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卡]因为知世而迅速落幕的魔法少女的故事》pond

17、17

　　女孩们紧紧相拥。

　　知世贪恋地将脸孔埋在樱的栗发间。环住对方腰部的左手，纤细的五指紧握着金色长剑的剑柄，微微地颤抖着。

　　『啊啊，如果是为了小樱的话，一切都可以做到吧。』

　　——『最需要守护的存在、用一生去证明的存在……』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喔。

　　「小樱……」知世猫语一般呢喃着。

　　「嗯。我们出去。」

　　樱的回复，就像是在对她自己作出承诺一般。然而，知世听得到的，只剩下肌肤相触间传来的、细弱脉搏的鼓动。
　　纤细的海浪声，是玫红色血液冲刷着脉络的微鸣；窸窸窣窣地，仿佛是什么新生的生命在破茧而出。
　　知世知道的，自己双臂间锁住的女孩为何苍白，她既是樱，又不是樱。她不同以往，最深处的那一品质却依然没有改变。
　　已经在慢慢地成长了啊——

　　「好。」

　　——之前知世破空而出撕裂的空间缝隙中，樱敏锐地感知道了从中溢出的紊乱而脆弱的魔力。
　　她们原是被锁于魔力屏障所隔离出的空间迷宫；此刻，因为知世强行打破了隔间的界限点，虚空中那个残破缺口中透露着垂死的气息：像是在失血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乱码一样混乱的魔力波动。

　　她们所能切身体会到的一切——色泽，温度，气流，光照，以及脚下踏着的地板坚硬的触感——全部的感官刺激，都在像蜘蛛网一样，以破洞为源头细密地龟裂。

　　噼啪。
　　噼啪。

　　噼啪……

　　一方「空间」，也像是化作「实体」的概念一般，自那些逐渐扩大并显出背后的外界的裂痕起慢慢崩裂，大大小小的碎块炸裂在久违的、真实的空气之中。

　　反射着森白色的真实世界之光，那些空间的碎片，碎瓷片一样卷席飞舞在相拥的女孩身边。

　　真美啊，——就像弥生之时，满天飞舞的期尽樱花。

　　终于结束了……噩梦也好，逃离不出的恐惧也好……
　　酸涩的感觉，充满了樱的鼻腔。身躯的深处，受到释放的解脱感，却让她更加珍惜怀中的热度。

　　就算知世没有陪着她度过那么长的噩梦，那又如何呢？——她在帮她分担一切，共享所有秘密，而且，在任何时候都心甘情愿地陪伴她……知世就像手中之剑那样，愿意砍伐何处，剑锋便会指向何方。

　　樱如是想着，闭上眼睛，将躁动着的魔力按压进粉红色的鸟喙魔杖中。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念出咒语，就可以将被击溃的卡牌恢复原型。毕竟这消耗并不大，用不到另一种「言灵」了。

　　魔力波动带起的旋风，清扫出周围漂浮的雾气与尘埃。「幻」与「迷」两张卡，反射着黯淡的光辉，虚弱地漂浮到了樱的手中。

　　知世放开了樱。
　　她仰头呼出一口浊气，这才环顾了一下四周。

　　因为大片建筑物垮塌，而灰蒙蒙的天空；零乱的街道，悉数碎裂倒塌的围墙，地面上黢黑的干涸血迹；满目里是城市的疮痍，只有街旁清一色的樱花树，还完好无损地盛放着违和的花色。

　　还是原来的样子，她们还在前往商业街的路上。
　　——而和女孩们同样陷入迷境的李小狼，就躺倒在她们不远处。

　　李小狼并没有昏厥，但他躺在地上，虚脱无力，无神的双眼大睁着。他衣衫染尘地倒在那里，而共患难的两个女孩，并没有太多的关心给予他。

　　樱掏出了之前收复的卡牌，三张牌一齐抓在手中。
　　「知世，看。」她稍稍垂下眼帘地微笑着，笑容纯真动人。

　　而知世看到「戾」、「迷」、「幻」的组合，也明白了——「迷」为「幻境」提供了逃不出去的牢笼，而「戾」让幻境无始无终……三重的作用，就是要让受困者的心理防线被彻底撕裂。

