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他的出现（Crescendo） ...
-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范小厘脚边，车身侧面是黑色的运动拉花，车头的中网比普通轿车大了一倍，明晃晃的彩色盾牌Logo霸气凛然。凯迪拉克CTS纪念版。范小厘很想仰天长叹。当时买车的时候她就眼馋过CTS，线条硬朗，酷味十足，可惜不适合女生开，她也没钱买。
好家伙，果然深藏功与名啊。范小厘郁闷地想。
车窗半开，陆老板从驾驶座欺身过来喊她：“上来吧！”
“你就没点儿风度下来帮我开门么？”范小厘站在车门前，弯了腰透过车窗跟他对喊。
陆杰说着还真开始解身上安全带，范小厘摇摇手：“算了算了，我就意思一下。”
有他熄火拔钥匙解安全带开门关门再给她开门关门再自己开门关门再绑安全带再插钥匙发动车的时间，他们都能开出去一条街了。
陆杰笑眯眯地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来。
“头发长了好多嘛。”陆杰先开口。
“上次见你还是夏天，这都秋天了好吧？”
“真快啊。”陆杰感叹，又提醒她：“把安全带系好。”
范小厘没答话，默默拉上安全带系好，余光偷偷瞄了陆杰几眼。他好像还是以前的样子，头发没有长也没有短，没有瘦也没有胖，五官分明，结实健壮。唯一不一样的是没了之前不合时宜的感觉，似乎这种繁华和气派才是他真正的归属。
陆杰总算换下了他的短裤和T恤，穿着黑色的休闲衬衫，第一颗扣子敞开，喉结若隐若现。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有优美的曲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随着音乐节奏轻轻起伏。
时隔三个半月又见到他，范小厘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开心绝对说不上，她根本没期待过这样的重逢，可是伤心吗？也不伤心，那是种内心暗藏的希望突然有一天实现的感觉。就像本该春天开的花到了冬天才绽放，虽然漂亮，却已经没人欣赏了。
少有的沉默，音响里放着范小厘没听过的歌，车子缓缓地爬行了一阵又停下来。
“最近还在看日本小说？”陆杰开口问。
“没。”范小厘整个身体都窝进了皮椅里，有气无力地答。
“那在看什么？”
“《故事会》，《知音》，各大医院发的保健杂志。”
“那挺好。”
范小厘又没答话，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害怕被他套话，就像是站在黑洞的边缘，稍微一过界就会被吸进去。
沉默一直延续到第三个红灯处，陆杰又问她：“你不开心啊？”
“嗯。”范小厘老实交代。
“为什么？”
“你走也不告诉我，还骗我是待业的，这么久没联系我，现在又回来找我。”
陆杰偏过头看了她一阵：“三月不见，你说话习惯从四字成语变成七言绝句了？”
“你很无聊诶！”
“我那天一大早接到电话说朋友出车祸了，坐的最早一班飞机回北京，没来得及告诉你。后来我跟我舅妈讲了，她没告诉你吗？”
“我没问。”
“哦……张磊那天本来要去旧金山出差的，结果送医院了。我那天下午就飞美国了，忙到上个月底才回来。”
“什么事要出差这么久？”
“你打探商业机密？”
“不说拉倒，我还没兴趣听呢。”
“在旧金山呆了一个月，签签合同，盖盖章。还有个朋友结婚，去凑了凑热闹。”
“剩下一个月呢？”
“在洛杉矶，毕业之后那边还有个项目要结题，还得拜访恩师的不是。”
“哦。”
“就一个哦？”
“那还要怎么样？拿着喇叭大喊陆博士威武、陆总万岁么？”
陆杰笑起来：“你就这么记恨我没告诉你我是博士的事情？”
范小厘点点头。
“你跟每个人做朋友之前，都要问清楚人家的年龄职业学历身份？”
范小厘又摇头。
“那怎么就逮着我不放？”
范小厘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感觉得到你和别人不一样，可是你根本不承认。”
陆杰收了笑，叹了口气慢慢说：“你知道吗？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博士。”
范小厘看着他正儿八经的样子撇着嘴笑了。
“你们博士真这么倒霉？”
“嗯。普通人一听博士这两个字就以为我们不用吃饭喝水，只需要空气和书就能活下去。”
“还有呢？”
“你找他借1000块钱，他给你1024，说凑个整。”
范小厘这回没忍住，大笑起来。
陆杰看她总算笑了，才伸手指了指她面前的手套箱说：“给你带了个礼物，打开来看看。”
范小厘打开，里面有两个大CD盒，像两本大号词典。CD盒上面放着一个粉红色包装的小盒子，范小厘拿出来笑着说：“还真是个博士，我都这么年纪一大把了还弄个粉红包装。”
“你们不是喜欢说萝莉外表爷们儿心么，这个礼品由内到外都体现了这句话的真谛。”
范小厘拿在手里摸了摸，问：“是CD吧？”
摸一下就猜着了，陆杰郁闷：“嗯。”
“真没新意。”
“你打开看看再说好不好？这张CD很难买到的！”
范小厘一边拆一边安慰他：“你别激动，是新旧的新，不是心情的心。”说完她把那张CD拿出来，是绿日乐队的《American Idiot》豪华版。
“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这个吗？”
“不知道。”
“因为里面的第十首歌具有神奇的治愈力量，要不要听听看？”
“我为什么要被治愈？”
“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不会哭了。”陆杰避开她的问题，拿过她手上的CD盒拆开，塞进光驱口。按了几下，开始播放。
“你仔细听歌词。”他脸上是神秘的笑。
强烈的节奏响起来，里面的人开始唱：
He’s talking sh*t about how it’s better way back when
He lives every waking moment as means to an end
We are we are but I’m not I never used to be
So god bless your f**king past and to hell with your glory
The looks are always so deceiving
The truth is always misconstrued to you
Too much too soon (too much too soon)
Too little and now you are coming unglued
Too much too soon (too much too soon)
Too late and now it sucks to be you too.
