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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谁人无秘密 他一直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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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公子府,门前就站着那管事老儿,秦大河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她不知道对方是否认出自己,可是终究自己在公子身边做过事情。
“秦侍卫,公子等你许久了。”
管事老儿恭敬地福了福身子,接着,他亲自带着秦大河进入到公子的书房。
门被推开,青色的轻纱流淌而出,公子凉柒跪坐在几前,手持一卷,细细研读。秦大河只听管事老儿轻声说着话,公子缓缓摆了摆手,那老人便出去了,秦大河就这样站着,而公子继续读卷,微锁眉宇。
这里不像银屏郡内的公子府,没有那么宽大空旷,却无处不透露着宁静典雅。室内有静兰香气,和一股浮动在空气中的凉意,正是窗外樱树清晨的露水。
公子凉柒穿着一件淡春色衣袍,光滑的丝料透过柔韧洁白的皮肤,更显得光洁雅致,秦大河突然觉得脑门一热,脱口而出。
“公子今日好风采!”
公子凉柒的背部一僵,手中书卷缓缓地放在几上,这才转过侧扭过头颅,温然一笑,“谢谢秦侍卫的夸奖。”
说完,他轻轻扬起微笑,端看着秦大河。
“秦侍卫是更喜欢长宁街边的混沌面摊?还是那老叟的美浆呢?”
“啊?”
秦大河吃惊地看着凉柒的笑脸,脸色一郝,不经意低下头,不安地乱想起来。
“明日起,替我也带一份,让我也尝尝这混沌面和美浆的滋味罢!”
“喏。”
听到秦大河的答复,公子凉柒十分满意地一笑,这才起身,带着秦大河走向了另一间房间。
刚一进去,秦大河定睛一看,整间屋子里唯有一张巨大方长的书桌,上面乱七八糟摆满了宗卷,还有一副人物肖像,还有好些卷宗遗落在了地上,并没有人收拾。
可是公子的脚步快过自己诸多,秦大河没有看清那张画像上的人物是谁,已然被公子卷起,放进了一旁的画缸内。
“想必在路上时,坤已经和你说过太子一案的进度了。”
公子温和的声音响起,秦大河暗暗称是。
“明日你便和我启程到繆州查案!”
“喏。”秦大河有些吃惊,然后她点点头,又轻声说,“公子,对于碧烟的死——小人有些疑虑?”
公子并没有停止手中动作,也没有回答。
秦大河只好重复一遍,公子终于停下动作,笑了笑。
“聪慧如你,秦侍卫,过了明天定会想明白的……”说完,公子坐在金丝椅上,开始查阅桌子上的宗卷。
“秦侍卫,你过来看看这个。”
秦大河走上前,拿过公子凉柒手中的长卷,这是昨日检验史上报的关于太子凉逸死因的报告。秦大河通篇看了一遍,良久才放下长卷。
“说说你的想法?”
“按照这卷宗里说的,太子是暴毙于床榻之上,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也就是说唯一能让他死的方法,便是在毒药的宿主身上。”
秦大河走到公子的身前,有些懊恼地抬起眼,看着公子平静的脸庞。
“按照这份遗证,检验史推测出碧烟就是凶手了?”
公子挑眉,微微侧了侧,然后他笑了起来。
“若照你这么说,你也觉得碧烟是凶手喽?”
说完,他低下头摸摸手指上的黑玛瑙戒指,秦大河又想了想,摇摇头,“不,就算碧烟是凶手,她也不一定是整件事情的主谋!”
“哦?那除了这种推断,秦侍卫还有没有其他的推测?”
“公子的意思是……阔甘太子在洞房之前就被人暗算了,之后回到了寝殿中,毒药的药力才发作,而碧烟就成了凶手的替死鬼?”
公子凉柒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推推自己的戒指,显然他是想继续听秦大河的见解。
“那小人就是不懂了,杀死两人太子的凶手既然达到目的,又为何掳走碧烟,故意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背上罪名?”
“……嗯……不错不错。”某人微微一笑,扶扶下巴,出神眺望窗外风光,秀美白皙的手指有规律地在纸上敲击着。
“公子……”
秦大河有些摸不清头脑,只听见公子凉柒温和地一笑,白牙一晃。
“我渴了。”
——
待到秦大河端着一盏白玉堂准备再次走进书房时,不远处一道矮小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迅猛如旋风,秦大河根本来不及阻止,一杯上好的茶水便摔碎在了地上。
“你是何人?”
小女孩圆若银盘的脸伴随着一阵银铃一般的责问出现在了秦大河面前,身上的衣裳五彩斑斓,像一只花丛中翩翩飞舞的彩蝶。
“八皇女。”
秦大河拍拍身上,被茶水泼了大片的胸口处正躺着好些茶叶,然后她低垂着眼角,沉声说道。
“我问你到底是何人?”
