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雨起清秋》王鹿阳

18、第十七章

　　回去的路上，晓雨依旧不理睬他，荣启正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时不时和她说一些在香港的事情，以及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这不太像他惯常的风格，他从来都是冷静少言，几时像现在这样喋喋不休。到了熟悉的巷子口，他停好车后问她：“要拿什么东西？我陪你去，你一个走进去我不放心。”晓雨点头。江南的冬季潮湿阴冷，阵阵寒风像是要吹到骨子里，车内车外的温度形成强烈反差，晓雨打了个冷战。荣启正体贴的将她搂在身侧，温暖的感觉盈满全身，她不禁有些贪恋此刻的温暖。
　　“到了，我不进去了，既然你拿了东西还要回宿舍，我就在门口等你。”
　　“嗯。”晓雨开门进去，不一会就抱着个长长的盒子出来。边锁门边说：“外婆已经睡了，我没叫她，给她留了便条，我们走吧。”
　　古色古香的盒子，上面还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晓雨将盒子塞到他怀里：“喏，你的生日礼物，我之前就承诺过的，我很守信的。”荣启正高兴的拿起盒子端详，“是什么？”
　　“不告诉你，自己回去研究，现在不许拆开。”
　　“好，我们晓雨说什么就是什么。”宠爱的抚摸她的头发，拉着她说：“快点走，送你回宿舍，我迫不及待要回去拆礼物了。”
　　萧明磊一整晚心神不宁，晓雨没有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应该不会。荣启正虽然霸道，但至少不会做出有违礼数的事。这次的演出，其实自己是有些私心的，因为晓雨一直想要撇清关系，他很怕她会哪一天就突然说出口，而后不再给他任何接近的机会。所以他借着演出，想要宣告自己和晓雨的暧昧。有时，生活的环境也是一种压力，当周围的人都当你们是一对恋人的时候，当事人往往也会屈服于这种判断。萧明磊想以此逼迫晓雨待在自己身边，虽然这样做不甚君子，但他已经没有太多等待的时间了。荣启正强势介入，打破了他和晓雨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现在他不能再继续等待，因为晓雨心里的天平已很明显的倒向了另一边。
　　卧室里，荣启正郑重的打开盒子，一卷丝绸质地的画轴呈现眼前，拿起来，慢慢打开，随着画轴的铺展，一幅希腊圣托里尼岛的美丽风光跃然眼前：碧蓝色的爱琴海，白色的圆顶建筑，暗灰的石子路，这一切被晓雨精湛的苏绣诠释的惟妙惟肖，蓝白色的丝线交织成色彩炫目的天堂。希腊，爱琴海，这个诞生了爱神阿弗洛狄特的地方，这个象征着爱情的地方。想到自己正是在法学院讲授古希腊法律思想的时候，看出了晓雨的心思，这也是她表明心迹的暗示吗？
　　荣启正此刻心潮澎湃，抚摸着卷轴上的一针一线，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晓雨给自己的震惊太大，那样灵秀的女孩，荣启正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她。古筝、舞蹈、苏绣、书画，每一样她都学得很好，她真是个天使。荣启正第一次感到上天对自己还是厚爱的，如果30年的孤独，20年的打拼，为的就是与晓雨的相遇、相知，那么以前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想到这里，他突然拿起车钥匙，飞奔出门。
　　宿舍里，黄姗姗拉着晓雨问个不停，晓雨只说没什么事，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宁馨突然冷冷插话：“晓雨，你的选择很对，当然是荣启正好了，要模样有模样，要地位有地位，要金钱有金钱，整个一王子啊。萧明磊充其量不过是个教书匠，结婚嫁人还是现实点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听着舍友夹枪带棒的话语，晓雨一阵难受：“宁馨，我知道你对师兄有好感，我会很快和他解释清楚。我和荣启正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再说我也不是看上他的身家。”
