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旧年》苏锦虞

15、面具 没有人能够

　　锦虞听罢全身僵硬，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却也任她抱着，毕竟在锦虞心里，她就是个小孩子，抱就抱吧。迷迷糊糊的，还真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总之程渊来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男子伸手把两个孩子抱下马车，锦虞定睛一看，不知道在哪里，只看到是一个小小的门，似乎还是一个宅院的后门。她揉揉眼睛，问道：
　　“这是哪里？”
　　“是莫池的家。”
　　话音刚落，莫蝶突然脸色煞白，猛地抱住锦虞的后腰，一个劲的往她背后缩，嘴里嗫嚅：
　　“不，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已经没有家了，我不要回家。”
　　程渊脸色有点变化，他蹲下来，和莫蝶的眼睛对上，温和的说：
　　“莫池乖，这里有母亲和妹妹，是你的家人，为什么不回家。”
　　女童涨红了脸，眼里全是委屈和失望，她盯着从小对她很好的程叔叔，忍不住想把心中所有的控诉都说出来，她含着泪，嘴唇都被咬得泛白，她转头看了看这座小小的宅院，似乎要把最后一点流恋全部斩断。
　　家么？
　　早就没有了，
　　家人，
　　我没有家人！
　　从母亲用自己代替孪生哥哥去讨好那个魔鬼的那天，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莫蝶转过头，眼里是一种淡淡的平静，很难看出，这个平静之下，是多么波涛翻滚的心绪，她幽幽地说：
　　“我不是莫池，我是莫蝶。我也不是被长乐郡王抢去的，而是母亲送去的，希望能得到他的庇佑。”
　　程渊大吃一惊，忙把莫蝶从锦虞身后拽出来，一翻她的衣领，女童的后脖颈，一块小小的血色蝴蝶胎记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男人难掩心中升腾的怒火，恨不得马上冲进宅子去问个明白。
　　莫兄生前最疼爱的女儿，怎么会受到如此的对待，被亲人亲手送进火坑，这么小的孩子，她……
　　怪不得，
　　怪不得不愿意回家，
　　怪不得说自己没有亲人！
　　她才有六岁，在那个魔窟里，那段日子她是怎么过的！
　　都怪自己，若不是为了引出自己，那个畜生又怎会知道莫家有一个男孩。若不是自己无能，又怎会让莫蝶一个女孩子在那样一个地方呆那么长时间！程渊的拳头狠狠的打在门口一棵树上，满心都是满满的怒火和浓浓的自责，他转过头，紧紧抱住莫蝶，颤抖着道歉：
　　“对不起，程叔叔对不起小蝶，程叔叔……”
　　“那你不会丢下我吧？”
　　“程叔叔保证，不会再丢下小蝶，我答应过你父亲，会好好照顾你，却……那个家……”
　　“程叔叔我不要回家，我要和小鱼在一起！”
　　“小鱼？”
　　程渊疑惑的看着身边的另一个孩子：
　　“你叫小鱼？”
　　锦虞汗颜，乱编的名字居然让莫蝶给听到了，她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胡乱点点头。程渊有些纠结，他扳过锦虞的肩膀，语气认真，他说：
　　“小鱼，你告诉叔叔，你是怎么知道诛玑这个东西的？”
　　“是外公告诉我的。”
　　“你外公呢？”
　　“死了。”
　　“那你爹你娘呢？”
　　“也死了。”
　　“那你其他的亲人呢？”
　　“我没有亲人。”
　　锦虞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个倒是实话，虽然穆江隆还活着，但爹这个人在她心里早死了。而亲人这个词，在她所经历的人生中，就完全是个笑话。程渊听罢，顿时头大如斗，这么说来，这个小子居然也算是无家可归的人，蝶丫头果断得带着走，那些莫蝶所谓的家人，自己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他们。而这个孩子怎么办，总不能丢了吧？程渊想了想，眉头皱起，半晌他犹豫的问道：