八皇女凉华矮小短胖的身体挤到秦大河身前,粗鲁放肆地抬手指着秦大河鼻尖处,大喝到,糯米团的小圆脸通通皱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包子脸。
秦大河只好将身子放得更低,任由尊贵的八皇女能够更准确地指住自己的鼻尖。
“小人是六皇女身边的侍卫。”
“哼!你好端端不去照顾岄儿姐姐,跑到公子府里做什么?”
秦大河有些奇怪地想着,这八皇女为何紧张一个男子在自己的兄长的府里?
突然,她又像想到了什么,坊间传闻七皇子殿下的喜好有些特殊,除了桃花夫人玉奴在其身边服侍了多年,伴他长大,其余的女子他连瞧一眼都懒得。
莫非公子真的是有龙阳之癖?
秦大河身体一僵,立刻联想到那日暧昧的夜晚,公子凉柒在自己的耳边所说的话,调戏之意溢于言表,而侍女苏那么嫉妒和憎恶的表情也能说得通了!
一想到这里,秦大河百味陈杂,一阵恶寒……
“小人有要事请教公子。”
凉华满脸鄙视的神情,好像见怪不怪,她小手一叉,活像一颗粽子被长绳勒住,只见她滚圆可爱的双眼奋力一瞪,怪叫道,“请教?你一个小小近身侍卫有何资格请教七哥,还不快滚回宫中去伺候你主子!”
看来,八皇女和六皇女也是极不对盘的……原因,大概还是出在八皇女身上吧!
——
“呦!这不是凉华姑娘吗?”
一道沉稳中带着慵懒的男声在秦大河的背后响起,这声音,秦大河也是听过两次,正是在伽若寺中碰见的徐侍郎大人。
“徐璇你这个放荡之徒,竟然如此不要脸,追着七哥来了延城!”只听凉华大叫一声,红润小脸变得狰狞起来,秦大河突然知道该怎么形容凉华了——活像小时候自己在生日时吃的寿包!
“是啊,正如八姑娘您的预想,下官和七皇子正是不离不弃的伉俪情深!”
秦大河闻言一噎,好奇地转过头,想要见识一下到底是有多伉俪情深?
徐侍郎竟然得意地笑了起来,风吹动其飘逸的衣摆,外袍之内竟然什么都没有穿,露出一截平滑结实的肩部,接着小麦色的锁骨,再向下……向下……
凉华一愣,过了许久才颤抖地捂住双眼,大喝一声,“你、你不要脸!登徒浪子!”
“哦厚厚!不好意思,下官平日在若春园里这样穿惯了,大家都是男人没有觉得不妥,今日还没有适应过来,八姑娘少见多怪啦!”
说完,徐璇还从秦大河抛了个媚眼,“秦侍卫你说是吧……”
“……”秦大河对上凉华厌恶的双眸,选择默默转身去舔舐自己的伤口,有错的应该——不是她吧
“不行,我要告诉七哥你的荒唐事,他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啊,去吧,要不要我送你?”徐璇懒散地说了句,最后还好意提出邀请,当然,换来的不过是八姑娘凉华一句“滚!”
……
“秦侍卫这么早就来了,一定是公子派人去请你了,你不要理会他,那家伙变态惯了,老以为别人都和他一个时间醒来。”
徐璇和秦大河相视一笑。
“侍郎大人此番也是为了办案吗?”
“是啊,好无奈。”
“那明日也要一同启程去繆州了……”秦大河暗暗说道。
“那家伙非要我一同去的,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对碧烟的死感到疑虑,”徐璇好像想到了什么“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好生面熟。”
说完,徐璇的头一下子伸到秦大河面前,只见相隔不过几厘,两人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好不暧昧。
“真的好像!”
徐璇一面看着,一面暗自说道,修长睫毛眨巴眨巴,顿时一股凉风拂过秦大河面部,竟然燃起了一股奇怪的热力。
秦大河一下子就明白了,徐璇指的是在伽若寺中,自己谎称是公子府中的家仆的事情。但是她只是一笑,并没有回答,也没有提问。徐璇看着她的表情,暗暗赞叹一句,这酒楼小儿实在是冷静!
——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声音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公子凉柒站在廊花厅中,目光直直望着秦大河。而八皇女凉华,则是得意地站在一旁,仰着头得意地坏笑。
“……”
“……”
——
明泉宫中。
平姬自从昨夜服下汤药之后,食欲就有了改善,半夜竟然称饿,宫女连忙炖煮了人参鸡汤,一碗立马见底,平姬居然满满喝了两碗。
今早就禀报了太后凉姬,她听后自然是极为高兴,眼看着阔甘太子下葬之日就要到了,如果平姬在绝食下去到时也为令她难堪的。
平姬毕竟是兀曲藩王的亲生女儿,比不得二王妃代代只是个养女,凉姬自然是要多操一份心。
当然,太后凉姬转眼看着身边的代代,美艳动人的嘴角上扬,露出满意的微笑。
“二王妃这次有功,多亏了你的悉心照料,太子妃这才能恢复病体啊。”说完,大宫女司就端上了一个锦盒,里面满是小孩子最爱的甜食,姿态色彩千奇百怪,宝石一样的糖果和水晶一般的甜品看着叫人食指大动。
“这是最近御厨做出的一些甜品,你拿回去给忆塎尝尝,喜欢的话我便要这御膳房多做些。”
“谢谢太后赏赐。”代代听闻,感激地一笑,可是又见太后让大宫女司又拿上一件东西。
“还有,这是今年玉匠取来的一块好玉料,晶莹剔透,我瞧着你素日里唯独佩戴玉器,一定会十分喜爱,就特地为你留下了,你且拿回去做一套自己喜欢的首饰吧!”
