子那般毫无见识。

　　“万岁爷您是千古明君，文治武功，古来少有。您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现在，奴婢虽则是您的一时兴起，但是做了您的女人，若不争宠，日子难过，若要争宠，将来难保会不变成您的一个污点，何苦来。就连奴婢将来的孩子，就算不能养在奴婢身边，到底有奴婢的血统，难保不会让人轻视污蔑，落得个辛者库贱婢之子的名声。”

　　慕容知道，对于康熙这样一个精明的男人，她冒险说出这番话来，其实后果在五五之间，可能好，也可能坏。但是，慕容想了想，还是觉得，昕婳的出身已经是注定了的，既然不能改变，就不要自欺欺人。很多话，自己事先说出来总比将来由康熙或者其他人说出来要好。况且，这样的坦率直言，将来也能让康熙对昕婳稍稍放心。

　　慕容一直觉得，任何事情都没有全然的好或者坏。昕婳出身微贱，固然是个弱点，但是同样的，不会牵扯到朝中那些势力，此时，表现出一番赤子之心，将来才有可能得康熙另眼相看。那些看似单纯柔软，小意奉承的女子虽然能够得到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们的宠爱疼惜，但是慕容认为，一个真正精明睿智、胸怀广阔的男人，还是需要有一个聪慧美丽对他一片赤诚的女子相伴。

　　这……康熙讶然，他身为一个帝王，平日里日理万机，操心国家大事都没空，哪里能去理会一个女人的想法，后宫中的女子，都是千方百计地讨好他，揣摩他的喜好，以求获得宠爱、不被厌弃。他之前对于昕婳的耐心，不过是兴致所致，喜欢她的好相貌，也因为她的性情脾性对自己的胃口，能够让他从繁重的国事中稍稍放松下来，至于女人们自己的小心思，他完全不在意，总归是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但是此时听到慕容的说法，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受，这个女子倒是聪慧，不曾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去，能够想到这些，足可见不凡，论起见识，比之后宫那些大家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子也不差什么了。难能可贵的是，她这一番话，虽则全为自己，但是那分坦率倒叫人欣赏了。辛者库的奴才，大多是罪奴之后，比之包衣出身，更为低贱，所以这些人多是极为自卑谄媚。可是康熙从来不曾在昕婳身上看到这些东西，这样想来，对她又多了几分激赏。原本对她的态度尚有的几分不满，也尽去了。

　　只是，听她的说法，被自己堂堂天子看上，却不是幸事，反是灾祸了。一时对这小女子的坦率，又恨得有些牙痒。

　　“朕还真不知道，被朕看上的女人，竟都是这样的危险，还要连累了自己的孩子都不得好处。莫要告诉朕，你在浣衣局洗衣服的日子比后宫的妃嫔过得都好！”

　　慕容说话时一直用神识观察着康熙的情绪变化，此时见他听了自己的话虽则有几分恼意却不见发怒，便知道自己赌对了。此时听到康熙的话，却是抬起头来，对着康熙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淡雅美丽，粲然若春花初绽。

　　“奴婢只说奴婢，没说其他人。这也只是奴婢的心里话，不知怎么就跟万岁爷说了出来，不过，大概除了今天，奴婢也不能再说这些了。万岁爷您若是不忙，就当是听和奴婢聊聊天吧！”

　　“好，今日国事不忙，朕就听听，你要说什么。”平常妃子伴驾，因着后宫不得干政的训示，左不过也是和康熙聊聊闲话家常，有孩子的还能讲讲孩子的事情，没有的，也不过是捡着讨好他的话来说。听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此时昕婳却是主动说要和他聊聊天，倒是大胆。康熙一时兴起兴味，到底是自己看上的女子，确有独到之处，为她费得这一番功夫倒是值得。

　　“万岁爷近来待奴婢的好，奴婢也知道。后宫之中，少有能得万岁爷您花这番心思功夫。可奴婢那般态度待您，您肯定觉得奴婢不识好歹吧！”

　　慕容得了康熙的话，行动之间倒愈加的随意了，既然是两个人聊天，倒是自在一些才好。看康熙手边的茶水凉了，估计外边侍候的奴才一时也避嫌，大概不敢随意进来，她索性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康熙身侧，帮他换了一盏茶。见到康熙摆手示意，也就态度自然地做到他身边的位置上。

　　“朕还当你没心没肺，没想到你倒是知道。”康熙听到慕容的话，心中又多了几分愉悦，虽则他这般待昕婳是因为几分兴致几分不甘，但是到底是自己有所付出，原本不做指望的回报却是突然来临，倒像是一个意外的惊喜，虽然没什么稀罕，但是看慕容的行事态度，只觉得她毫不作伪，此时说知道了自己的好，康熙倒觉得真心实在，并不是因为他是皇帝就有得奉承。

　　“我当然知道。”这样的气氛正好，慕容也变得愈加随意起来。

　　“您是圣明天子，正值壮年，这般待我，我说我动心，连自己都觉得虚伪，只是，我不敢动心罢了。人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大抵是对的，我幼时在闺中无事时倒是多读了几本书，现在却是总是想得比别的宫女要多，否则，大概会和其他人一样吧，期盼您的垂怜。不说您之前那样待我，就是您能多看我一眼，都要兴奋的跳起来吧！”

　　跳起来？康熙怀疑地看了看昕婳楚楚动人的身姿，想象着她兴奋地跳起来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乐。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读了书也到底有读了书的好处。”像昕婳，难得的聪慧见识，却又有一片赤子之心，不卑不亢。这样的品质融合在一个女子身上，却是难得了。

　　慕容微微一笑，并不答言，在她看来，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根本就是屁话。此时看到康熙被挑起了兴致来，她继续道，

　　“奴婢入宫以来，一直的想法是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等到二十多岁了，若能碰上大赦的喜事，就想办法求求管事的嬷嬷总管，放出宫去。虽则年纪大了，想来奴婢长得还算可以，大概能找一个村夫猎户书生侍卫的，将自己嫁出去，相夫教子，也就是一辈子了。”

　　“若是运气好，嫁的丈夫以后能够有什么造化，或能金榜题名，或能建功立业，也许当不了什么大官，但是做一个小官小吏，这一辈子也能吃穿不愁了。就算是丈夫没什么本事，只要人老实本分，一家人在乡下种上几亩田，或是在山里打打猎。您是个好皇帝，定能保得天下太平，万民无忧，想来，只要踏实肯干，也能维持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