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55、中秋

　　月白风清，配着廊上桂树飘香，府里头灯笼早给个个点上，几人坐在小院里边也是一派祥和，中秋之日。

　　若是母亲来便好了。虞期想，她总是不愿过来的，往年都是她与阮阮上门前去，但今年，这似乎有些不适了。

　　那方，园子不远，阮阮正手托腮听着曲离讲着些趣事，笑的开心。

　　也好，待晚些她再自个儿过去吧。

　　“良辰美景在，喏，尝尝桂花糕。”

　　带着磁性的声音，里边掺杂了慵懒意味，虞期朝着桌上看去，给魏廷楚拆了封，纸包着的是切的方正的桂花糕。

　　魏廷楚捻起一块入口，那家的桂花糕，向来有名，正是采的时下新鲜的桂花制的，淡淡的黄，软糯甘饴，只觉齿间满是桂香。倒不枉他特地跑的一趟去买。

　　虞期倒是先呷了口茶方才下口，甜而不腻，确是不错，魏廷楚倒是会享受的， “哪边的？”

　　“南边的铺子。”魏廷楚诧异看阮阮一眼。她并无甜食偏好，他是看的出来的，想来也是为了阮阮，这番倒是她有心了。

　　点点头，虞期记下，便听那边阮阮的低声笑道，“那我这般抱着可好？”

　　转眸看去，那方阮阮正抱着曲离巍带来的白兔，坐在石凳上边，曲离巍正在石桌上摊着卷成筒状的宣纸，将之压好，便提起笔来好笑道，“这般，人家仙子都是一脸怅惘模样，都因着不能和羿相守而伤心，哪有你这样笑的开心的，不知的人还怕是以为人家仙子另寻新欢，在天上瞧上谁了。”无奈而宠溺的虞期，并无怪罪。

　　“我又不是仙子，我就是小女子，”阮阮吐舌，“再说了，我们大家都在一起，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哪能难过起来嘛。”说到后边，不自觉更带了点撒娇。

　　魏廷楚向来对她没法，只得翻个白眼，可嘴角怎的也平不下去的弧度却泄露了他的受用与好心情，嘴上却道，“那这样，你想着，额，这样......你想着今天晚饭就要没了，然后你很忧郁。”

　　阮阮眨眨眼睛，想了想，旋即奇怪看他，“自然是不可能，莫不是你在府上常的没饭吃吗？啊，那我也有些私钱的，你若不先拿去……”

　　魏廷楚无法，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忙打断她的话，“怎的可能，你别看我虽的平日……穿的……额……无拘无束了些，但钱还是有的。”话虽如此，但听着她后边的紧张和关切，还是觉得甚是暖心。

　　“哦哦，我就说嘛，好歹也是个官的，怎的也不至于吃不上饭。”阮阮说道，觉着魏廷楚话说的不假，她虽不知上头给的俸禄多少，可若是不够吃食，那怎也不该，这番想着，不由更加确信，不由煞有其事的点头。

　　曲离巍只觉老脸一热，为了掩饰把脑袋扭开一点，又挠挠额头，似不经意的将掌心便碰到脸颊试图降温，“阮阮你这可是使诈啊，放才可只是让你装作晚饭要没的样子，看给你扯的我都险些忘了。”

　　阮阮撇嘴，“哪有，我分明是担心你嘛。”她说着，却咬唇想起来没饭吃该是什么表情。心里想着，脸上便做出那些个动作，一时间，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嘟嘴，一会儿又再换个表情，然后，最后定格在诧异的表情，便不动了。

　　而魏廷楚好不容易觉着自己脸上温度降了些，扭回头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阮阮：诧异微张着小嘴，努力睁大了眼看向自己，可又分明穿着身红蓝端庄沉稳配色的袄裙，怀中更抱着只不安生的还时不时扭头看看的白兔。

　　魏廷楚倒是一时愣了，这三种全然不搭的画风被生生搓揉在一起，怎看怎的诡异，并不觉得这是他想的忧郁样子，便拍拍自己的脸，再看她一眼，仍是没变，只好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又再谨慎‘循着’她的目光，他身后也只是一棵盛满小巧花儿的桂树和星空，并无其他，这才狐疑的回过头，看向那边已经嘟嘴做赌气状的阮阮，斟酌语句道，“方才你……可是看到了些……什么奇怪的事儿？”

　　“哼，看到一个傻子。让我摆了大半天的动作，脸都酸了。”阮阮觉得委屈，她在府上很久了，都没没吃过饭，没饭吃可不该是该奇怪吗？至于来府上先前没饭吃的日子，那会儿年纪小，她记性又向来不好，怎会记得表情？

　　曲离巍只觉一噎，看她委屈样子，顿时也苦了脸，赶忙道，“这真是我想的不周全，阮阮你可不能不大人不计小人过。”

　　“哼。”阮阮看他知晓自己错了，也不揪着不放，撇撇嘴，算是这页揭过不提。

　　“那这，阮阮你便笑着吧，你手可酸？要不这番，你把白兔给放着桌上逗玩会儿就好，也好省些气力。”曲离巍心知大抵是无法画这嫦娥怅惘图了，只得作罢，又想阮阮抱着许久了，便提议道。

　　白他一眼，心底窃喜，手依着他的话动作，将兔儿放在石桌上，一手兜出个圈子省的它蹿跑了，一手逗弄起来。

　　挠挠脑袋，曲离巍也不整什么幺蛾子了，就着这个位置将桌上宣纸再压了压，继而把笔蘸了墨。其实？虽然好像便是不做着仙子的惆怅样子，阮阮也是很好看？全身都给人以又暖又软的感觉，唔，便像…...曲离想着，却想不出个例子出来，蹙眉，却又心下暗喜，不愧是他家阮阮，哪是这些凡尘俗物所能比拟。

　　私下想着，看着阮阮随意逗弄着兔儿的专注样子，更觉可爱，顿时来了感觉，忙理了思绪，清了杂念，温柔仔细地勾勒起那画上女子来。

　　那边阮阮已是懒得搭理他，只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兔子的鼻子。而虞期与魏廷楚对视一眼，心下有些好笑，以及淡淡的惆怅。

　　阮阮依旧这般娇憨，挺好。

　　“魏廷楚。”轻叹口气想把心口的那点沉重吐出来，虞期叫他。

　　“怎了？”魏廷楚看她，并不意外在她眼角看到一丝倦色。

　　虞期觉着嗓中有些干涩，便拿着杯子润了润嗓子，看向他认真道，“可还有空的？”

　　魏廷楚挑眉，诧异，却一口应下，“既是许之问我，自是有空。”

　　“……那便陪我跑趟虞府吧。”反手看自己掌心，纹路分明，遍体淡淡的空落与寂寥之感。

　　凉了。中秋中秋，可真是秋。

　　于礼不合，可她却难得想顺着自己想法……左右，母亲也不会有什么不许。

　　心下几个回转，魏廷楚虽知她现在心情并不上佳，不若也就未必会叫上自己，可心底却怎么也感同身受不起来，只觉狂喜，连带嘴角都不自觉微微勾起，“好。”

　　这是她第一次邀她，也是她第一次带他去见长辈。

　　许之，是不是连带你自己都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