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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后话 十年后,繁 ...

  •   十年后,繁华落寞此起彼伏又一轮。
      日光甚好,我执剑凝思,只觉满目梨花耀眼,不带雨的梨花有种咄咄逼人的惊艳。
      决眦凝眉,阳光中似有一丝冷意急箭般穿过,我腾跃而起,剑在胸前化作一轮旋转的光伞,衣袂飘飞,带起狂雪般的梨花阵雨。忽而收软剑回腰,我扭腰回旋,伸臂展肩,甩乌发于后,两条白绫水蛇般窜出,在花雨中矫捷舞动,韧劲十足,惹得花雨也来了兴致,在春光中爆发,如醉如怒,纷纷扬扬,酣畅淋漓!
      身后传来清脆的掌声。我心中一惊,收势落地,透过无数雪白的花瓣看门口那群天真烂漫的孩子,最后目光落在孩子们身后那个笑意盈盈的中年男子。
      “何先生这舞要是在皇城,肯定是一舞倾天下!”那男子微笑着说道,一双眼睛里水盈盈、雾蒙蒙。
      “哦,是吗?”我也微笑问道。
      “萧萧,你说何先生着剑舞的怎样?”他转头对学生蓝萧萧说道。萧萧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看样子是被我刚才那一阵剑法惊住了,大眼睛里光彩熠熠,满面粉红,却激动的难以说话。
      “是……是很厉害!”小丫头激动的说道。我心中暗笑,这丫头平时乖巧怕事,学院的孩子们稍微有点本领在她面前耍耍她就羡慕的瞪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几乎是兴奋的快哭!本来莫名奇妙的压抑,一阵剑舞,又看到这个喜感的丫头,我心情大好,顿时想逗她玩玩。
      “哦?萧萧,你说是何先生厉害呢,还是你们傅非师父厉害?”我说完微笑着看着她。
      “傅师父厉害……”一听她这么说,看着他憋得通红的小脸,刚想打趣她,她又接着道,“可是何先生也厉害。”丫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大人们的玩笑话对她来说委实是个难题。
      “何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若有所唐突还请先生见谅。”说话的是非儿的最新一批徒儿里的大弟子白岩,虽为大弟子也只有十四岁。这孩子做事有条不紊,待人不卑不亢,丹青诗书,都不在话下,唯独武功学不好,这方面有几分我当年的样子,所以我也格外喜欢。
      “小岩,没事你直说,你何先生也不是个爱生气的主儿。”非儿笑的没心没肺地看着我。其实小岩要问什么我知道。
      陆中良在老爷子合眼之后接管了范门书苑。由于范门书苑集结了一大批吃干饭的闲人,陆中良便急中生智,使尽浑身解数把各人的特长套出来,然后范门书苑已经改名范门学院。于是乎除了原来的诗书仍然由陆中良一群主管,钟历寒成了理学先生,我这杀青自然是不害臊的当起画院的老师兼主管,傅非擅长骑射自然得开一门叫骑射的课程(傅非守在南疆等单小北的那段时间不巧恋上了同样等人的孔小明,孔小明随我回了范门书苑,范门书苑从此多了个上门女婿,),剑法……我也不知道谁教授剑法,陆中良成立范门学院的时候,对外宣传是五大项教学。陆中良以为我们一群练武的,最不愁就是剑法了,谁知弟子招进来后唯一招不到师父的项目就是剑法。他是个较真的人,一般应聘的敌不过我几招就露马脚,这种人是不配留在范门学院的。陆中良于是乎求我救急,但是我才不想烦那个神,一兼两职。进门的弟子可以在诗书、理学、丹青、骑射、剑法五大项中自由选择要学习哪几样,事实上只有四样。
      这白岩要问的就是为什么我武功比画好,偏偏要授业丹青。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果不出我所料,等他问完后,我假假地掸掸袖子清清嗓子。
      “这个……你们也看到了,我的武功只是花拳绣腿,耍着玩还可以,不能误人子弟不是?”我一如既往的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十年前从花城回来,我再也记不起之前的事了,脑子像是被抹布精心抹过一般。我甚至懒得去想从前的事,反正想不起来。只是每当我看到剑上白炽耀眼的光,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寒意,甚至有种莫名的要发狠的感觉。那种感觉让我害怕,我曾问过同母异父的哥哥单小北,可是他说既然是不好的事还是忘记的好,便不想再提。我看到他复杂的眼神知道那眼神背后的真相或许真是我不想面对的,于是就不去追究。单小北回北国去了,他说有自己的使命,倒是他的徒儿傅非死活赖在这里。
      “小岩,何先生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只是当作没事时消遣的雅事儿,这个勉强不来。你们要只真的想舞出何先生这样的剑法还得催陆夫子去。你带他们玩去吧,我这会儿有话要和何先生说。”非儿拍拍白岩的肩膀,孩子们迫不及待的出去了,陆中良又得不得安宁了。
      “像,真像……”外面进来的女子看着离去的白岩说道。这个挽起发髻的中年夫人着装粉粉的,微施粉黛,打扮有装嫩之嫌,尤其是阔大无比的嘴巴和细长不见双珠的眼睛配着这一身打扮更是有喜感。
      “你是……”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熟悉的很,可是细想,分明就是个陌生人。倒也奇怪,我的小院平时除了那几个孩子和非儿钟历寒他们,是不会有外人找来的。
      “哦,对不起于夫人,我路上被一群孩子缠着耽误了一点时间,害你久等了。这位是……”非儿急忙介绍我给她认识。
      “何今雨何先生,别来无恙。”她说着眼中微微泛光,粼粼之感分明就是激动的表现,但是……或许是十年之前我认识她?