　　宁馨仰起头，极严肃的注视她，语气不善：“我早就和你说过处理感情不要拖泥带水，不要给别人不应有的幻想。你是怎么做的？明明和荣启正在一起，却还和萧明磊公然演出，让他对你念念不忘，让全校的人都以为你们是最相配的一对。我知道世上有一种女人，自己不想要的，也不想别人得到，还奢望对方能死心塌地的等着，我说的没错吧。”
　　“宁馨，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纯粹是帮忙而已，再说他是不是接受你，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晓雨的这句话惹恼了宁馨，“是啊！我是不如你，你出身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也长的超凡脱俗。只是，我有一点比你看的清楚，那就是，是就是，非就非，从不搞毫无意义的暧昧。”
　　“宁馨，你……”晓雨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宁馨，我一直都当你是好朋友，怎么就让你如此误会了！”
　　“好了好了，宁馨你少说一句，怎么像吃了枪药一样。”黄姗姗出言劝阻。
　　宁馨不再说话，爬上床放下床帘，用被子蒙住头，眼泪泛滥成灾，不住的抽泣。从上第一堂文学课开始她就被萧明磊吸引，至此，越来越难以自拔。知道他喜欢晓雨，自己也承认比不了，但就是傻傻的喜欢他，在他烦恼、伤神的时候，也劝过晓雨，没想到最后还是看见他受了伤。几天前，自己壮着胆子去找他，还没有表明态度，他就立刻打断，只是说：“宁馨，你是个好女孩，只是我们不合适。”
　　手机铃声打破此刻的沉默：“晓雨，到宿舍楼下来，是我。”熟悉的嗓音，几乎是第一时间，晓雨拿起外套，向外跑去。宿舍楼下，荣启正站在大门外，柔软的大衣被寒风吹起，帅气的看着晓雨微笑。
　　因为已到熄灯时间，大门紧锁，荣启正歉意的说：“是我唐突，你别出来了，我看看你就走。”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他，“没关系，我和阿姨说一下。”宿管的阿姨打开了旁边的小铁门，晓雨像只可爱的小兔子扑到他的怀里。荣启正用大衣裹住她，宠爱的说：“怎么了？现在不担心别人议论了。”
　　晓雨伸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衬衣上，清爽好闻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蹭了蹭。他低头看着她，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准备了那么精巧的生日礼物，不是很忙很累吗，哪里来的时间？”
　　“想办法挤呗，就因为时间紧张，我都只绣了比较简单的图。”
　　“已经是最好的了，这是我30多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晓雨，你真让我震惊。”
　　晓雨从他怀里抬头，目光中荡漾着柔情：“说说就算了啊，我眼睛到现在都很疼，要怎么补偿我？”一副娇羞的小女儿神态。
　　荣启正努力压制想要吻她的冲动：“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怎么补偿？”晓雨重复着问句，从他怀中探出小脑袋，思考了一下，而后说：“以后不许再用对待员工的口气和我说话，即使我犯错了，你也不能对我很凶。这就是补偿，知道了吗？”
　　“就这些？”荣启正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知道了，原来还记得这事，真是不能得罪女人。”晓雨笑了，“我就要秋后算账，让你记清楚点。”荣启正贴近她又说了什么，晓雨害羞的打他，惹得他笑出了声。
　　电话亭后的阴影里，一个落寞、寂寥的身影伫立了很久，萧明磊的心止不住的抽痛，他扶着电话亭，大口的深呼吸。他原本是想让宿管拨个内线电话去宿舍，看晓雨回来没有，没想在快接近宿舍大铁门时，就看到牵挂的人跑出来，而后跑向了站立在门前的那个人。适才的晓雨是自己不曾见过的，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情意，整个人明亮的好似璀璨的星辰。她娇羞的和荣启正说话，藏在他怀里不愿离开，依依不舍的拉着荣启正的衣角。这一刻，萧明磊知道自己再无可能，原来，爱情真的强求不来，不论如何努力，终究敌不过她的心有所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