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雨起清秋》王鹿阳

29、第二十八章

　　周末结束，荣启正返回上海。走之前，他轻声询问晓雨的生理期，晓雨羞涩不语。他哄着她说：“让我知道没关系的，肌肤之亲都有了，这次我太冲动，没有考虑周全，现在只想更好的保护你。”他没有说，我也不是很懂，是乘你睡着的时候偷偷上网补课的。

　　听到晓雨小声说出的日期，他长长舒了口气。“应该没事，只凡事都有例外，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去药店买紧急避孕药吃，对身体伤害太大，我不允许，知道了吗？”晓雨点头。“如果真的有了孩子，不要瞒着我。孩子是上天恩赐的礼物，如果他来了，一定告诉我，我们要对孩子负责。”

　　晓雨凝视着他：“我知道，如果真有孩子我不会擅自做决定，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会告诉你。启正，如果有孩子，你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赶快把你娶回家，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借口不嫁给我。”晓雨笑了，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

　　那次以后，他会时刻提醒自己顾及晓雨的感受，他们的交往也更加自然。转眼，到了下学期末，学校的事情多起来，晓雨要准备司法考试，复习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荣氏那里，各类项目都在紧张的进行，荣启正更是国内、国外两边赶。

　　萧氏总裁室，萧明舟向父亲汇报着调查结果。

　　“父亲，荣氏我已经调查清楚，是英国的一家上市集团，业务范围横跨房地产、文化、IT、生物科技等众多领域。董事长兼总裁是中国人，叫荣启正，很年轻，据说只有三十多岁。”

　　萧天济皱眉：“三十多岁，荣氏集团，国外上市，不简单啊！明舟，这样的人物不可小视。最近，我发现董事会的一些人和外人私下接触，一定要提防家贼，可能他们中有些已经将股权转让了。先不要打草惊蛇，用这些‘墙头草’引出背后的人，这极可能又和荣氏有关。继续查，搞清楚一个刚进国内没过久的跨国企业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们。‘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明舟，马上联系你吴世伯，我要拜访他。他不是很想和我们联姻，一旦与吴氏结合，我们就多了很多胜算。”

　　苏州，萧明磊宿舍。

　　萧明舟站在弟弟的书房里，闻着满室的书香，突然很羡慕他这几年的超然，想着自己每一日都如履薄冰，不由暗自兴叹。

　　“大哥，尝尝我自己煮的蓝山，年前一朋友送的。”

　　萧明舟接过闻了闻：“嗯，挺香的。明磊，看得出这些年你过的很不错。”

　　萧明磊靠在书桌边：“还好吧，比较自由，学校里毕竟单纯很多。”他说着将两本专业书随手放进书橱里。

　　萧明舟想着此行的目的，来之前父亲交代过如论如何要先说动明磊回家，其他的事情自有安排。于是，他扶了扶眼睛，关切的问：“明磊，学校应该很快放暑假了，放假后，回家住一段时间吧，母亲很想念你。她最近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有心悸的毛病，回去陪陪她吧。”萧明舟故意提到母亲，他知道弟弟就算怀疑他的初衷，也不会对母亲坐视不管。

　　果然，萧明磊急切的说：“以前没听说母亲身体不好啊，怎么不早告诉我。”

　　“母亲不让说，她说你不愿意回家，她不想你为难。我自作主张来找你的。”萧明舟的话很严谨，找不出任何破绽。

　　“大哥，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下个月学校放假我就回家，是该好好陪陪母亲了。”萧明舟的亲情牌很有效，明磊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萧明磊对哥哥很热情，在他的印象里，哥哥虽然早以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但他仍然是那个时刻都护着他的好兄长。“哥，既然来了就多留一会，晚上我请你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萧明舟内心很想留下，但是他真的身不由己。“不了，你下午还有课，我也要赶回上海去，最近公司有个项目不太顺利，我得抓紧时间处理好。”虽然依旧兄弟情深，但却没有了当年的坦陈相见。萧明磊不再勉强，中午就送走了哥哥。

　　梅雨季节的江南气压很低，仿佛一切都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萧明磊站在阳台上，不禁暗自猜测：母亲的身体一直很好，就算偶尔劳累有心口痛的毛病，也只是中医理论上说的气滞阻塞，并不是什么慢性病，更不会威胁到身体健康。

　　他觉得自己不该怀疑大哥的动机，但他此行的目的如此明显，无非是借着母亲的名义，让他回家。萧明磊没有当面揭穿，一是，他觉得作为儿子回去探望妈妈再自然不过，二是，他也想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既然躲不过，那就坦然面对，萧明磊从来不是怕事之人。他想，这次回家可能会和荣启正有关，荣氏很可能已有了实质性的攻势，他突然很想知道荣启正究竟是怎样的对手。