      “何先生,这是南国使臣,于夫人,本姓乐名笑笑。”非儿收起他一贯的孩子气说道。
      “乐女史,有失远迎。”我不咸不淡的说道。和学院内部的人我有说有笑,什么都好,但是学院之外的所有人我都不喜靠近,所以住在这偏远的梨花小院里。
      “此次我前来是有事相商。最近花城有件大事,想必何先生是听说了……”她说着试探性的看着我。我平日本不爱与陌生人打交道,更不喜欢人家说话故意藏头露尾,所以不免心中不快。
      “没听说。”我生硬地说道,说着就想往屋里走去。不是说谎,在范门,我只对学院内部的事儿感兴趣,其他一概不问。
      非儿不客气地沏茶倒茶,宛若主人。其实这里小明和我最亲,什么大事小事都找我商量,平日里二人有什么不和,小明便搬到我这里住,少则一两天,多则半月、一月。所以非儿常看我的脸色行事,也时常过来讨好。
      “既然先生是爽快人,我便不拐弯抹角了。听闻范门的何先生作人物画最了得,简直就是出神入化,逼真的比真人还要真。所以此次是请先生去南国为花城的一位要人作画。”女史呷一口茶,静静等我回复。
      女史说我的画名在外倒不是盲目拍马,其中有一番故事。
      曾经大商人范永和路过范门,慕名来访。当时陆中良正为钱的事愁得天天狂掉头发,看到这大财神,连这正儿八经的读书人都出歪主意。他在我面前大喷口水求我为范永和作画,我以学院最清静的梨花院为条件答应下来。陆中良之所以来找我因为他知道我有一项本领,就是握住一个人的手就可以看到他最年轻貌好的时候的样子。那日为了能住进心仪已久的梨花院,我全神贯注两个时辰为范永和做了一幅肖像,范永和活动活动站僵了的身体,满肚子牢骚正待发,看到画上的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当即大加赞赏。那时他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时的模样,让他相信他还有当年的风采。陆中良见有戏便开始了他的小阴谋。
      “范老爷想必饿了,有话我们酒席上说。”这哥微微笑,领范永和上了酒席,开始天南地北的交流文化,只字不提刚才作画的事。
      “这位何先生倒有真才华,是何许人?”范永和几次相问都被陆中良打断,后来人不住不得不‘无礼’的打断陆中良的话。
      “这位啊!凭先生这样广闻博识的都未必听过,但是何先生的确有来头。”陆中良说着把眼睛一眯,吊起范永和的胃口。
      “哦?此话怎讲?”