　　“小鱼，你看这样，我有一个好友是有名的大夫，，姓娄，他一个人住着也蛮孤独，要不你……”
　　“你又想丢下我么？”
　　其实刚才看到程渊在纠结，锦虞就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跟在这样一个人身边是最好的选择，他虽然有些疏懒，但终归是个好人，而且武功高强人脉广大，能得到他的庇佑，在目前自己这个阶段是最好的。
　　如果跟在他身边，或许还能做一些以前不敢做不敢想的事情。想到这里，不由得自嘲，自己倒是托了前世的福，可以知道一些今生的轨迹，做事的时候能少走一些弯路，少付一些风险。
　　于是就在那一瞬间，锦虞决定，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都一定要留着这个人身边。她看着程渊，眼神落寞而委屈，就差没写上控诉两个字。而莫蝶更是绝，她紧紧抱住锦虞的腰，一字一顿的说：
　　“程叔叔不要小鱼，我就和小鱼一起走！我要和小鱼在一起！”
　　说完，拉着锦虞就走。程渊差点没哭出来，小祖宗要是真走了再丢了或者再被人掠去，自己可怎么像死去的好友交待，于是他尝试着跟她们讲道理：
　　“小鱼你看现在蝶丫头也还小，你不能和她一直在一起，这样很不方便，会影响她的名声。不如你劝劝她，然后我送你去娄大夫家，逢年过节我带她来看你，你看怎么样？”
　　“可你和她在一起岂不是更不方便？”
　　锦虞一针见血，程渊也算好脾气，他耐心的解释：
　　“我不一样，我就像她父亲一般，而你是男孩子，你们年纪一般大……”
　　“谁说我是男孩？！”
　　锦虞狡黠的眨眨眼，心里却乐翻天，这下子你该没有理由拒绝我了吧！
　　程渊愣在原地，莫蝶也大吃一惊，两人有些不敢置信：
　　“你不是男孩？”“你是女孩？”
　　“对啊！”
　　锦虞心里笑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男孩，只是你们先入为主自作聪明。程渊却傻了眼，哪里会有女孩子这样大胆这样不按牌理出牌？莫蝶心里觉得怪怪的，跟自己一样是女孩，那是不是代表不能一直跟小鱼在一起了？
　　锦虞垂下眼帘，语气平淡：
　　“娘亲临死前说女孩子一人行走江湖扮成男孩自然妥当些，谁知男孩更危险，才出了城就被抓了去那个地方……”
　　程渊一听心里一紧，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莫蝶，心里泛起千堆浪。锦虞抬起头，巴巴的抱着他的腿哀求道：
　　“程叔叔，你就带着我一起走吧，就算为奴为婢，只要你带上我，我都愿意！别把我送给别人！我什么都会做，我会服侍好你和蝶儿小姐，求你带我走，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亲人，你是个好人，我只相信你……”
　　说着说着已经呜咽出声。程渊听了有些心酸，同样是孩子，为何这些女孩子就有这样悲凉的命运，一旁的莫蝶早已泣不成声，她紧紧抱着锦虞，抽泣道：
　　“我想明白了，就算小鱼是女孩，我也要和小鱼一起，程叔叔你连我一起丢了吧！”
　　看着两个哭作一团的女孩子，再是怎样的心肠都软了。程渊没好气的拍拍马车：
　　“上车，先去客栈洗洗，换身衣服，休息一晚，明天，咱们回家！”
　　莫蝶听了抱着锦虞破涕而笑，锦虞也抹着眼泪笑起来，只是没人看到她眼里那被她藏得很好的得得色。
　　他们都以为她只是个孩子。
　　却不知，那个稚嫩皮囊下掩藏着的，是饱经沧桑的灵魂。
　　没有人能够救你，唯有你自己。
　　请戴好面具，演好自己的戏。

作者有话说

　　深夜更新，最近实在太忙，初三最后冲刺……老师不敢掉以轻心！希望每一个考生取得好成绩，小锦在考场门口为你们加油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