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小草也不凡》玖條

22、这就是回忆 你想知道是

　　“老大，你干嘛又喝这么多，有钱烧的慌是不！！！”我奋力把余林从人挤人的酒吧扯了出来，凭他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直接被我一把推到了街角，我真不明白，酒有什么好喝的，让他不要命一样狂灌。
　　“呕……”
　　看着余林趴在地上呕吐，我心疼的厉害，忙跑到旁边买了绿茶和纸巾，擦干净他的嘴和手又喂他喝了点水，埋怨道：“什么情况啊，酒仙，自己跑出来喝酒连尤哥都不叫，你知不知道他们找你都找疯了！”
　　余林两手交叠在脸上，蜷坐在墙角，“翩翩她……翩翩……她把、把孩子，拿掉了……”
　　我心惊，把孩子拿掉了？？她又把孩子拿掉了！！这是第二次了，洛翩翩明明知道，余林是那么那么的喜欢孩子，那么那么的想要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他甚至已经拜托我为那个小生命起名字……
　　“为什么啊，医生明明说孩子很健康，第一次她说没有心理准备哭闹着不肯要就算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翩翩说，最近，不太平，怀着孕太危险……”
　　“不太平？她妈的她前阵子跟你去谈判耍威风时候怎么不嫌弃不太平，现在孩子都3个多月了开始嫌弃不太平了！我去她大爷的，孩子这么大的事……”
　　我猛的住了嘴，因为余林，他就坐在地上无力的沉默着，不解释，不辩驳，我立即明白，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能够让天塌地陷也坦然的余林变成这样，我突然很想会会洛翩翩，这个大我一岁，让余林神魂颠倒无力自拔痛不欲生的女人。
　　很奇怪吧，他们在一起两年，我都没见到过洛翩翩本人，因为余林本就不许我去他的场子，他说人太杂，有了洛翩翩之后更不许我去，因为他没办法同时照顾两个人，我说好，余林说我乖。余林每天都快天亮才能带着洛翩翩回家休息，但是却能够时不时在白天来学校看看我，我知道他又累又困，这个时间那个女人睡的正香，而余林却要趁她起床前来看看我然后买她爱吃的食物回去。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很过分，从来没对余林说不用特意过来了打电话就好你多休息之类，任他胡乱折腾，可是任性的似乎不止我一个。
　　不过，我见过洛翩翩的照片，美丽无比，对，除了美丽无话可说。无可挑剔的尖巧下巴，勾魂夺魄的眉眼，撩人的粉唇，那是个令男人疯狂的尤物。
　　据说她中学没读完便离家出走，据说她的父母对她很是冷淡，据说她曾经有个深深爱过的男孩也深深伤害了她，据说她几经风险才来到这个城市，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据”她所“说”，只知道，她来到了C市，遇见了余林，俘虏了他。她说，和他在一起，幸福的像花儿一样，但是她却找了诸多借口两次拿掉了余林的孩子。我费解了，这，难道也是所谓的因为爱情？
　　那天凌晨已过，我才把瘫倒的余林弄回我的小屋。我默默的望着昏沉的余林，整整一天，他的眉头都紧紧的皱着，我的也是。因为，整整一天，他的私人手机都没亮过，通讯簿里只有两个名字：不凡，老婆。余林走后，我拨通了尤哥的电话，那是余林最信任的兄弟，从尤哥闪烁的言辞中，我清楚的明白，余林和洛翩翩之间绝对出事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事情会那么突然那么赤裸裸的呈现在我眼前。我在幽暗的夜店里，看到了远远角落那美得惊人的女子。她无比幸福的蜷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他们亲吻、爱抚，我仿佛能听到她忘我的呢喃。余林，这就是你今生的唯一永世的最爱？？
　　“余林！你这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我抢过鼓手的麦克大吼，理智像是着了火，不管不顾。当我被不满的人们推搡下舞台时，我看到洛翩翩花容变色的从男人怀里跳出来，惊惧的向这边张望，只是，人太多了，她不知道哪个是我，可笑吧，她不认识我，余林从没有我的照片，我知道，这个笨蛋是在保护我。
　　当我试图平静的告诉余林我所看到的一切时，他却表现的比我还平静，看样子，他知道的比我更多。
　　“那男人是谁？”
　　“Z市的老大。”
　　豁然开朗！！我无法形容顿悟那一刻我的震惊！！
　　Z市的老大叫红手，出名的心狠手辣，之前犯了案子现在跑路到C市，第一天就闹了余林的场子，还放话说要帮C市换换血。这种事其实余林很明白，打起来两败俱伤都没好处，红手也未必真心是看上了小小的C市，只不过是耍耍威告诉地头蛇他也不是好惹的。好吧，那就谈判吧，于是，铁了心要跟来耍大嫂威风的洛翩翩见到了红手，接下来的内容就很好猜了。也许是红手对C市真的有觊觎之心，也许是余林的简单安逸已经让洛翩翩厌倦，总之两个各怀鬼胎的人闻到了对方的气味勾结在了一起。我想，余林应该或多或少察觉到了洛翩翩的冷淡和神秘的行踪，但是他假装不知道，以为她只是在考验他，只要更加努力地对她好就能唤回她的爱情，当得知洛翩翩拿掉了孩子时，余林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从我见到洛翩翩的那晚之后，她就消失在了我们视野中，看来她已经铁了心要跟着红手了，但是，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只怪洛翩翩这次做的太狠了，她居然拿掉了余林日思夜想的孩子，对洛翩翩，他着实恨不起来，这让余林无处发泄的愤怒全都施加在了红手身上。于是，余林和红手的人马开始摩擦不断，所有人都明白早晚会有个了断。