      “在七元,这一般女子做不得学院的先生,更上不了桌子吃饭。但是何先生不一样,她受花城修仙隐士真传,落笔生花,这被她画过的人可是要沾上仙气的!范兄有福了!”陆中良说着抱拳相贺。
      “这么说来,陆兄即是何先生的伯乐,陆兄想必沾不少仙气了,哈哈!”范永和打趣道。
      “范兄说的哪里话,我哪有那个福气。何先生心性高洁,我一俗人能留她再次已是满足,不敢奢求其他。何先生向来只为有缘人作画,在范门,何先生为人作画还是第一次,我们也是占了你的光才有幸见识如此绘画技艺。想必吴道子在世也要自叹不如的。”陆中良平日里根本就不看一眼我的画,把画当作五大项里最可有可无的,一直逼我弃画授武,现在大赞特赞,让我心里一阵作恶。
      又是一阵狂夸,一阵灌酒,结果陆中良成功的以两百两黄金的高价卖出了那幅只是画工精良的人像,当时吴道子的真迹也未必值那么多……陆中良就此大肆渲染,于是范门书苑小小一画匠被抬为带着仙气的大师。我也不去争辩,高高兴兴的搬到梨花院。那些仗着钱多前来求画的人,大多被陆中良打发了。因为范永和那两百两黄金已经解了范门的燃眉之急,他也不是贪心的人。只是前来范门学画的人是以前的十倍,我更忙了,陆中良也不好意思在让我弃画授武。
      话说女史等我回话,我本来只当她同其他人一样,为某个自认为有钱的人来求画,只是默不作声,摆出一幅送客的冷面孔,谁知无意间瞟到她湿润的小眼,心头一紧,开口道:“我不出画院的。谁需作画大可来范门,若投缘我自会提笔作画。”
      “只是他来不了了,病重了……”她说着声音也冷冷的,眼里没有了刚进门时的那一丝热切,“看来你是真的忘了。”
      “什么?”她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过去的事儿我的确想不起来了,甚至想不起自己的爹娘,醒来就在这南疆边界,被单小北带回范门。他们说我从花城回来的,但是花城是什么,我没兴趣。我只想呆在自己的梨花小院里,白天到堂上授课,晚上看看书,或者和学院的同事、孩子们说说话,对外界的事毫无半丝兴趣。没有人责备我,也没有人劝我到外面去看看世界,虽然钟历寒和陆中良长鼓励孩子们长大了要多出游,可是没人对我说。那些关于我和花城的往事,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吧,何先生,据钟夫子说那是个重要的人,否则他也不会让她径直来梨花院。你和陆夫子商量一下,看他怎么说。”
      “也好,既然你不记得,他们也未告诉你,我不方便多言。我在客房等你,去与不去,后天告诉我。过了后天怕是去也晚了。”她说着起身告辞。
      “陆夫子到城里讲学去了,钟夫子在大院。”非儿说道,眨着一双孩子气的眼睛等我回答。我看看非儿,只觉他身上的干净气息很是亲切。他是个蓬头垢面看起来也觉得干净的人,所以所有人里面孩子们最喜欢他。
      “我去大院看看,你也该回去看看小明了,孩子再过几日就该出世了,回去准备准备,那群孩子再缠着你你就溜快一点。”我想起大腹便便的孔小明,心里有些担忧。据说生孩子是很恐怖的事情。
      “好嘞,何先生,何姐姐,你放心去吧,小明我会照顾好的。谁叫你名声太响,人家异国人都找你作遗像,陆中良回来知道这事儿又有得美了。”
      “你尽会在我面前奉承还不如拍拍陆夫子,每月还能涨几两银子。”我没好气地说道,一边准备出门。

      “大哥,你也喜欢白岩那孩子?”白岩告退之后只见钟历寒满含笑意的送走他,那的确是欣赏的眼神。
      “是啊,有几分像我小时候。”他笑着说道。
      “是吗?我倒是觉得有点像我,呵呵……”我笑道,“不过今天有个女子很奇怪,说小岩想谁。”
      “你说乐笑笑?”
      “嗯,大哥是见过乐女史的吧。今天她去见我,说让我去给什么人画像。大哥是知道我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看到她的眼睛我就犹豫,不知道为何。大哥可知道她或者她所说的人和我失忆之前是何关系?”
