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草台班》林果果

125、第 125 章

　　骆守宜送走了两人，在新家里忙活了一晚上，一边想着煤油灯的光亮实在是小，最好拉电线，但房子是租的，这么大张旗鼓地改善，万一以后不租了，又是白花钱，一边刷刷地开始写帖子准备请朋友来贺乔迁之喜，头一张自然是给邵一楠的，另外姚细桃拿来的那些香皂，她千挑万选了一块薄荷味半透明的，用一张印着‘满池青草绿’的信笺包得好好的，还找了一根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放在嘴上‘MUA’地亲了一口，放在枕头边上，一边闻着淡淡的香气一边睡着了。

　　一夜翻来覆去没有睡好，等天色微亮的时候，她已经翻身爬起，灶上没有热水，就着放在棉焐子里的隔夜开水洗脸漱口，把自己打理清爽之后，拿着东西出了门，一早上连黄包车都没有几辆，她索性迈开步子就这么走去了方家胡同。

　　一走到邵寓门前，她就想起上次那不算愉快的经历，抽了抽嘴角，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不要紧的！那次也不是完全失败！不是还赚到了一条毛巾了么！这次一定会成功的！郝思嘉说过，明天又是一天了！”

　　她正在自言自语，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她一愣，赶紧抬头，邵一楠的脸出现在门后，微皱眉头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来送肥皂！啊不！我来送帖子！”骆守宜没想到都不用自己敲门，对方就出现了，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手包一边暗自窃喜‘难道这就叫心有灵犀？lucky！’

　　她双手把一张素雅的请帖和包装得漂亮的小礼物一起呈到邵一楠面前，笑容满面地说：“邵老师，我搬了新家，立志从今天开始，和过去无所事事的自己告别，开展属于自己的新生活！请务必光临寒舍，予以鼓励！”

　　邵一楠伸手接过了东西，态度礼貌，举止细心，没有碰到她手指的任何部位。

　　骆守宜心里不免有一些些的失望，但随即提醒道：“那是一块手工皂，不……不是吃的。”

　　话一出口才觉得似乎有点失礼，有怀疑邵一楠是土包子之嫌，赶紧低下头，细声细气地扮乖巧：“老师，那天你会来的吧？”

　　邵一楠上下打量着她，今天骆守宜穿的是蓝布小衫，黑布裙子，下面是白色洋袜黑色布鞋，短发服帖地抿在耳后，低眉顺眼，乍一看和学堂里的女孩子没啥区别，也许只有他才见过这个小姑娘的另外一面——不，是另外很多面。

　　“你请的，都是一些和你谈得来的朋友罢？我作为长辈，就不去扫你们的兴了。”他态度和缓疏离地说，“另外，对于骆翁的事，我很抱歉没有帮上什么忙。”

　　“我爹的事是天灾人祸，谁也没想到的。”骆守宜咬着牙说，随即又期盼地抬头：“可是，我二哥撕下温情脉脉的面纱，对我步步相逼的时候，其实……我真的很想老师能出面帮我一把，起码不要让我一个人面对他，撑得那么辛苦。”

　　她清澈的杏眼里流露出一丝黯然：“当然，最后我也撑过来了。”

　　邵一楠干咳一声：“你身为人子，陡逢大变，心情偏激会有些钻牛角尖也是常事，但你和守伟是兄妹，正该互相扶持的时候，便是要分家，也不必闹得这么难看，倒好像是他把你赶出来一般。”

　　“什么叫好像，明明就是嘛，老师，你晓得伐？我！在万家团圆的中秋之夜，满天风雪之中被我二哥赶出了大宅门……”骆守宜绘声绘色地说，力求逼真地还原当时的景象，“我哭着奔出家门，犹如离巢小鸟，无枝可依，只有先跑到密斯姚家里借住了一宿，就连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借她的呢！”

　　邵一楠避开她的目光，只是重复了一遍关键词：“中秋之夜，满天风雪之中吗？”

　　“哎呀！老师，你不要光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骆守宜急得跺脚，“反正事实就是我是和他撕破脸皮了，我独立了！现在正需要一个有力的依靠……老师你刚才说自己是长辈吧？那么其实我可以把你认证为我的监护人对不对？”

　　她这么突发奇想，邵一楠招架不住，急忙道：“监护人岂是这么容易做的，我和你一无血缘关系，二无骆翁的正式托付，你又自有母亲和兄长，为何非要赌气自己搬出来住呢？你这么向往所谓的自由生活，其实并没有尝过独立的滋味，不晓得其中有很多难处，我并不赞成你这么草率的决定的。”

　　“我知道独立会很困难，连生炉子我都不会，可是……”骆守宜难过地低下头，“我没有别的办法啊，大家已经明摆着不要我了，爹一出事，他们就各自有自己的生活了，没有一个人愿意收留我。”

