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草台班》林果果

79、第 79 章

　　排练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高秋萍终于无可奈何地认可了骆守宜的提议，毕竟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了，骆守宜在台上折腾了差不多两小时，早渴得嗓子冒烟，回到姚细桃坐的地方，看她面前放着一瓶汽水，迫不及待地拿过来对瓶口就咕噜噜喝了一大半，然后满足地说：“老姚，你真细心，还晓得给我准备饮料！”

　　姚细桃低头看着剧本，头都不抬地说：“这是你家拖油瓶拿来的，我不敢喝就放那儿了，你倒是挺爽气呀，小心里面下了药。”

　　“啐！”骆守宜不以为然地咂舌，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伸直两腿，舒了口气，“离正式演出还有三天，任重道远啊！好在我们俩都不用准备假发，演出服装你有谱了么？你觉得罗密欧穿什么比较好？要说咧，其实我喜欢音乐剧那版的人设，白衬衫，紧身长裤……啧啧。”

　　“那样真不会显得你像根豆芽菜么？”姚细桃严肃地问。

　　“讨厌啦！闭嘴闭嘴！”

　　“要勇敢地面对现实，那种装扮换个真男人来是没问题还显得很帅，但你这小胳膊细腿的……还能看？啊！”姚细桃做恍然大悟状，“你是想借此把我衬托成朱大壮吧？擦！真是勾心斗角的娱乐圈啊！”

　　“别闹了，我跟谁勾心斗角也不跟你！朱丽叶的服装很简单啊，长裙嘛，你这个身材，穿蓬蓬裙肯定不行，就走中世纪淑女风，高腰长裙，用真丝和柔软一点的纱，造成垂坠飘逸的效果，颜色暂定粉色，去店里看看是肉粉还是粉红更合适一点……唔，我刚才看了他们准备的罗密欧戏服，居然还是脖子上带一圈白色褶皱的那种，改！必须改！”骆守宜掏出纸笔，絮絮叨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姚细桃不理她，上台去试演自己的部分。

　　骆守宜一个人自说自话画了半天，好容易抬起头来想和姚细桃交流，却发现她已经在台上，声情并茂地开始独白，而陆小鱼趴在后面一排的椅子背上，眨着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你在这里不闷么？”骆守宜明知故问。

　　陆小鱼老老实实地点头：“闷，搞不懂这一群人疯疯傻傻地说什么，娘，你们是在唱大戏么？怎么光说，没有唱的？”

　　“有啊！怎么没有！”骆守宜笑眯眯地说，“只是还不到时候，初次排练嘛。”她眨眨眼睛，很天真地问：“小鱼，你觉得你爹会欣赏这种艺术形式嘛？”

　　陆小鱼嘿嘿地光笑，不说话，骆守宜犯愁地自言自语道：“那怎么办呢，我很喜欢啊，我天生就有表演的欲望，就喜欢在台上挥洒青春……哎~~~~”说着低下头继续去涂涂抹抹。

　　姚细桃的部分过得很轻松，大概有那两位女学生的‘珠玉在前’，高秋萍对她的要求简直降低到放水的地步，好几次还是她自己觉得不满意而提出来重新排的，等结束了之后也不过五点，高秋萍松了一口气，提出请她们吃晚饭，被两人断然拒绝。

　　“对不起团长，我们要干的事还有很多呢。”骆守宜把衣服的草图撕下来和姚细桃一人分了一半，匆匆忙忙地说，“吃饭什么的等演出结束再说吧。”

　　高秋萍看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后头还缀了个陆小鱼，感叹地对唐兴云说：“如今的小姐们，真是了不得！明星剧社的黎小姐，听说衣服也是自己设计的，请了裁缝做出来，何必提男女平等，她们有了自己的主意，都开始使唤男人了。”

　　唐兴云咬着烟头，含糊地答应着，只问着自己关心的部分：“第一幕是按原来的，罗密欧得到死讯来到墓园开始，还是按新说的，从舞会开始？”

