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草台班》林果果

32、再访丁家

　　同一时间，姚细桃正发呆地看着骆守宜献宝似地递给她的一叠纸，慢吞吞地问：“你昨晚上刷夜，就为了这个？”

　　看见骆守宜连连点头，她连叹息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哼唧了一声。

　　“我昨晚回家就想着啊，既然你都能记不起杉菜那段话到底是哪个西方哲人讲的，那么我记忆里的那些东西，包括歌词啦，曲子啦，名人警句啦，电影电视啦，很可能会慢慢就忘个精光，别看昨晚我们还能顺利地唱出狮子王，再过一年，没准狮子王是谁都不记得了……哎，心灵的刻痕慢慢被岁月侵蚀，直到毫无痕迹……人总是要忘记的，不然受过的伤要怎么办呢？忘却是上天赐予人类的一项本能，用来平复被痛苦淹没的灵魂。”

　　姚细桃转头就走：“一定是我今天出门的方式不对！”

　　“你干啥啊！一点同穿老乡的情谊都没有！我难得小清新一把！”骆守宜暴跳如雷地拉住她，“总之呢，我就忙活了一夜，把我能记得的歌词都默写下来了，有的还给配了简谱！怎么样，你也加入到这项伟大的工程里来吧？！”

　　姚细桃果断地拒绝：“我才没时间！”

　　“喂！你怎么这样啦！我们可能就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活上几十年的，你难道就甘心让过去的一切在记忆里慢慢消失吗？就好像你真的是一个大清末年出生，民国长大的普通女学生一样？”骆守宜不平地说，“就跟你的同学们有着一样的理念，一样的想法，就按一样的生活轨迹这么下去？”

　　“不然呢？”姚细桃反问她，“你还想改变这个世界不成？我当然已经认命了，就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女中学生，不就是再参加一次高考吗，然后不就跟从前一样考大学找工作吗？生活在哪个时代不都要活下去吗？活着就是要活得跟大家一样，要夹尾巴就要夹得像从来没长过尾巴一样！”

　　骆守宜瞪着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对不起……哈哈哈哈，月华狸，我真的想了一下你长尾巴的样子……啊哈哈哈。”

　　姚细桃被她这么一搅合，也不能继续严肃下去，故意板着脸说：“闭嘴！跟你谈人生呢！正经点。”

　　“哎，其实你说的也没错，到了哪个时代都要继续活下去，我哩，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努力把过去二十年的痕迹多保留一段时间罢啦，生活还得继续，该升学的就升学，该怎样的就怎样，你要谈人生也该去找个男朋友，到时候你们从诗词歌赋开始谈，看星星看月亮都没问题。”骆守宜嘀咕着把纸往手袋里塞，却被姚细桃一把抢过去：“反正也拿出来了，我先检查一下有没有错误的地方。”

　　骆守宜拿出来的，都是她默记得差不多的‘成品’，也有小部分是空着的，姚细桃从书包里掏出自来水笔，刷刷刷地开始填空，不时还修改一下，骆守宜看着她这么果断的样子，惊奇地问：“嘿，难道你在从前也是麦霸？我还以为我就记得怪清楚了呢。”

　　姚细桃侧着头，瞥她一眼：“你怎么记得住的？”

　　“哎呀，说起来，我不是一副萝莉音吗，从前……也曾经在翻唱圈混过的。”骆守宜骄傲地挺了一挺胸。

　　姚细桃撇了撇嘴：“从前……我也曾在MV圈混过的，负责后期剪辑。”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异口同声地说：“贵圈真乱！”

　　等两人一壶茶喝完，该做的都做完了，双双出了茶社大门，骆守宜问：“我要去双喜家耍耍，你去不去？”

　　姚细桃把书包丢进自行车前面的车筐里，有气无力地说：“我就不耽误你去献爱心了，哎，高考生伤不起啊，还得回家做功课呢。”

　　“得了，你现在才高一好不好，高考是未来很~~~久远的事，再说了，你刚才不是告诉我你已经决定读理科吗？那对你这个理工大的高材生，科学救世教供奉机械神的女信徒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可别跟我说你考不上哈，这要是流传到现代，又给人一个‘玩COS耽误学习’的把柄了。”

　　姚细桃咬牙切齿地说：“下星期我们就有化学实验课，到时候你再敢惹我，我就去合成□□，砰！世界清净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听从了骆守宜的意见，骑上车搭载着乘客往炭儿胡同驶去，一边奋力地踩脚蹬子一边奇怪地想：也许世间真的有人格魅力这种说法，骆守宜本身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总是不由自主地让人听从她的意见，又像一个黑洞洞的漩涡，无论是怎样疯狂的想法都能吸引得人身不由己地陷进去。

　　不！一定还是她太唠叨了，自己嫌烦才会干脆不反抗的，一定是这样！

　　经过斜街的时候，骆守宜跳下车，在水果摊上挑了一会，拎了一个小蒲包走回来往后车座上一放：“十三陵大樱桃！我们有口福了，等下洗来吃，啧啧，这可比车厘子便宜多了。”

　　“你这土大款的暴发气质真是侧漏啊。”姚细桃感叹地说。

　　骆守宜侧过黑白分明的杏眼朝她一溜：“不然怎么办？难道捧着樱桃失声痛哭‘我在这里吃樱桃，八十年后我天宫家族的同胞们还没有樱桃吃啊呜呜呜’。”