　　邵一楠沉默了一会儿，才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和守伟一起生活，你们过往的兄妹感情也不算好，这样罢，你先住在那里，回头我会给你母亲写一封陈情信，说一下你现在的状况，待她过去安顿好了家庭，也未必不愿意接纳你。”

　　骆守宜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然后还是执拗地要求：“老师，那你首先还是来一趟我家比较好，起码认个门，知道地方呀……你说对不对？”

　　邵一楠拿她真是毫无办法，只得点头道：“好，我会过去。”

　　“OK！这么说定了！”骆守宜目的达成，俏皮地吐吐舌头，“老师，你放心，其实我没有那么悲惨啦，衣服也是我主动向密斯姚借的，并不是为了向你哭穷，而是我觉得，我这样打扮，你会比较看得顺眼，比较……喜欢嘛。”

　　她笑嘻嘻地鞠了一躬：“这就叫随遇而安，与时俱进，和环境融为一体地适应社会……嘿嘿，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不耽误老师去上课了，拜拜！”

　　她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挥了挥，转身沿着胡同的青砖道踢踢踏踏地跑远了。

　　邵一楠不由失笑，又加上几分无可奈何，骆友梅这一失踪，他和骆家的关系其实就已经断了，也没有必要再进一步接触，相反，骆守伟的存在，对他还是一个隐隐的威胁，但是骆守宜经此大变，却依旧保持着一颗乐观向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少女之心，也算难得。

　　他看着手中的请帖，字句不大通，笔迹也尤其稚嫩，只是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又将那块‘手工皂’放到鼻端嗅嗅，隔着包装也有一股薄荷清香沁入心扉，没来由的，心情就变得好起来。

　　骆守宜坐车到丁家的时候，金家两姐妹已经来了，金玉兰刚唱了一段，现在在一边歇着匀气，金玉香端庄地站着，微眯着眼，正在一板一眼地唱着‘孤王酒醉桃花宫。’这段戏是新学的，难免有些生疏，唱四句就停下来，反复琢磨。

　　丁叔正在教导：“坤伶里，能唱这出戏的不多，你嗓子的醇厚是有的，气力却稍微差了些绵长，使不出拔腔来助力，这个急不得，须得再多练练。”一眼看到大门打开，她蹦蹦跳跳地进来，且把这边放下，笑着招呼道：“这几天不见，怎么打扮得和个女学生一样了？”

　　文大爷是经历过时代变更的老人，尤其女儿嫁过去金家这一二十年的变迁更是亲眼得见，起初还有些惋惜，觉得那样娇花嫩玉的大小姐才能养成这副宽和乐天的性子，如今遇到家庭剧变，频受打击，不晓得会不会变得市井妇人一般地刻薄势利，今天看到骆守宜，虽然衣着朴素，和从前大不一样，但笑脸一如往昔，声音娇脆，精神饱满，毫无气馁怨望之色，便在心里暗自点头：到底是大家闺秀，单这副处变不惊的态度，就值得赞扬。

　　于是他也捋着胡须笑道：“读书好，正经是条出路，其实玉兰玉香就吃亏在没读书，识不了多少字，拿鼓词本子看了，都要人读给她听。”

　　金玉兰不大高兴，娇嗔道：“外公，人家过去几个月跟着街坊邵老师学认字，现在都学得差不多了呢。”

　　“是呀是呀，看起红楼梦来溜着呢。”骆守宜笑颜如花地说，“我可是知道的。”

　　金玉兰撅起小嘴，不平地道：“我读的岂止是红楼梦，只怕我读过的书，你都未必读过呢。”

　　金玉香笑着打圆场道：“世上书这么多，拿大屋子装也装不下，哪里就读得完呢，你们是好的，都知道读书，我就只捡着那百美图的梨园杂志，看个热闹罢了。”

　　骆守宜也只是一时嘴快，没有认真和金玉兰计较的意思，她心里揣着邵老师的小秘密，早就不把金玉兰这种局外人放在眼里，笑嘻嘻地走过来，双手送上帖子：“丁叔，我搬了新家，选了个日子，特地请双喜过去坐坐。”

　　丁叔笑道：“她这几日不是一直在那里帮忙？还需要特地下帖子请？倒显得生分了。”

　　丁双喜给骆守宜倒茶，端过来的时候凑趣道：“爹，我也年纪大了，算是个人了，好容易接这么一张正经的请客帖子，你别又给我回了呀？！”

　　丁叔赶紧道：“那里敢回了呢，骆小姐这么给面子。”说着又叮嘱道，“你去了也别把自己当客，还是帮忙为主。”

　　骆守宜笑嘻嘻地挽住丁双喜的手臂，歪头道：“丁叔不知道，双喜可能干了，我年轻，又是第一次出来住，好多事情不懂，密斯姚又是个念书的秧子，真要说主持一头家务，还得双喜这样的能干姑娘。”说着又赶紧给金玉香一张帖子：“玉香姐也来呀？我做下好吃的给你。”

