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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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还是第一次踏进西门吹雪的屋子，但见里面摆设寥寥，不过是一架素白屏风上几枝疏梅罢了，与这诺大庄园的欣欣繁荣一点儿也不相称，却也颇合西门吹雪的性子。
西门吹雪已在椅子上坐下，目光直直地看向叶孤城，并不说话。
叶孤城问道：“可有伤药？”
西门吹雪迟疑了一下，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瓷药瓶。
叶孤城看他明明受伤还要动用左手，快步上前拿过药瓶想要代劳，这才发现手里的瓶子正是在太原时送出去的那个。
“这药还没有用完么？”叶孤城一边奇怪道，一边拔开瓶塞，里面沉淀的药香散逸出来，味道却于他府中伤药不同，想来是换了新的药粉进去。叶孤城手中一顿，不知怎么心中像是被虫子蛰了一下，细微的疼和某种说不清楚的麻从心口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
他不禁抬眼看向西门吹雪不动声色的侧脸。
西门吹雪直视着前方，似乎对叶孤城的视线毫无感觉。
叶孤城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叹息。
即使一个人再习惯孤独，他是不是仍有向往温暖的时候？
即使一个人看起来再坚强，他是不是仍会渴望身边能有另一个人并肩而行？
叶孤城能理解西门吹雪的寂寞、自傲、希望和渴求，就如同理解他自己。
那年紫禁之巅，万人弓箭之上，叶孤城看着站在对面的剑客，心中从没有哪一刻是这样接近于宁静和平和，那些关于复仇的躁动和对未来的茫然都好似被高寒的罡风一吹殆尽，只剩下手中的剑，和眼前的人。
如今手握着药瓶，叶孤城感觉自己又一次翻涌起到那种难言的心绪。他也许不得不承认，在上一世的最后，西门吹雪确确实实是他握在手中的最后一根浮木，将他从层层淤泥中拉起，给了他一个干净的死亡，以至如今回头来过人生开阔而无旧怨相随。
有时候，太相像的两个人总是免不了相互比较，继而生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惆怅；可也因为太相像，就仿佛临水照镜、如影随行，所有生命中的孤苦和无依都能在彼此的交融中烟消云散。
没有相见时，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以为他们期待的是在一场决斗中，成为唯一的独立的那个“人”。可当两人真的相遇，才发现他们只有从对方的身上才会认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
——若今生你我之间再无生死较量，叶孤城愿承一世知己之情，断弦焚琴亦无不可。
叶孤城垂下眼皮在心中默默叹道，抬起头来，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他与西门吹雪都不是喜欢把心思放在明面上的人，有些承诺只要自己知道就好。
他敛下心神靠近西门吹雪，小心撕开他的衣服，就瞧见那钗子深入皮肉一寸有余。叶孤城叹息着握上明晃晃的金钗，道：“我要拔了。”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叶孤城瞧见了手下一使力，钗子便拿了下来，血也跟着一起流出了不少。
叶孤城拿起一旁的药瓶替他细细撒上伤药，想到了什么忽然勾了勾唇角：“你前几日还说要我小心旧伤，如今倒是你伤上加伤了。”
孙秀青那一下扎的也巧，正好在她师傅刺下的剑伤上，如今旧伤刚刚愈合成粉色新肉，西门吹雪的左胸上就再度开了个大洞。
西门吹雪听他如此一说，眉心也是一动，微微皱起眉来似有苦恼：“你这几日伤便好了，我本想与你切磋一二，如今却是又要延后。”
叶孤城听他说话不禁哂然一笑，又意味深长道：“说不定天意就是如此。”
西门吹雪一愣，正要再度开口，老管家已经急急忙忙地推门跑了进来，叫道：“庄主！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老管家本是在厨房里监顾着伙夫小厮给孙秀青煎药。
他年老了，一辈子都在庄园里忙活，至今连个伴儿也没有，唯一的希望就是庄主赶紧娶个娇妻回来，也算是成家立业了。可惜庄主如今已经行了冠礼，可对待这种事却还是不上心，老主人又放任自流不愿稍加干涉，这嫁娶大事就成了他一块儿心病。
如今倒好，庄主回来带来两个姑娘，那跟着叶城主身后跑的石姑娘就不说了，这孙姑娘可是庄主带回来好生照料的人，说不准那就是未来的主母，老管家怎能不激动？
至于他听来的庄主杀了人家师姐妹的师傅一事——在老管家心里庄主英明神武，能让他出剑的都是品行不好的恶人才是，哪里来的报仇一说？
所以当老管家听说庄主被醒来的孙秀青刺伤之时，整个人都木了一瞬，一个呼吸过后才像是身上着了火一样急匆匆往孙秀青的院子赶。结果到了那里庄主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堆张皇失措的下人，管家一边心中暗骂这群普通人家里选出来的下人忒上不得台面，一边又转身往西门吹雪的住处跑，可真是忙得团团转。
西门吹雪看着满头汗的管家，皱眉道：“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叶孤城倒是站起身来，道：“来的正巧，你家主子正需包扎伤口、更衣打理，让外面的人进来侍候罢。”
他说罢，便告辞出了屋子，老管家连忙恭敬作揖道：“多谢叶城主费心。”
叶孤城摆了摆手，径自去了。
等到屋中就剩下西门吹雪和老管家两人，西门吹雪坐在位上，一手撑着额，对管家道：“不要去为难孙秀青，这一下本是我自愿受的，你也莫要去告诉父亲。”
老管家有些迟疑，到底在西门吹雪的目光下答应下来，但他还是心疼道：“孙姑娘这也忒狠心，庄主您好歹也是救了她一条性命呢。”
“这里面的事你不必管，退下罢。”
西门吹雪不愿再多说，挥了挥手，管家只好离开。他一个人盯着房间角落，也不知出了多久的神，转回视线刚好看见叶孤城留下的瓷瓶。他拿在手中，忽觉心中焦躁平定许多，将瓶子重新揣回袖中，站起身来。
叶孤城走出西门吹雪的院子，本想直接回房，可走到孙秀青住处附近时脚下一顿，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去看看为好。
谁知还没走进院子，就在外面的石榴树下看见了蹲在那里的石秀雪。
石秀雪两手扣着膝盖正烦恼的要命，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去，就看见叶孤城站在不远处看她。石秀雪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依靠，本来也不觉得多难受，可眼泪却忍不住扑刷刷地掉了下来。
“叶大哥……”
她站起身来，抹着眼泪走到叶孤城身边。虽是到了伤心处，不过石秀雪这一回倒是清楚记得叶孤城不愿与她太亲近，并没有伸手去拽他。
叶孤城看她哭得可怜，问道：“怎么在外面呆着？”
石秀雪委屈道：“师姐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让我烦她……她还是第一次对我说话那么凶呢。”
西门吹雪和孙秀青之间的事叶孤城不好说什么，只是道：“你师姐心情不好，你总要担待一点，好好照顾她。”
“我知道的，师姐现在无依无靠的，就只有我在身边，我肯定要照顾好她。”石秀雪点点头，但脸色还是不见好转，道：“可我师姐怎么就看上那个家伙了呢，她这么伤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叶孤城拍了拍她的头，叹道：“你年纪尚小，这些情爱之事你还不懂。”
石秀雪一听又鼓了脸颊，道：“我十四了，哪里算小？你肯定以为我喜欢你也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对不对？！你这个大笨蛋！”
石秀雪越说越气，跺脚跑回了院子里，叶孤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摇头失笑，心中想就这样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怎么不是个小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章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