      “你向来不爱问之前的事,今天是怎么啦?”他关心地看着我,眼里好像有什么。今天每个人的眼睛在我看来都很奇怪。这让我不安。
      “不知道,只觉她眼中热切,像是旧识……”我见钟历寒不太愉悦的神色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没想到他却没等我问出来便答道。
      “你不是不想知道过去,是不敢对不对?没什么,心中想去便去,该知道的迟早还是会知道,不要留下遗憾才是。”说着轻声叹息。
      “谢哥哥点拨。”说着我欲出门,嫂子却从外面进来,“你们可是说那粉衫女子?到底堂哥还是不愿意回来,有时还是让她来。”嫂子的话我也不解,只见大哥朝她使了个眼色。
      “嫂子,小雨告辞。”说着径自走出去,敏锐的耳朵听到屋里的男声不满道:“何必再在小雨面前提当年的人事?”,女声道:“是她自己选择不想起来的,是她无法面对那么多为她受伤的人,你那一身好武功被废不是为她又是为谁?我们今天这样的日子不是为她又是为谁?”女子的话是咬牙切齿说出的,压抑着的恨不加掩饰。
      我试图忘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但是偏偏那两句话一直在脑子里回响,挥之不去。不是,不是……我使劲拍拍脑袋,走过一群白衣少年。

      春暖花开的日子人极慵懒。但是有一个人除外。
      “何先生,您看看我的这幅画,可否指点一二?”白岩恭敬地呈上他的画卷。
      我生生忍住了一个哈欠,慢慢拨了拨灯芯,打开卷起的画。白岩是个思虑周全的孩子,若是见我打哈欠,怕是会为打扰我休息而愧疚,以后不敢勤来请教,耽误了一好苗子。
      “这不是临摹作品,是写生吧。”我认真地看画,淡然说道。
      “是写生。前一阵子我随章夫子去了一趟花城,见当地风景如画,美若仙境,便作了这幅画。何先生见笑了。”
      “不!这幅画很好……”我看着这幅山水画,眼睛竟湿润起来。心口隐约有点痛……
      “何先生这是怎么了?心痛病又犯了?我这就去叫钟夫子……”白岩本就白弱模样,见我抓住胸口吓得脸色惨白,脸色怕是比我还难看。
      “没事!不去,一会儿就好。”我说着不抬头盯着那幅画,画取得是偏远景,画上是一片悬崖和悬崖边的一栋古堡,近景处除了普通的绿草就是一朵很显眼的无情花。
      “无情花……画的真好。”说话间泪已溅纸上。
      “先生……”白岩弱弱的说道。
      “不觉得他很熟悉吗?”窗外传来一个女声,霎时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定定的看着白岩。
      我见有客,忙收起情绪正色道:“女史说会等我到明天,怎么今天就急了?”
      “这个孩子叫白岩是吧?听说你很是喜爱他,常给他开小灶。”女史说道。
      “是孩子们跟你说的吧?不是我要给小岩开小灶,是他虚心好学而已。至于偏爱我不否认,说不喜欢勤奋的孩子?”我淡淡说到,余光见白岩也只是微微一笑,抱拳行礼道:“见过女史。”
      女史笑道:“乌黑及腰卷发,修长身量,干净白衫,白皙脸庞,尤其是小小年纪就有的深邃如潭双眸,难道你不觉得眼熟吗?”
      “是眼熟的很,年轻的学生里面多的是这样的孩子,看着也欣慰。这一代人真是有风采的一代。”我笑着说道。白岩看起来的确是惹人疼爱的孩子,加上勤奋好学,没有哪个先生不喜欢的。虽然他骑射练不好,非儿也独独最喜欢他。
      女史叹息摇头道:“去吗?去的话现在随我走,不去的话我此刻便告辞。”
      “白岩,先生随这位姐姐去花城一趟,你明日带我转告陆夫子和我大哥,就说我去去就回。这几日不要惹陆夫子生气,否则没人敢去就你们的。”我说着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先生,我会照顾好萧萧他们的。你早去早回,要不他们又要天天念着你了。”这孩子还有一条好——嘴巴甜而不腻。

      范门的一向不待见外人的何先生要亲自赴花城为一个神秘人物作画,这则消息不胫而走,在我完全不知的情况下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这是我回来之后孩子们告诉我的,算是后话。
      在
      我随她乘小舟渡河,水面渐渐被两侧的树枝遮蔽,再往深处那么宽的河面居然全部被遮掩了去。两侧的古树疯了一般的高大繁盛,就连缠在古树上的藤蔓也足足有碗口粗。朝阳透过叶间的缝隙落到湖面时已经非常虚弱,这林里的湖面显出无尽的古朴幽深,碧绿的见寒意。
      “有没有觉得熟悉?”一路上乐笑笑不断提醒我对某样东西是不是熟悉,这让我有点不耐烦。平日我不大与人相处,那些孩子虽不顾及什么,但也只敢在非儿面前耍,最不敢闹烦我了,我也落得清静。有人在耳边一直问同一个问题负面情绪再也藏不住了。
      “女史,我知道自己失忆了,所以以前的事如果你乐意的话讲与我听便是,不乐意便不要这样旁敲侧击,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我直接说道。
      “也罢,说说你在书苑的生活吧,到地方还有一段时间呢,我们这样闷着也无趣。”她尴尬的笑着说道,倒是没有被我的无礼惹怒。
      “书苑……每天都很开心啊,但是要说生活,倒是没什么可说的。无非白天教教那些小崽子们画画,晚上看看书。”
      “也许吧,幸福本来就是平淡的,说的出的到未必幸福。”她微笑道。
      “哦?此话怎讲?”
