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痴情》紫仙流苏

42、相遇太早

　　慕容子格的出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雪纷飞，映白了整个柳巷。
　　四周一片寂静，风声都没有。
　　慕容秋微微张嘴，说了个你字，如鲠在喉似的吱吱呜呜了一声。
　　慕容子格微微露出笑容，大红喜袍映衬出她脸上淡淡的微笑，显得格外的美，这美与此时漫天的白雪相互衬托，形成一幅绝美的画。
　　她说：“姐姐，你这是要去哪？”
　　慕容秋嘴角微微张，终于浮出一个笑来，“回家啊。”顿一顿，“妹妹，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找我夫君。”慕容子格很自然的的往前走两步，顿一下，看着白子卿冰冷的脸，再顿一下，然后脸上又浮出笑容，“我在半路听说你已经离了青候府，料想你会来此，所以我来找你。”往前走，走到白子卿的面前，指着那有点破旧的阁楼说，“当初你在这对我说，要来娶我。所以我猜啊，你肯定是来到这来了。”很自然的抬手去挽白子卿的手。
　　白子卿轻轻的甩开她的手，走到慕容秋的面前，他说，很自然的说：“天冷了。”解下自己的白袍，自己只穿着一单薄的白衣，“我们快点离开吧。”
　　慕容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就站在那。
　　雪下的越来越急，好像从秋天直接过度到了隆冬。
　　慕容秋今天穿着一袭淡蓝色的衣裳，完完全全是一平常妇人打扮。没有浓妆，只是简单的梳着头发，那头发已经不再浓黑发亮，看起来好像没有打理过一般。
　　白雪落在她的头顶，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显老。
　　慕容子格说：“姐姐，你说你什么都可以让给我的。你明白吗？我才是慕容秋，我才是齐国出嫁魏国的公主。”
　　慕容秋身子微微一怔，取下白子卿的白袍转身给慕容子格披上，随后转身，“鬼叔叔，我们真的该回府了。”
　　鬼奴点头，身子一闪，闪到慕容秋的身侧，轻抓着慕容秋的手，身子一跃，跃上屋顶，然后脚步轻点，轻松飞出这烟花柳巷。
　　不过片刻之间二人已经来到了慕容将军府。
　　将军府红灯高挂，一片喜气，然而将军府外却站着一群人，这群人中央有一坐轿。
　　从坐轿上轻轻飘出一句话，“拿下。”
　　慕容秋听得面色一白，身子紧跟着一抖，“王上……”
　　鬼谷挺身上前，右手一挥而过，顿时间倒下数名羽林卫。
　　慕容秋大喊，“鬼叔叔，那是王上。”
　　鬼奴没怎么搭理，反而再上前。
　　忽然间从将军府上跃出一群弓箭手，数十发羽箭齐齐射出。
　　鬼奴长袖挥动，身子向后退出了两步。
　　慕容秋挡在鬼奴的面前，然后朝着那抬轿子跪下，“王上恕罪。”
　　“国婚之事，事关两国前程，而你慕容家将两国国君玩弄手掌之中，慕容秋，你好大的胆子。”轿子内声音微微重了点，口气微微狠了点。
　　慕容秋依然跪着沉默。
　　“七年前你就与魏国大将军白子卿私通，又让你妹妹慕容子格顶替你，慕容秋，你果真好大的胆子。”
　　慕容秋跪的更加虔诚。
　　沉默少许之后，慕容秋终于开口，“求王上恕罪。”
　　“欺君之罪，毁国婚之罪，当斩将军府满门！”
　　慕容秋立即接话，“王上开恩。”
　　鬼奴还要上前理论，却是又被慕容秋拦下。
　　有几名羽林卫上前，押下慕容秋。
　　她没有反抗，只是沉默。
　　不远处传来一声马蹄声，啼声高亢。
　　马蹄声越来越近，看得出马上之人穿着一长白袍，似乎要与这漫天飞雪融合一起，他提着一大才长刀赶来，人未到声先到，“敢伤她一分，我杀齐国百人！”马蹄声停下，人终于到，“敢杀慕容府一人，我屠齐国万人！”
　　众羽林卫全部愣住，随后从轿子内传出一声怒喝，“魏国一个小小的青候都有如此的口气。”拍着手掌，“不错不错……”
　　白子卿翻身下马，大刀立于一旁，将慕容秋扶起来，“跟我走。”
　　“不。”