　　高秋萍想了想，道：“还是舞会罢，显得热闹些……”

　　骆守宜和姚细桃出了游艺园的门，刚要招黄包车，陆小鱼对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招了招手，那车便开到面前来，他上前打开车门，笑嘻嘻地说：“来的时候看娘家里的汽车开回去了，于是我刚才就出来打电话在附近的车行叫了一辆等着，娘，这几日爹是没得空，等诸事忙完了，就到洋行里去订一辆新的，每日专管接送你好不好？”

　　“小朋友，我郑重地提醒你，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被人叫老了的，你可以称呼我骆小姐，密斯骆，就是不要叫我娘！”骆守宜威胁地说，“不然不要怪我针对你！”

　　这种不痛不痒的话，自然对陆小鱼没有效果，他用一副‘女人真麻烦’的脸色，坚持道：“教我的先生说了，名不正则言不顺，反正娘你迟早都要嫁过来的，现在我先给你正了名分，有什么不好？”

　　骆守宜惊怒：“你爹到底有多少个相好，还用得着你给我正名分？喂，小朋友，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很高兴很感动啊？我一点都不高兴好吗？！”

　　无论她说什么，陆小鱼都是装没听见，拉着车门继续笑嘻嘻：“娘，你这么怕被我叫呢，是怕被人听去了，有很多不方便罢？只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要不然爹放心不下，就要派两个大兵跟着你了，那岂不更不自由呢？”

　　骆守宜气急，还要说话，姚细桃不耐烦地说：“你们够了没有？哪里有这么多美国时间等你们掰扯呢？不然我自己先走了。”

　　骆守宜这才罢休，冷哼一声，抢先上了车，对司机道：“去锦美绸缎庄！”

　　陆小鱼等着姚细桃也上了车，自己才坐进来，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娘，爹今天打发人去绸缎庄订了不少料子，我亲眼看着送到府上的，那些还不够么？还要再买？”

　　“哦，你说那些啊，都看过了。”骆守宜望着车窗外，发出一声长叹，“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只是我不喜欢。”

　　姚细桃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憋住，陆小鱼听不懂，笑着说：“原来爹又乱花钱！也难怪，他一个大男人，不太懂姑娘们都喜欢什么花样，只叫绸缎庄捡了时兴的样子送，原来娘不喜欢么？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列个单子给我，我去办了来。”

　　骆守宜转过脸来，看着他，实在很想说‘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爷俩离我远一点’，但形势比人强，还是继续装文艺少女地叹息道：“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你坐在我对面，而我却看不见你。”

　　陆小鱼还是听得很迷茫，姚细桃咳嗽一声道：“差不多行了啊，罗密欧。”

　　骆守宜撇撇嘴，想着这下子有人跟着，双喜家不能去了，免得给人家招祸，学生公寓那边只怕还安全些，反正是租的房子，于是用膝盖碰碰姚细桃道：“姚姚，东西是送到……七秀坊么？”

　　姚细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严肃地纠正：“不，是送到铁炉堡。”

　　“行啦！随你随你！”骆守宜不耐烦地说，“总之放你们机械神教的地下室就是了。”

　　接下来，两位小姐拿出充足的血拼热情，在几大绸缎庄几大洋行之间跑了个遍，陆小鱼这么精力旺盛的熊孩子，都不得不甘拜下风，看着她们把伙计指使得团团转，对颜色的细微区别都斤斤计较，甚至要对方出示一种叫‘色号’的东西，最后真定下来的不过区区几块布料，不禁咂舌：“这么个挑剔的大小姐，我得回去跟我爹说，像他那样乱撒钱是不行的，必须集中攻势！”

　　“等下，我还要六瓶啤酒……”姚细桃在她开单子的时候添了一句，骆守宜一边往单子上列，一边嘀咕道：“你这是要熬夜刷服装的节奏？那要不要来四个泡椒凤爪，两根鸭脖子？”