　　我记得，那时的余林总是想事情想得出神，我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你知道么，人和人有很大的区别，比如说，你和翩翩。”
　　“滚，少拿我跟狗比！！”
　　“你听我说，”余林笑道，“你呢，是一颗草，细小顽强不起眼的野草，不管是恶劣的天气还是贫瘠的土壤，你都会拼命的向着阳光生长，即使永远也不会开花结果你也能够甘于寂寞，默默的生活。但是呢，翩翩，她不一样，她是傲慢的花，她忍受土壤沾染她柔嫩美丽的根茎只是为了汲取养料，等着有朝一日能够开出耀眼夺目的花朵，等着有人将她带走，带她到华丽的暖房花室，从此再不用忍受风吹雨打。”
　　“你犯贱少拖累我，我是野草怎么了，可她洛翩翩是个屁花！！”
　　“你听我说，”余林突然不笑了，“我是想说，人和人区别很大，所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我虽然生气，但是我明白这是翩翩的生存方式，所以，我不怪她。”
　　我心里难受，凭什么余林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凭什么洛翩翩无人苛责，还有，“凭什么我是野草，而洛翩翩用鲜花的方式生存还让我去理解她！！我没法理解！！”
　　“当野草有什么不好，”余林扳过我扭到一边的头，“卓不凡，我就是佩服你那种不向生活低头认输的劲儿，我知道，你会比任何一朵花都活的更好。”
　　看着余林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红了眼圈，我受不了余林这样认真的祝福。我拨开他的手，轻轻的抽了抽鼻子，“好，我不怪她。”
　　可是，我说谎了。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怎么可能不怪她，不恨她，不想杀了她！！！
　　现在回想起那个时候，就像一场噩梦，让我不知所措惊恐万状的噩梦。
　　记得，我去为父母上坟，回来的路上远远看到一群人，本以为是新丧，想道声节哀，但人未走近却看到了反光的长刀，我警觉的停下，不祥的预感袭来，果然，那群人抽出武器冲了过来！手无寸铁的我只能向着公路的方向逃，中途被丢过来的刀子和铁棍伤到也顾不得疼，拼命向前跑。好在没跑多远就看到余林的小弟骑着摩托来接我，后面的人铁了心要我的命一样也驱车追来，直到进了市区才甩掉他们。当我们狼狈不堪的逃回余林的大本营，却没想到那里更加的狼狈不堪。酒吧门口围了那么多的人，还有好多警车，还有不知死活的人被人用担架抬出来！！我发疯一样冲进酒吧，顾不得满地狼藉，大喊余林的名字，突然听到有人推推搡搡的冲过来，叫道：“不凡，你没事吧！！”我一个颤栗，然后高悬的心落下了，是余林，还好，是余林。
　　可是，当我回过头，看到被手铐铐着的余林和他青肿的脸，心一下子就疼了。余林惊慌的按着我受伤的手臂，我机械的抓着他的衣服，却只觉满手黏腻，低头看着自己满手都是余林的血，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是洛翩翩。她投靠红手的同时也出卖了余林，红手的人在她准确消息的指导下毫不费力就控制了酒吧，在里面大开杀戒直到警车出现才得意的离开。而对于我，也许是一种报复，报复我戳穿她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不忠。也许还有，除了她，我是余林最大的软肋，抓到我，足以要他的命。
　　说是械斗不如说余林是完全的受害方，因为在酒吧里，措手不及的余林的人几乎是任人宰割，所以，他很快便从警局里出来。回来后，余林镇定的安抚好受伤手下的家人，重新整顿手中的场口，加强戒备，转移大本营，然后还，把我送到了美国。
　　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抵抗，告诉他我英文很次，告诉他我不想去读什么语言学校，告诉他那些中介都是骗人的，不会有人在机场接我，告诉他我非法入境一下飞机就会被遣送回国，可他还是硬生生把我拖进了机场。他说，他是为了我好，躲开中国的高考到美国读大学，以后回来就是海龟前途无量。我相信余林是为了我好，他已经为这件事忙前忙后快一年了，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是偏偏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说我申请成功。我不信，我不信这么巧，要么是中介骗余林，要么是余林骗我，我不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去美国！
　　“余林，你是不是怕我拖累你？”
　　“不凡，你别闹了，我是不想你受伤害知道么！！”
　　“你不是说我是野草么！！我能保护好自己，用不着你管还不行么！！”我歇斯底里的叫着，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下窝囊的哭了。
　　余林叹了口气，伸出手把我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我的头，像是在安抚一个哭泣的婴儿。“是我不好，这么突然把你送走，你要恨就恨吧。”