代代抬眼一看,便知道是今年新进贡的玉料,连忙摇摇头。
“这般贵重的玉料,举世无双。母后还是自己留着玩赏,代代这样的身份实在是受不起的……”
说到这里,代代掏出丝帕摸摸眼角,大宫女司见状,眼角一抹轻蔑神色不由流露出来,太后凉姬倒是没有表情,嘴上说到,“如果连你这般尊贵的身份都受不起,可不是折煞了可怜的塎儿吗?若他泉下有知你这般轻贱自己,要伤心难受的!”
代代粉面含点点泪花,点点头谢了恩,这才离去。
——
明泉殿里一下子剩下太后和司两人。
“太后对二王妃也太仁慈了吧!她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平日里也不过是个墙头草,东倒又西倒倒的,何至于拿如此珍贵的玉料来贿赂她呢?”
大宫女司不免要问一声,双眉蹙起,不理解太后为何此举。
“她就算是一颗墙头草,也必然是要往我这里倒的,多了一个盟友就等于少了一个对手,再说了,现在的代代对于我们——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
说到这里,凉姬突然问了句。
“东宫那边你准备的如何了?”
司低下头,恭敬地说到,“从昨日起,太子妃就开始服用人参鸡汤了,再过个几日,我就会要二王妃将药粉倒入汤中,到时候……”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似的,满脸笑意。
“司啊,等过了冬季,我便安排你出宫可好,我托付李相为你在延城郊外找好了宅子,他办事我放心,对了,也说好了一门亲事,你嫁过去就冠着我们凉家的姓氏,可好?凉司——多好听的名字!”
大宫女司垂下头,不出声了。
“可是有什么司不满意的?尽管说吧?”凉姬连忙问道,语气中很是着急,司是少数几个真的让她操心上心的人之一了,“如果你不满意亲事,我去退了便成,反正我给你的嫁妆够你过几辈子了,你可以选一个合你心意的夫郎。”
司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只见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司不愿意出宫,司只想守着太后您,司一直把您当成妹妹看待啊,太后你忍心让我出宫吗?司不要出宫。”
太后忧愁地看着脚下的人影,叹了口气。
“司的心思凉姬怎么会不明白呢?可是司——你不能一辈子都呆在宫里,老死在宫中,你想想,这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等你守着我冰冷的尸体,无人可依的时候,你就会怨狠我了!”
说完,她扶起了司消瘦的身子,将她厚重的刘海撩到一侧,看着她青白脸上狰狞的黥纹,落下泪来。
“司不会怨恨太后,自从凉纯死后,我就一直呆在太后的身边,你的喜怒哀乐只有司才了解,司害怕没有人在你头风发作时帮你按摩,没有人在你需要帮助时帮助你?司就是你的右膀右臂啊!”
“司可以为我做的——李相同样可以,司你不必为我担心的。”凉姬得意地一笑,满不在乎。
“李相!哈哈那个李翰!凉姬你疯了,你还要做的多明显?他一直都在利用你,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妻室有儿子,难道你要拆散他和他的妻儿,拆散凉咏和李驸马?你甘愿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哈哈,凉姬你疯了!你疯了!”
司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拽住凉姬的衣襟低声质问道,那张骇人的面容逼近凉姬,表情疯狂。
“司,还不闭嘴。”
凉姬没有司的力气,左右推不开她,这样的司她从来没有见过,让她感到陌生害怕。
“你叫我闭嘴!那以后你如何让天下人闭嘴呀?”
司突然甩开凉姬的衣袍,失去助力的凉姬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她扶住自己的肩膀,痛苦地看向面前的大宫女司。
“司,你怎会这样对我?”
凉姬眼中留下一串串泪珠,方才的话连她都觉得自己应该羞耻羞愧。
“太后,我求你不要毁了皇子好不好?你不要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他还那么小……”司跪在了凉姬面前,额头狠狠地在大理石地上磕了起来,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大。
“司不要这样,我求你了,你出宫的事情我们以后在谈好不好,你快起来,不要伤了自己。”凉姬擦擦面上泪水,声音缓和下来。
“太后,求你放过孩子吧,他还那么小……”
“好好好,你起来,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听不出来么?”
说着,司抱紧凉姬,呜咽着大哭起来。
这样的哭声,是她这么多年最畅快淋漓的一次,是她将心中的苦闷完完全全地抒发出来的大哭,对于司,从前和以后都不可能再拥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