　　“那我其实需要个助理。”

　　“啧，你们恶魔会馆不是天天吹嘘自力更生，连包都自己拎的么？现在连艰苦朴素的作风都丢啦？”骆守宜把单子交给洋行伙计，吩咐：“照这上面的地址送，明天早上有人在家。”

　　说完她拍了拍姚细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革命重担就先交给你，放心，我会抓紧时间去帮忙的。”

　　姚细桃嗤之以鼻：“指望你，我还不如找双喜帮忙。”

　　“也行啊！到时候我们凑钱给她开工资如何？反正她最近也闲着呢。”骆守宜突发奇想，眼睛发亮地建议，“从上次就可以看出双喜组织能力不差，当外联是绝对称职啊！将来我们要自组团队的话，这种人才一定要拉进来的！”

　　“你先把拖油瓶给解决了，再谈自组的事吧，不然你分分钟就是旅长夫人了。”姚细桃傲慢地丢下一句，打击得骆守宜半天没缓过神来。

　　当天姚细桃半路撤退，陆小鱼可是从头到尾一直跟着她回了家，确定她进了家门才离开，但是骆守宜还是不能放心，谁知道路边有没有什么布下的暗哨呢？加上她也确实逛街逛累了，于是乖乖地吃了晚饭洗澡上床睡觉。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的时候，她先下楼吩咐管家：“等下让司机把汽车开到院子里来，借着花园的水龙头好好冲一冲，北京风沙大，车子开出去一天就乌突突的，像什么样子。”然后上楼裹挟了一件粉蓝色洋装和配套的遮阳帽，瞅瞅四下无人，溜进了熊姨娘的房间。

　　熊姨娘这段时间也是正常作息，这会子已经起了床，正坐在套房的小客厅里，吃着厨房特地准备的西式早点，看见她鬼鬼祟祟地进来，啐了一声：“怎么连门也不敲？要是你爹在我房里，你也这么进来？”

　　“爹早上六点半就在花园抽烟了，我瞧见的。”骆守宜笑着坐下，往她那边挨了挨身子，撒娇地问，“玛丽……帮我个小忙好不好？”

　　“千万别！”熊姨娘正用餐刀往面包片上抹着果酱，闻言赶紧放下，“大小姐又出什么鬼主意呢？我胆小，你别扯上我。”

　　“姨娘……这不大好吧，你上次向我开口，我还帮了你呢。”

　　“哎哟，你还提上次！上次我指着你替我抹个小亏空，结果你大小姐花得更爽气，倒让我除了自己的数字之外，又认下了一百多块呢，我还敢请你帮忙啦？”熊姨娘合起手掌，对她拜拜，“你若是一时挪动不开，我这里还有老爷昨天给我买料子的一百块，分你五十，不能再多了。”

　　“谁提钱了，提钱伤感情！我呢，就是想让你等会儿穿上我的衣服，然后下楼坐汽车离开……最好是去西山哪！再不然陶然亭什刹海，都可以的！”骆守宜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展开给她看，“其实你比我高一点……不过不穿高跟鞋就看不出来。”

　　熊姨娘何等人才，一听就明白她什么意思，撇撇嘴道：“这大热的天，去百货公司吹吹风扇还罢了，一个人去什么陶然亭什刹海呢？老大的日头晒着，就是西山，我贸贸然跑过去做什么呢？那边越发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好啦好啦，去百货公司也随便你，电影院也可以，只要你坐汽车出去就行啦。”骆守宜把衣服塞给她，笑容满面地说，“谢谢玛丽！”

　　熊姨娘却不马上就接过来，反而慢条斯理地喝起了牛奶，闲闲地盘算道：“去电影院也罢了，只是新片子我都不大喜欢，黑洞洞地坐一个小时，有什么意思呢，若是去百货公司……最近物价涨得厉害，一客鸡蛋奶茶都要五毛钱了……”说着眼睛斜向骆守宜，其意不言自明。