　　但是「戾」的作用，她并没有感受到，樱却遭遇到了。

　　「……小樱，我没有被‘戾’攻击。」她还是决定要告诉樱，这之后代表的意义，由樱来判定应对态度。
　　库洛牌已经变得聪明起来了，它们认清了自己不好对付，却又是和库洛魔法使一起的，所以对樱也同样拼尽全力地反抗。如果说一开始在学校中遇到的几张卡合作起来破坏是偶然，那么，现在已经可以得出——卡牌们，已经狡猾到懂得如何协作了。
　　产生灵智……这是由于它们透支自身储存魔力的附加作用么？

　　「啊，是吗。也许它是想集中力量逐个击破，才首先从看起来最脆弱的我下手吧。」
　　樱无所谓地轻轻歪了歪头，清澈的童音并听不出喜悲。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转身走向了李小狼。

　　「李君，请快起来。」

　　樱轻声催促道。

　　李小狼金棕色的眸子中，忽然划过一丝清明。他像是刚刚恢复知觉一样，猝然间发现自己这么狼狈的姿态，连忙拍打着身上的土爬了起来。

　　「是道家的龟息术，能保持内心平静，不受幻境影响。」他还没等两人开口，就红着脸生硬地说。

　　「呐，好不容易出来了……我想，我们来讨论一下这回的经验吧？很明显，现在库洛卡的行动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呢。」
　　——等李小狼吞吞吐吐地解释完后，知世闻所未闻似地，立刻提出了议案。「来形容一下吧，都各自在迷境里遭遇了什么样的情形呢？——既然由我提出。那就由我先开始。 ‘幻’卡读取了我的记忆，让我置身在我家的院子里，并使我我看到它认为与我牵扯最深的那个人，想要让我迷失在幻境中……仅此而已了，你们两位呢？」

　　她轻声地说着，缓缓向两人走过去。

　　李小狼开口道，「我的情况差不多一样的，它也通过我的记忆，让我看到在香港的情形…..只是，我变成了我的某位家人，在一旁观看我自己的生活。木之本，你呢？」

　　「我也是一样，它把我放在一个气氛很好、但是很陌生的学校走廊里；每当我推开教室门走进去，就会看到似曾相识的场景……都是在学校里发生过的，甚至还有一些它杜撰出来的；」樱最后回答，「我只能在那条走廊和它旁边的教室里走动，无论是打破窗子还是怎样，绝对是出不去的。」

　　——这下子，知世已经搞清楚了。她对樱和小狼总结道，「恩，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在学校的时候，看到几张卡牌同时发狂，我也只是怀疑，毕竟也有可能只是它们凑巧出现在一处；但是现在可以看出来了，库洛卡的确已经懂得‘合作’了。几张卡的威力叠加，从而让受困的人处境更加艰难……这一次，是由‘迷’卡提供了一个难以逃脱的封闭环境，将我们隔离开来；‘幻’卡让我们感受到它认为最有可能让我们迷失的幻觉，不仅是视觉，还有触觉、嗅觉、味觉；而‘戾’，就是为‘幻’提供了时间溯回的效果。它们三张卡，对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而是制定了一定的战略……」

　　她如是解说着，静静地听着的李小狼，虽然面上依然带有刚才的尴尬，也轻微地颔了一下首。而樱，始终是目光中带着极端的柔软，默默注视着知世。

　　——「那么。李君，」知世忽然语调一转，清淡地吐出下面的一句话，
　　「说一些题外话……为什么‘幻’会认为旁观你自己的生活，会让你迷失呢？是你那位家人对你有什么不掩的特殊感觉吗？——还是说，你有一些自恋型障碍呢？」

　　李小狼感到自己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了一下。
　　「大道寺，请你不要妄加揣测。太无礼了。」

　　几乎不等同于愤怒，但却同样使他内心不适的感情，操纵着他不自禁地驳了回去。

　　他的直觉，感受到了女孩对他的敌意。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在那平淡如水的语气里，这样不咸不淡的冒犯，让他被迫接受了那个——打破他自小就接受的、绅士教育的礼仪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