　　一学期的课程已经结束，暑假即将开始，毕业班的学生以各种方式怀念着自己的校园生涯，看着这些稚气未脱的孩子，萧明磊眼中流露出关爱。曾经，自己也是这样的“为赋新词强说愁”，似乎总有发挥不了的才干，对一切略带灰色的事务都感到厌烦，认为世间的一切都应该坦坦荡荡，毫无瑕疵。工作了这些年，虽然早已融入社会，但骨子里的完美情节并没有改变，适当的妥协是迫不得已，但并没有舍弃自己的意志，所以才会离开家一走就是六年。

　　萧家，萧明磊一进门就直奔母亲的卧室。

　　母亲正在露台上修剪花草，看到小儿子回来很是惊喜。萧明磊看到母亲无恙，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妈，天热了，胸口疼的毛病有没有发作过？”

　　母亲沈樱高兴的拉过儿子的手臂，又是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有。最近都挺好的。你暑假没有出去带课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萧明磊在母亲面前露出真诚的笑：“想您了，就回来看看。”

　　“就该经常回家来，和你父亲也别杠着了，他年纪大了，总希望能常常见到你们。父子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那些事情是意外。”萧明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陪着母亲侍弄花草。

　　晚饭过后，他毫无疑问的被大哥和父亲叫去书房，一关上门，萧天济就开门见山：“明磊，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你吴世伯的女儿佳妮回国了，比你小3岁，你们从小就认识，他们家约了这周末见面，你去见一见，佳妮还是很不错的。”

　　原来是想联姻，萧明磊知道此次回家一定有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打起了他婚姻的主意。冷冷一笑：“我知道大哥亲自来请绝不是单单因为母亲，没想到，你们这么快连联姻的老戏码都用上了。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同意见面？”

　　萧明舟急忙充当和事佬：“明磊，怎么这样和父亲说话！佳妮是大家闺秀，自己又在巴黎学的服装设计，很有才华，你不要这么武断的拒绝！”

　　“既然大哥如此了解她不如大哥自己去好了，何苦要拉上我。”
　　“明磊！”萧天济呵斥道：“你逃避作为萧氏子孙应该承担的责任已经六年了，现在让你做这么点事情，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萧明磊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我没资格？我自己的婚姻，我居然要听从你们的安排，真是笑话！萧氏子孙的责任是什么？无非是使用卑劣手段争上位而已，不顾手足亲情，只想自己利益最大化，还美其名曰什么家族责任！”
　　“你……”萧天济气得发抖，萧明舟打着圆场：“明磊，与佳妮见面对你没有坏处。”
　　“我奉劝你们乘早打消念头，她就算是九天仙女我也毫无兴趣。父亲，不是每个人都是利字当先的，你如果能将利益看得平淡一些，当年就不会逼的大伯一家家破人亡。现如今，肯定是公司出了问题，你急于找吴氏解围，想借助联姻拉住他们，我的婚姻不过是你又一次的筹码而已！”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摔碎在地，“滚！你给我滚出去！”萧天济捂着胸口，艰难的说道。萧明舟立刻拿出药丸给他服下，明磊一时后悔，也想上前去，但看到父亲已无大碍，他还是转身离开。

　　“明磊，我们谈谈吧。”萧明磊的房间里，萧明舟淡淡的开口。萧明磊依然站在窗边并不转身。

　　“其实父亲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萧氏有今天的规模都是他辛苦操劳得来的。当年大伯出事是意外，这件事一直是父亲的伤，你不该去截他的伤疤。”

　　“凡事都有前因后果，大伯为什么会出事，为什么会突然卸任，这些都是有原因的，我想不用我说明白吧。大哥，你一直都帮着父亲，那我问你，他又有多信任你？这些年，即使不在家，我也知道你有多辛苦，许多事情都亲力亲为，那你的付出有回报吗？他不是照旧当员工一样的对你，我们都不过是他的工具而已，大哥，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萧明舟一时无话可说，弟弟说的都对，父亲是生性多疑的人，他基本上从未完全信任过任何一个人，包括当牛做马的儿子。这一点，萧明舟比谁都清楚。他看着窗边料峭挺立的身影，突然觉得明磊真是个通透的人，他不说、不做、不争，并不代表他不懂，也许恰恰是因为太过清楚明白所以才会置身事外。

　　萧明舟见弟弟始终沉默，及时偶尔说一两句话也没有转过身，他知道自己再劝下去也是徒劳无功，最后他只轻轻的留下一句话：“其实佳妮真的不错，你不要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