　　“嗯，从你身上我已经看出了国民教育的成功性，革命的乐观主义什么的。”

　　“哎呀，你这么拔高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无非及时行乐罢啦。”

　　“糟糕，我忘记加上盲目两个字了，应该是盲目的乐观主义。”

　　“呸呸呸！”

　　一边斗着嘴，两人一边到了丁宅，双喜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看见她们来了，笑得一双眼睛都弯起来，一边帮着打开门让姚细桃把自行车抬进来一边问：“今晚上维新戏园有好角儿演梅龙镇，骆小姐姚小姐不去看？”

　　“不了，今天我得早点回去睡觉。”骆守宜笑嘻嘻地把手里的蒲包递给她，“你忙呢？别管我们，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丁双喜接过蒲包，大约是相熟了，也不再像从前那么恭谨，抿嘴一笑打趣道：“再也没见过骆小姐姚小姐这样的，有闲时间不去公园游艺园，或者和相熟的小姐去做头发裁衣服，倒是愿意来我们这小院子里盘桓。”

　　说完她去洗樱桃去了，骆守宜却苦思冥想起来，不觉回头问姚细桃：“对哦，被她这么一说，我好像真来这里有什么事来着？”

　　“八个段子。”

　　姚细桃看她依然茫然，只能放低声音提醒她：“脑补的八个段子。”

　　“哦！对对对！真相只有一个！”

　　这时候正房的门帘一掀，丁叔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倒不显得腿瘸造成的肩膀一高一低，猛然看去，花白头发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张五官俊朗轮廓分明的脸，俨然是个美男子，他仿佛有心事，掩饰地笑了笑：“什么八个段子一个段子的？”

　　“哦……丁叔好！我跟密斯姚说昨晚的戏呢。”骆守宜对姚细桃眨了眨眼，笑着迎上去，“班门弄斧啦，我哪有丁叔知道得多。”

　　今天双喜照例也找出一箱子行头在院子里翻晒，最上面是一顶带着粉色绒球的盔，旁边放着两根翎子，虽然年代久远，但照样熠熠生辉，可见主人保养精心。

　　“丁叔，这是哪个行当的行头？是武生嘛？是哪一出戏的？”骆守宜干咳一声，充满求知欲地问。

　　丁叔不很赞同地摇摇头：“你是个正经人家的小姐，看戏就罢了，问这么多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票一出？看人家姚小姐，是个认真读书的样子，那才好。”

　　姚细桃立刻报以礼貌的微笑，显示自己乖乖牌好学生的本色。

　　“她？她就是脸上淡定，心里比我还好奇呐，丁叔你就跟我们聊聊呗？”

　　丁叔拗不过她，接过翎子，插回盔上去，轻轻一抖，简单地说：“这是吕布的盔，这行当是武生，师父说过，《小宴》《凤仪亭》这两场戏，吕布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所以当用粉绒球，着粉袍。”

　　“哇！很讲究！很深奥的样子！”

　　姚细桃受不了地在身后推了骆守宜一下，示意她‘太做作了’。

　　骆守宜完全不理，照样星星眼地问：“那么丁叔，这既然是你的行头，你就也唱过这两出戏咯？”

　　丁叔怔了一下，尴尬地一笑：“都过去了，十几年前……都忘记了。”

　　“哎，那就是我们生得太晚了，没有看到丁叔在台上的风采，好可惜哦，你说是不是，密斯姚？”

　　面对她煞有介事的问题，姚细桃也只有努力做出赞同的样子来点头帮衬。

　　任何人都是有虚荣心的，本来心如枯木，一潭死水也似的丁叔今天面对两个娇花嫩蕊一般青春活泼，又斯文有礼的小姑娘，也难免稍稍起了一点卖弄的兴致，呵呵一笑，往外走了两步，站在阳光下，抬手把盔戴到了头上，顿时，眉目一凛，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就不一样了，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双喜这时候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里面满满装着殷红明黄的樱桃，刚洗过，玛瑙珠子一般还带着晶莹的水珠，瞧着就喜人，看见自己老爹这样，也没奈何，低低地说一声：“又在闹了。”

　　说着看这边没地方放海碗，转头去把碗放在一张小圆凳上，想连凳子一起搬过来。

　　“看好了。”丁叔低声说，然后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双喜！”

　　“嗯？”双喜不提防，端着凳子扭过一半身来，侧身俏生生地站着。

　　丁叔轻轻一晃头，也没见动作幅度有多大，却见盔上两根雉鸡翎灵蛇一般摇动着，如有人捏着操纵一般挥了出去，翎尾在丁双喜腮上轻轻一抹，像一只小手温柔地扫过她的嫩脸，春风一般地轻盈。

　　骆守宜和姚细桃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还不算完，翎尾在空中划过一个曼妙的弧度舞了回来，神奇地居然从丁叔面前一晃而过，翎尾部分正从鼻尖拂过，同时丁叔作势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味翎尾带来的那一缕貂蝉脸上的芳香，然后睁开双眼，斜斜向虚空一看，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满是缠绵勾惑之意，深邃入骨，正是活脱脱一个风流吕布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