　　“余林，我不想走，你别让我走，求求你，求求你，别扔下我……”我哽咽的几乎发不出声，但是我知道，余林听到了。
　　“别说傻话了，到了美国要好好上学，好好照顾自己，记住，你要活得比谁都好。”
　　结果，我还是离开了，满嘴骂着胆小鬼、孬种、熊包的离开了。其实我心里明白，自己任性的留在C市只会给余林带来无法想象的麻烦和威胁，既然有机会漂洋过海，那走得越远他才会越放心。可是我就要孤身闯美国了，余林还是那么一句老话，“要好好活”，当时的我小气到当真恨得他牙根痒痒，从上飞机起就是满脑子的等一年后放假回国揍得余林满地找牙。可是，我没想到，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余林。
　　我在美国混了半年就再也忍不下去了，因为余林已经有三个月没和我联系，我实在捱不住了，便自己偷偷溜回了C市。可是，当我回到曾经熟悉的地方，却发现一切都变了。不仅是余林、余林的场子、余林的人，连有关红手的一切都不见了。我没头苍蝇一样寻找着有关他们的人和消息，最后，我找到了尤哥。我将他看到我突然出现时的慌张尽收眼底，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余林人呢？”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不凡，你、你先听我说……”
　　“余林在哪儿？？”我什么也不想听，你就告诉我，余林，在哪儿……
　　我用尽全力的吼着，然后看着沉默的尤哥，绝望的退到了角落，我不自主的颤抖着，死死的咬着手指，想告诉自己，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最后，悄悄的哭了。“余林，我回来了，哥哥，我回来了，可是你在哪儿……”
　　又是洛翩翩！！我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狠。她竟然在我出国后不久哭着来找余林，诉说自己的身不由己，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她说红手只是想利用她，她说红手对她不好，她说希望余林原谅她。可事实上，余林从没怪过她，那个笨蛋就这样傻傻的再次把“可怜”的洛翩翩接回了家。可是风平浪静的两个月后，洛翩翩的再一次失踪让余林一群人警戒起来，毕竟吃一堑长一智，余林太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了。但是，他们准备的还是太晚了，和上次一样，余林的大本营遭到进攻，更可怕的是这一次内部还有内奸里应外合！！好在提前有所准备，趁着警察和酒吧里的客人乱作一团，余林本可以和尤哥几个人一起冲出去，但就在这个当口，该死的洛翩翩不知怎么惊慌失措的从他们面前一闪而过，慌不择路的跑进了混乱的中心。于是余林这笨蛋又折回来寻找洛翩翩，再然后，大概以为突然出现的余林是来找她算帐的，慌乱心虚中洛翩翩随手拾起一把水果刀便狠狠捅了过去，正捅在余林心口上……
　　“别说了。”我缓缓的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尤哥，洛翩翩还没死吧，她现在在哪？”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你要干嘛！你别发疯了！！”尤哥看着我血红的眼睛，拦住了作势要走的我，“你以为你是在给余林报仇么，你想让余林死了都不得安宁么，你不知道几百个洛翩翩对他来说都不如一个你来的重要么！！！”
　　“放屁！我不杀了洛翩翩，我他妈还是人么！！你不知道余林是我唯一的亲人么，他死得这么惨我怎么可能还活得心安理得！！”
　　“卓不凡！余林最后给你留的话你不想听了么！！”
　　最后的话……
　　“他被送进抢救室之前就已经不行了，可是他一直重复着几个词，我想是说给你听的。”尤哥看着我，叹了口气，“他一直说‘告诉她，好好活’。”
　　“好好活？？”我凄凄一笑，整个人一下子恍惚，天旋地转。“你把我扔下了，”我喃喃自语，“你们都把我扔下了，叫我怎么，怎么好好活……”
　　我抱着余林的墓碑哭了一整天，只觉得心如同被穿了个大洞，任凭冷风从里面钻进钻出，凉的厉害，痛得发疯，搅得灵魂都碎了。为什么，为什么每个我爱的人都这样，我不懂，我不接受……
　　那之后，我再没见过尤哥或是其他跟余林相关的人。我平静的去复读高三，然后经历传说中的高考进入三表大学F大。而洛翩翩，当年的那场火拼闹得着实不小，惊动了省局，红手等一干人都被逮捕起来，而那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余林致命一刀的她自然也被抓进了警局。可是，事情就是这么的狗血，洛翩翩不知怎么勾搭上了省局局长的儿子，居然在最后的最后把所有事情推得一干二净，甚至变成了□□火拼的受害者！！呵，这就是残酷的现实，再之后，听说她又傍上了一个富商，给她掏了十几万的赞助费去读了A大的平面设计，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她已经是C市出了名的大学校花兼名模。而且，竟然从来没有人爆料过她的过去，不得不说，洛翩翩门路的确很多，手段了得。尽管，我的大学也在C市，离A大不到一个小时车程，但是我从没有去找过她，因为我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有任何瓜葛，她会让我发疯，会让我失去理智，会让我没办法听余林的话，我不想让余林失望，我只想像他说的那样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