      “走过崎岖险道方知平坦大道的好,你现在是这样吧?”
      “不知道什么崎岖险道,我对学院外的人不敢兴趣,对世上乱七八糟的事儿也不感兴趣,我只想教自己的画,读自己的书。等有一天我老了,教不动了,大哥和非儿他们都还在身边,如是甚好。”
      “你没想过嫁人吗?”
      “想过,但也不算是专门在想……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嫁人的事大哥说遇到投眼的人才可,所以我至今未嫁。心未动、情未动而已。”
      “你仿佛变了,又仿佛没有,算是个怪人。”她笑着摇摇头。

      那是一座建在山间花海里的城,就连传说中的仙境难以用来形容它的美。
      我呆在那里,环看四周,山坳里房屋建在花丛和参天的古树里,四周山壁上也依山散落着住户,山上奇花异草红的滴血,绿的沁人心脾,黄的晃眼,白的无暇,紫的魅惑、蓝的透心……天湛蓝湛蓝,白云极其活泼像是在翻滚游戏。
      女史提醒我该走了,提着我从大树顶上跳下去。
      “我丈夫于梓欣,你可以叫他于大哥。”女史介绍道。那个叫于梓欣的人略微看得出点年纪,但是脸上爬了皱纹却还是英俊潇洒,明媚非凡,年轻时定是个妖一般的男子。
      “于大哥我叫何今雨。”见女史不介绍我给他我便自我介绍一下。
      “小雨,进来。”他声音沉重,但是那一声小雨倒是亲切,宛若亲人一般。我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便默不作声的跟着他走进那一间隐藏在深林里的雅致的竹屋。屋内很是简单,一张竹木桌,两把竹木凳子,一个竹木柜子,还有一张竹木床。话说是个重要人物,我还以为是什么官宦或皇族一类的人物,没想到是个隐士。隐士好,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高洁脱俗的东西,我对屋子的主人反倒多了几分好感。
      我环顾四周,这里没有烟火的痕迹,想来不是人常住之地。见床上躺着一个人,于梓欣和女史都站到床边,眼神示意我过去。
      我走到床边,看床上那个老者,满头白发微卷以及一身白衣白的纤尘不染,竟让我想起院里的梨花,但是那满脸的皱皮使得他老态尽显,那蜡黄的脸表面他的健康状况很是不好。
      “他病了,怎么不请大夫?”我问道,声音既出,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眼睛,那应该是一双大眼睛,但是动了几下就是没睁开,倒是一滴泪先滑落。
      “不是不请,而是没有必要,”于梓欣答道,“走不一定不留更坏,只是你给他画张像吧。”他面色凝重。
      “还是完了一点,都看不到了……”女史说着哽咽,捂住嘴跑出去了。
      “他是我的什么人?可以告诉我吗?说画画是假的,其实是让我见他一面,对吗?”我说道,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种老态龙钟的脸上。
      “画完你若会明白自然会明白,不明白也就不用明白了。缘也是转念间的事。”于梓欣说道。
      “好,上笔墨。”说着我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看到的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乌黑大卷的头发及腰,脸上白皙似是透明,白痴红唇,明眸中却是无尽寒意。世上怎会有这样美的男子,几乎美的让人窒息!
      我缓缓睁开眼,很难把眼前这个皮囊老者和那个人间绝迹的美男子看成是一人。
      “你出去等吧,给我时间。”我说道,关了门点了烛,配色提笔。
      勾勒出轮廓,上色,提特点,一幅工笔画了一天一夜。面对这个人,我不想有半分的马虎,哪怕画错一根头发也是不可以的,这样一个美的男子,画出半分差池也够我余生自责的。中途听他细细弱弱的声音,像是叫一个人,却又听不清,咕咕哝哝的。
      画好了,我没出声,只是在那儿细细的看,像是有哪儿不对。我又去拉他的手,试图看见那个少年,但这次却什么也没看到。伸手试试,那人已经没了鼻息。
      “啊!”我惊叫。于梓欣夫妇赶进来,望着那已经完全没有血色的脸,明白了发生的事情。乐笑笑一下子就哭了,于梓欣一下子就哭了,于梓欣眼角虽然闪着光,但是他还是冷静的。
      “你完成了他最后一个心愿,谢谢。”
      那天我没有在那儿多留,因为我实在想不起那个老人是谁。留下那幅画便走了。回到学院趁心头的记忆尤在我提笔画出那个男子。
      看着他有种熟悉的感觉,有种落泪的酸楚。
      第二日范门张榜对外宣布何靳雨从此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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