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叶]一念飞仙》十夜归

54、章八

　　叶孤城回到王府，正巧赶上金九龄也从另一条街上回来，两人在门口碰头，叶孤城不过是瞥了他一眼，便先行进了府门。
　　金九龄仍是挂着微笑，他本是六扇门鼎鼎大名的总铺头，便是到了平南王府，王爷也需敬他几分，这样的人总是被奉承敬重惯了的，叶孤城这般视他于无物，若是心中有点傲气的只怕都要受不了，可金九龄的脸上却偏偏一点不满也没有，看上去很有些江湖豪杰的磊拓和久居上位的胸襟。
　　只是等到叶孤城走过层层翠绿枝叶不见半分一角之后，他方拉平了唇角，一双风流的桃花眼明明暗暗，晦涩莫名。

　　叶孤城回到下榻的院落，也不进屋，只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抽出自己挂在腰间的宝剑细细擦拭。
　　这柄西门吹雪所赠的长剑至今未迎一战，自然也没有见过血，仍保持着剑本身的莹莹寒光，利气有了，戾气却是不足。叶孤城灌注内力于其上，剑身微颤，发出玲玲轻响。他反手将剑斜斜向上划过，旁边树上便飘飘摇摇坠下丛丛落叶，若是有心人眼睛尖一些，便能看出那株梧桐距离叶孤城头顶尚高的一枝已被齐齐断了新生的分枝，正是伤在叶孤城的剑气之下。
　　经年已过，他的内力也有所成就，更为精纯了。

　　青鸾端着茶具从屋中走出来时，瞧见的便是叶孤城剑意盎然的样子，立刻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去，唤道：“城主。”
　　叶孤城将剑收入剑鞘之中，敛去周身气势，青鸾这才移步上前，将一应器具摆放妥当。
　　叶孤城提起莹白的瓷壶，给自己面前的杯子注上茶水。
　　恰巧这时，院门轻叩，却是传来了世子宋翊铉的声音：“师傅可已歇息了？”
　　叶孤城执壶的手未动分毫，只稍抬了抬眼，示意青鸾前去开门。

　　宋翊铉一眼便瞧见树下清俊的白色背影，还未等青鸾开口说些什么，便已朗声笑着走了进来。
　　“看来我来的正巧，师傅一个人喝茶难免无聊，我也能陪着师傅说说话。”
　　他说着，已施施然坐在叶孤城对面，随手翻了个杯子，也不等身后侍卫婢女伺候，自己倒了一杯茶。
　　宋翊铉一边闻着茶香一边看了身后那个已经迈前一步的婢子，哼道：“我同师傅在一起，没得讲究那些个虚礼，你们在这里碍事的很，还不赶紧退到一边去。”
　　那些下人应了，皆退到十丈开外，青鸾垂着眼，也向后走了几步，但也只是站在树后，默默垂首而立。
　　宋翊铉抬头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但终究没说什么，只向叶孤城笑道：“师傅在府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我竟没同您好好叙叙话，师傅可莫怪罪于我。”
　　“想来你也诸事繁忙，又怎能还像从前一样清闲自在，我自是怪你不上。”
　　宋翊铉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我倒是还真想像以前一般，常常跟在师傅身边，可比如今忙来忙去的有意思多了。像师傅你去年动身中原，若是我也跟在身边，想必定能得见传闻中西门吹雪的风采了。”

　　西门吹雪四个字从朱翊铉的嘴里说出来，叶孤城便觉心中一跳，他神色不动，抬眼去看宋翊铉的五官表情，但觉这人恐怕不是随便提提。
　　宋翊铉仍是一副招惹桃花的轻佻微笑，继续道：“我听金管家说过，去年一桩惊天的灭门案与那位西门庄主也稍有些干系，当时师傅是同他在一起的，想来这案子的来龙去脉必然清楚，不如和我讲讲，也让我长长见闻。”
　　叶孤城饮下一口清茶，神色淡淡：“凶手都已伏诛，前因后果不外如是，没什么可讲的。”
　　“师傅骗人。”宋翊铉口气似是撒娇，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危险。“你同那西门吹雪在一处，连中秋佳节都不曾回城，其中肯定有曲折。要不然，难道师傅竟只顾着同那西门吹雪共度佳节，忘了我这徒弟不成？”
　　“我与西门庄主莫逆之交，自是相处地长了些。”