　　骆守宜一拍额头：“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刚才姨娘不是说，愿意把一百块分我五十？那五十我不要了，都给你！够吃鸡蛋奶茶的了罢？”

　　熊姨娘没料到她来这手，又气又恨，无言以对，尖细的手指狠狠戳了她一下，咬牙道：“你可真是你爹的女儿，天生就是打算盘的料！”

　　十五分钟之后，熊姨娘把头发拢好，带上遮阳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又戴了墨晶眼镜，用口红涂了双唇，穿了粉蓝色的洋装裙，乍一看竟然分不出是谁，动作快速地从骆守宜房间里出来，下楼经过客厅，一溜烟地钻进正停在花园中央的汽车，吩咐司机开车，扬长而去。

　　骆守宜躲在二楼自己房间的窗帘后面看着，拍着胸口呼了一口气，第一步已经完美达成，第二步就是等九点钟女佣出去买菜的时候，自己再从后门混出去了，哼，当我谍战剧看得少？对付这种低级跟踪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百无聊赖地就维持这个姿势靠着墙坐在地毯上，拿出自己的宝贝本子出来写写画画，只等着时间过去，外面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也没惊动她，无非是便宜二哥起床了又在家里乱晃。

　　她正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示台词和动作，忽然听到窗外一阵声音传来，却是骆友梅的口气：“就在这里说罢？”

　　接着是骆守伟的声音，模模糊糊说了句什么，大概没有靠近窗口，所以听不真切，骆友梅回答道：“放心，守宜刚才坐汽车出去了，这半翼除了你我就没有人了。”

　　这是什么节奏！？

　　骆守宜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毯上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到桌边摸了个玻璃杯，又连滚带爬地回来，反扣在墙壁上，耳朵贴上去听。

　　这完全是是前世看电视电影的后遗症，但她没想到居然还真的管用，骆友梅也离开了窗口，往里走了几步，骆守宜杯不离壁，一路爬着也听声跟了过去，辨认一下位置，应该是坐到了书桌后面的椅子上。

　　不知不觉间，她手心里已经出了冷汗，这个便宜二哥一定没怀好意！上次被自己揭穿之后，爹居然没有大发雷霆把他浸猪笼什么的，总不会到今天还有脸来提要求？难道是看北京没什么油水可捞，想再要一笔钱换个国家留学？还真像是他干得出来的事……也不对，为什么提到自己的名字？难道是劝说爹献女求荣？

　　她正在胡思乱想，墙那边的声音已经开始传来，不很清晰，但也能听见，只听到骆守伟问：“爹，上次我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

　　骆友梅沉吟不语，似在为难。

　　“如今北京的局势，您也看得出来，张大帅有日本人撑腰，财政司来了个大换血，您是顾总长那派的，属于江浙皖系，又和西洋银行有关联，和日本人没什么交情，奉系来了自然大不如前，继续留在北京，其实有益无害。”

　　骆守宜惊了，邵老师以一个国文女中教师的身份，畅谈国事也就算了，知识分子爱国嘛，二哥这个假海龟也侃侃而谈政治却是为何啊？这是要劝老爹移民？

　　“也未必就到这么窘困的境地。”骆友梅慢慢地说，“大不了，我去财商专科当个教授也罢了，在北京也生活了十几年，现在骤然说要走，总觉得惶张了些。再说，目前的□□势，非你我能看清的，过去闹南北内阁闹了十几年，难道张大帅进了京，就能有个定论不成？”

　　“爹……”

　　骆守伟接下来的话压低了声音，骆守宜都快把耳朵钻进去了也听不清楚，她心焦如焚，连眼睛都闭上，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终于勉勉强强听见了下面的话：“武汉的汪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