　　“跟我走！”
　　“不要。”
　　白子卿终于吼起来，“为什么？”
　　“我不知道。”
　　白子卿将她横抱起来，“那就跟我走。”
　　慕容秋挣扎着，“你放开我！”
　　白子卿没有搭理她，将她横放在马上，随即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往城门而去。
　　鬼奴说，他对不起慕容家，更对不起慕容秋，若是他当初一开始没有阻拦慕容秋离开，后来在城头之上及时出手，慕容秋就不会死了。
　　鬼奴还说，白子卿做的对，而他们自己全都错了。
　　齐国，临淄，城下。
　　白子卿骑着那匹大黑马，挥舞着大刀向城门杀去，只要出了这城门，那天下之大，皆可以来去自由。
　　终于突出重围，白子卿提着缰绳，大黑马一跃，跃出城门。却在这关键时候，慕容秋从马上翻了下来，她翻身下马之后立即跳进城门里去，关上城门，声嘶力竭的喊道：“你快走。”一如七年前那般决绝，一如她一向的态度，容不得白子卿半点意见。
　　慕容秋转过头来，面对着密密麻麻的羽林卫，捡起地上的一弓，一普通的弯弓立即被她使得风生水起。拦下了数十名羽林卫。
　　她抬眼间看到的是城楼之上站满了弓箭手，她一咬牙，立即往城楼杀去。
　　七年来，她不曾再拉弓，一手绝技却未疏漏半分，箭无虚发。
　　她终于杀上了城楼，却看不到白子卿。
　　鬼奴说，他那时候正在砍城门。
　　一人一刀，爬不上数十丈的高楼就用大刀破开城门。一身武艺胆量可见一斑。
　　只是白子卿还未上得城楼，慕容秋就跳了城楼。
　　这一转变来的着实太快，让谁都无法接受。
　　慕容秋转身跳城楼的那一刻，天空没有奇异的现象，只有依然不停飘着的白雪。她落地之时，鲜红色的血散漫开来与当初慕容煌跳下山谷时候的场景一模一样。
　　也许事情来的太突然，鬼奴看着慕容秋跳下时候反应迟了一步，所以没有接住她。所以他说，他错了。鬼奴说，鬼谷百年来只传过两位弟子，两位弟子下山之后，他就受了鬼谷仙的指令，随即下山。百年来只出手了一次，就是上次围魏救赵时候，所以那次围魏救赵，白颜身死。
　　后来，鬼奴回了鬼谷，再数十年下山，遇到了慕容秋。鬼谷说，慕容秋是他见过最有望成为统领九州的将军，只是她错过了。或者，她自己放弃了，她被其他的事情牵着不敢往前踏一步。
　　城楼下，慕容秋留着一口气，看着白子卿披散着头发跪在她的身侧。
　　慕容秋声音细小，难以听得清楚具体表达，隐约揣摩一番，应该就是交代后事的一些话。
　　白子卿终于双手颤抖的将她横抱起来，“你真傻。你若听得我一回，我们……”哽咽一下，“我们也不至于如此。”
　　“照顾好慕容家，照顾好我妹妹。”
　　这是慕容秋最后一句话，至死都没有提过自己的心思，至死都没有将白幕托付给白子卿。
　　好像，她与他从来就是陌路而已。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亲近过。好像，她的事情无关他的事情。
　　白子卿再次重复那句话：“你真傻，你若听得我一回。”再无声。
　　听一回什么？
　　我揣测，听着白子卿的话，跟着他走？
　　从一开始，白子卿在白头山取得胜利，他跟她说：“跟我走。”慕容秋三箭射走他。
　　后来，在烟花柳巷，他千辛万苦的来此，跟她说：“跟我走。”慕容秋将他推给了慕容子格。
　　这最后一次的跟他走，她与他阴阳两隔，从此再无机会跟他走。
　　哪怕有一次她够勇敢，她都不会落得此下场，但是慕容秋有自己该走的路，她要肩负着慕容家，要顾着慕容子格。从慕容煌跳下山谷的时候，慕容秋便已经死了。她已经不再是她。
　　差一点点，慕容秋就能成为九州最强的将军，可惜她遇他太早。
　　差一点点，慕容秋就能成为齐国公主，可惜她遇他太早。
　　那天之后，白子卿将慕容秋火化之后，将她的骨灰装在了一白玉瓶中。再七天，回魏国。
　　鬼奴看着白子卿回了魏国，便折回慕容府将白幕接到了这鬼谷。随后再打探，白子卿与慕容子格生有一子一女，皆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