　　那顾家庄地下迷宫一事，叶孤城并不想叫宋翊铉知道。这地下迷宫牵连的背后势力神秘而巨大，宋翊铉父子二人又野心勃勃、贪婪成性，若是叫他们有这么一回事，只怕没个消停。是以宋翊铉后半句听在耳中总有些微妙的别扭，叶孤城仍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宋翊铉的笑容登时浅淡了一些，说道：“我记得师傅曾说过，这世上若是有一个您值得拔剑的对手，那定是西门吹雪。你们是天生的敌人，如今却做了朋友。”
　　叶孤城的手指拂过茶杯：“天生的敌人与天生的朋友也许只差一线。”
　　“可你也说过剑客的心中只该有剑，不该有朋友！”宋翊铉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想西门吹雪这样声名斐然的剑客，关于他的流言从不会少，宋翊铉之前就知道他和师傅实在是太像太像了。分外相像的两个人，他们的关系只能有两种：要么相交，要么厮杀。
　　叶孤城这个人孤傲的就像天上的轻云、海中的孤岛，他要的是天下第一剑中无双，西门吹雪于他而言除了是一块颇具价值的磨剑石合该再无其他。
　　可如今两人成了朋友，实在是让宋翊铉难以容忍，就像他难以容忍叶孤城疼爱的那位堂弟一样。
　　宋翊铉深吸一口气，把突然窜起的怒火压下，重新扯出笑容：“我还以为总要有一天能得见两大剑客对决，如今看来怕是没机会了。”
　　叶孤城不置可否，他这态度又叫宋翊铉阴沉了脸色。骨子里霸道的世子殿下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失了分寸，便站起来向叶孤城告辞离去。
　　只是走到叶孤城身旁时，宋翊铉仍是忍不住向叶孤城轻声说道：“师傅，这世上除了父王，我便最是敬重于您，您可不要让我失望。”
　　他这话虽轻，却轻飘飘地带着毒。
　　自打中午平南王对他说了那些话，宋翊铉便总觉得心中有什么翻滚不休，因此从金九龄那里得到叶孤城回府的消息，便赶来一探虚实。
　　只是叶孤城的态度却叫宋翊铉心生间隙。他与西门吹雪的关系不仅仅是让宋翊铉感到不满而已，西门吹雪背后的万梅山庄也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如今朝廷与江湖之间犬牙交错，关系复杂，若是西门吹雪横插一杆，王府与叶孤城之间的平衡必然受到影响，对他们想要达成的愿望恐怕也会有所牵扯。
　　宋翊铉跟着叶孤城学剑近十年，虽说心中总想着怎么翻身压过叶孤城一筹，却也确确实实如他父亲所料，对这位师傅信任的很。只是如今……
　　宋翊铉瞳孔微微一缩，他的东西就要牢牢掌握在手里，可若这东西翻了天再难掌握，他也不是当断不能断的人。

　　叶孤城不去理会宋翊铉话里的威胁，他如今的目的不过是借着自身的威势对平南王府稍加牵制，以免殃及白云城百姓，真要是两厢撕破脸皮，他也是不惧的。
　　倒是宋翊铉之前提及金九龄，让他想起一件事来：“金九龄辞了公职来王府，这事要叫座上那人知道，你们也不怕打草惊蛇吗？”
　　宋翊铉冷笑一声：“怕的什么，我平南王府坐镇两广抵挡宵小，还真有人敢动我们不成？一个六扇门的铺头，就是做了我们家的家奴又如何？”
　　他说完便带着一众侍卫仆从离开了院子。

　　叶孤城的指节轻轻敲打着桌面，眸子里寒光一闪。
　　宋翊铉说的虽张狂，却显然不是实话。平南王隐忍多年，就待一举成功荣登大宝，没道理现在这样行事，引人怀疑。除非……他已经不怕惊动了京城里的那个人。
　　上一世，绣花大盗事了，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平南王借机起事，却功败垂成。作为当事人之一，叶孤城可以确定一点，借决战暗度陈仓只是平南王临时起意。那时，叶孤城并没有把绣花大盗一案同王府联系在一起。可如今案子提前发生，金九龄仍是进了王府，这其中蹊跷叶孤城若还是看不透，就实在是枉活了这么久。
　　绣花大盗一事绝不简单，可平南王父子究竟想做什么却还是要再观望一番。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近四个月还没有抛弃我这个渣，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