　　金玉兰斜了一眼，瞧请贴上也有自己的名字，不禁多少有些自得，笑着说：“你请我，我就去，不过我可是只带一张嘴，不帮着干活的。”

　　骆守宜站起来，笑道：“那是当然，你是客人啦。”说着一拉丁双喜，“咱们别耽误丁叔教课，一边儿来商量商量该置办些什么东西要紧。”

　　文大爷却来了兴致，笑着说：“这新宅搬迁，照例有个规矩礼数，若是开多少酒席呢，你那小院子怕搁不下，倒不如外面馆子里买了票筹，挨个地发了，事后客人们自去吃，也方便，也不碍着你们的事儿，来来来，知道你们年轻，不懂规矩，不如我到附近街坊里去找个热心帮闲的，帮着你操持如何？放心，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旗人，这种事只当是帮忙，不收钱的。”

　　“呃……谢谢文大爷，不过不用了，我没那么多亲戚朋友，没看我连你们都发了帖子嘛……其实就是一些年轻朋友，大家有个机会过来认认门而已。”骆守宜赶紧拒绝，“用不着那么正式！我决定搞个西式自助餐会那样的形式就可以了！”

　　文大爷犹自有些恋恋不舍，叹气道：“如今这些老礼儿，遵守的人也少了，以前搬家是何等正式的事儿……”

　　那是大爷你还不知道以后北漂搬家是何等地频繁吧……骆守宜又寒暄了两句，然后扯着丁双喜到了一边，拿出纸笔开始认真地讨论：“我估计真正上门来的可能有二十个……某些交情不深的放下礼物就走了，会留下来盘桓的总有十个，首先凳子没有这么多……”

　　丁双喜趴在一边，给她出主意：“凳子不妨事的，可以到胡同口的茶馆去借。”

　　“唔……回赠的礼物姚总监负责，那么就剩下酒水和餐点了。”

　　“虽说大家都是年轻文明的朋友，但你作为屋主还这么年轻，喝酒总是不大相宜，不如改成茶水罢？”

　　“茶水？茶叶很贵吧！不如改成酸梅汤好了。”

　　丁双喜想了想道：“这会子喝酸梅汤，不合季节，却是个失礼的事，不如改成桔子水，杂货店里有成包的粉卖，回来一冲就得，至于茶水，也不需要多好的茶叶，横竖那种环境也没人喝得出来，我以前在戏园子里卖零嘴儿，知道他们进货的茶叶最好才不过是三块钱一斤的，凡是加茉莉花的就叫香片，不加的就叫龙井，多少老客也就喝那个。咱们就花一块钱买三两龙井，加点菊花泡开了，也别致，也解渴。”

　　骆守宜重重地在本子上记录下来，一边感叹道：“丁部长，你真是个人才！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丁双喜推她一下，低声道：“不过是些穷人取巧又爱面子的小手段，你还当了真地夸，我都不好意思呢。”

　　“不不不，我慧眼如炬，就如同我能看出姚细桃表面淡定内心狂野的本质，我也能看出你才是天生的总管人才，等我将来成立演艺公司的时候，一定聘你当部长！”骆守宜信誓旦旦地说。

　　“得了，快往下列罢。”丁双喜忍不住脸一红，“世界上哪有三个人的公司呢！”

　　“嘿嘿，你也觉得这种事必须拉上月华狸吧，我也这么想。”骆守宜咬着笔头，又继续列，“食物……这个比较头疼，因为来的人肯定有迟有早，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初步想着，是去蛋糕房买一些点心，甜的也有，咸的也有，到时候纸碟排开，大家自取，唔，再弄一个水果色拉，把水果切成丁，放在大盆里，想吃多少就拿多少，很符合自助的本质……你觉得怎么样？”

　　“花销会多一些罢？”丁双喜思索着道，“若是干鲜果碟子，我倒能弄到些便宜的，蛋糕房里都是稀罕货。”

　　“我知道啊。”骆守宜垂头丧气地说，“这不是因为凉了也能吃嘛……”

　　这边谈着，那边金玉兰歇过来了，开始字正腔圆地开唱，金玉香退了下来，丁双喜起身去给她倒茶，然后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对了，咱们上次摆摊儿新打的那口大锅，我洗刷干净了，都没地方放，现在还堆在我屋子里呢。”

　　“哦……那就暂时堆一下，等以后冬天了，我们聚起来吃火锅可以用……火锅……火锅？！”骆守宜嗖地一声跳了起来，满面笑容地抱住丁双喜一阵摇晃，“我说什么来着！双喜！你真是天生就点了后勤技能点的人才！我怎么没想到！大锅！哇哈哈哈！麻辣烫！串串香！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