She packs her bags and says good bye and Bon Voyage
Farewell we’ll see you in hell, I hope you rest in pieces--
F**K YOU!!!
陆杰一直都在很开心地跟着唱，到最后男女主唱大喊一声“F**k you”的时候突然闭了嘴，憋着满脸的笑意。他扭头看范小厘，她也是一脸好笑的神情。
“好玩吧？”他问。
范小厘笑着点头：“嗯。”
“有没有注意到之前那句‘rest in pieces’？加了复数，是一片一片的那个piece，不是和平的那个peace。”
“没注意，你说了我才知道。我以为唱的就是‘我们地狱见，愿你安息’。”
“没有，是‘愿你碎尸万段’，解气吧？”
“解气。那句‘god bless your f**king past and to hell with your glory（去你奶奶的过往，带着你的荣耀下地狱）’也很解气。”
“是吧，我也喜欢。这首歌有八年历史了，那句F**k you喊了无数遍还是这么过瘾。”
“您喊出了一场抗日战争啊。”
“每次不爽就唱这首歌，你以后也试试。”
“多谢指教。能不能再放一遍？”
“干嘛？”
“当面唱给你听。”
“哎……果然教出徒弟，饿死师傅啊。”
“跟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
“谢谢你陆老板。”
“不客气范小姐。”
***
车子在路上走走停停，陆杰也不着急，悠闲地跟着CD哼歌。范小厘继续窝在副驾驶座里，偶尔从倒车镜里看一眼陆杰的脸。他头发剪得很短，头皮露出来，整个脑袋是个完美的椭圆球体，有点像曼城的门将乔.哈特。
不过他没有哈特蝈蝈那么呆萌，不笑的时候看着挺酷。眼睛和眉毛的距离稍宽，嘴唇没那么薄，看久了还蛮有味道。
范小厘突然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就在前面。”陆杰指了指右前方灯火辉煌的地方，“中关村Plaza，来过吗？”
“没有，长期流窜于朝阳区，海淀区来得少。”
陆杰笑了笑，车子开过最后一个红灯，他把方向盘往右打，车身顺从地右拐往地下车库开去。
他熄了火拔了钥匙，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你等一下，我帮你开车门。”
范小厘便继续窝在椅子里等他。
陆杰从车头绕过来给她开了门，右手架在车门顶说：“小心碰头。”
等范小厘走下来他才关了门锁好车，跟她一起往电梯走去。
“你们女生是不是特别喜欢绅士作风这一套？”电梯门关上时他问。
范小厘思考了一下客观地回答他：“有时候觉得很体贴，有时候觉得浪费时间。”
陆杰点点头：“Fair enough.（有道理）”
电梯来到商场六楼，陆杰领着范小厘进了一家叫做“巴蜀余味”的饭店，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川菜。整体装修风格红黑色，乌黑的木制桌椅，四处挂着暗红色的红辣椒灯笼，一股古风扑面而来。
正值饭点儿，店里人很多，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还有人在外面拿号排队。范小厘忍不住感叹：“人这么多，换家店吃吧？”
“人多说明厨师水平高。”陆杰答，领着范小厘绕过门口发号牌的小姑娘直奔前台，跟里面站着的一位服务员说：“小吴，我下午订的位子。”
“陆先生您来了啊。”小吴抬头露出开心的笑容，看在范小厘眼里倒觉得，开心得有点过头了。“留好了，梅梅你带陆先生去包间吧。”小吴说。
一个剪短发的小姑娘带着陆杰和范小厘往包间走去，范小厘有些心虚地问：“陆老板，这家店不会也是你的吧？”
陆杰笑：“不是，朋友的朋友的爸爸开的。”
“你好像朋友很多嘛。”
“生意不就是这么做出来的么。”
范小厘点头同意。
包间不算大，但装修得很漂亮，与大厅一致的古朴风格，只是要亮堂一些。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是那个小吴。
“陆先生现在点菜吗？”
“好。”陆杰接过菜单递到范小厘面前，“点吧。强烈推荐水煮鱼，只要你不怕辣。”
“不怕，来一份。”要的就是爽快。
范小厘发现小吴一直在看着陆杰，完全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她觉得有点囧，抬头跟陆杰说：“陆老板，我就要这个，剩下的你点吧。”
陆杰一脸奇怪：“只要这个吗？”
“嗯，剩下的你点吧。”
陆杰点了份水煮鱼，又点了农家烧小鸡、咸蛋黄蒸豆腐、鱼香茄子，再来一个排骨莲藕煲，让小吴去下单了。
等小吴走了范小厘才开口说：“陆老板，你没发现小吴看你的样子有点奇怪吗？”
“怎么说？”
“好像很喜欢你。”
“我这才第三次来。”
“一见就能钟情，何况你都来了三次了？”
“好像是的啊……”陆杰若有所思。
“万一她真喜欢你怎么办？”
“你很关心？”
范小厘愣了一下答不上话来。
“我不会喜欢她，感情又不是做慈善。”陆杰没等她回话接着说了下去。
“啧啧啧……”范小厘感叹起来，“真是个无情的人啊……”
“对不喜欢的人当然要无情一点，喜欢的人就不一样。”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范小厘凑近了问。
陆杰想了一阵又重复了刚才的话：“你很关心？”
“哪有。”范小厘连忙洗干净关系。
“有。”
“没有没有，我不爱管闲事。”范小厘连连摇手。
“我说有喜欢的人。”
“哦……那……那就好。”
最先上来的是水煮鱼，厨师推了个移动餐桌过来，把新鲜的鱼肉一片一片放进滚烫的油中，再盖上盖子捂上三分钟，麻辣鲜嫩的水煮鱼片就可以开动了。
范小厘身先士卒尝了一口，又烫又麻又香又辣，她忍不住伸了个大拇指出来：“好吃，好吃。”
“那多吃点。”陆杰看着她的样子笑。
“你不吃？”
“太辣了，不能多吃。”
范小厘动筷子的频率大概是陆杰的五倍，她被辣得受不了才稍微住手，一边喝水一边问：“你经常来这里？”
“我这才第三次来。”
“哦，对。你刚才说过。”范小厘觉得刚才水煮鱼吃得太多了，脸都被辣得通红。
“张磊经常带着客人过来。”陆杰接着说，伸手指着窗外一栋大楼说：“奔腾大厦，我们公司在21层。”
范小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灯箱上硕大的“Pentium Building”照亮整片天空。
“有空可以过去玩吗？”她笑着问。
“随时欢迎。”
这时剩下的几个热菜也一并来齐了，陆杰很喜欢咸蛋黄蒸豆腐，范小厘喜欢吃鸡肉。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吃了一阵，范小厘又问：“你刚才说的张磊，就是出事故那个朋友？”
“嗯。”
“他是不是叫Lesley？”
“你怎么知道？”陆杰抬头看着她。
“阿Ken说的，说你经常和他一起去看他们表演。”
“嗯，读书的时候经常去。”
“你喜欢的人不会是他吧？”
“不是。”陆杰否认得很坚决。
“那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公司很多事都是他在管。”
“难怪你这么清闲。”
“腾不出时间休息，早晚得腾出时间生病。”陆杰挑了块莲藕说道。
“Fair enough.”范小厘学他。
过了一阵她又问：“那张磊呢？如果事情都让他做，他哪来的时间休息呢？”
“他已经在床上休息了三个半月了。”
“可是三个半月休息结束后又是没有止尽的工作啊，我觉得只要是个领导天天就有做不完的事，根本没时间休息。”
陆杰摇摇头：“这取决于个人。没人能剥夺你选择的权利。”
“什么意思？”
“决策的过程其实就是对各种要素的加权选择，人总会选择自己最看重的东西，所以你可以通过看到的结果推测出一个人的偏好。”
“那你拿这个理论分析一下我的偏好？”
陆杰笑起来：“你点了水煮鱼却没点麻婆豆腐，说明你更喜欢水煮鱼。”
“你这不是废话嘛！”范小厘也跟着笑了。
“别笑，这个方法有时候很管用的。”
“我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他的出现（Crescendo）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