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痴情》紫仙流苏

35、初冬的第一场雪

　　我本想借画术，然后通过慕容秋的记忆看那天的事情，但是在那一刻，除了见到白头山的雪下的很急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脑海里只有白头山上慕容秋回旋的嚎叫声……
　　突然间想起师傅与我说过的东州术士施展秘术的事情，据说这样违背他人意志而强行进入别人的记忆里最要人命。一旦强行进入就会有一种视觉的模糊感，会与被施术之人有一样的视觉感，轻则失明，重则吐血。想想，当初觉得没什么，只要我对别人的故事没有代入感，自然也引发不了我的视觉感。
　　现在再想想，当那种视觉感引发我内心或□□的共鸣感，从而导致我吐血……这样想想，还是有什么的。
　　最后再想想，慕容秋已经死了三年，但这样使用画术也委实不妥。
　　猛然间我就想起用画术刻录路琦琦记忆的那次。
　　我捂住胸口大惊，我终于知道那次我为什么会在被靳娥绑架之后吐血昏迷三天三夜了。原来像画术这样的秘术真的会反蚀。
　　恍然间，喉咙疼的厉害，干咳了两下。
　　只能怪我太有视觉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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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子格递给我一个绣着兰花的锦帕，我道声谢之后便捂着嘴又干咳了两声。
　　一边咳着一边望着皮纸上的慕容秋，皮纸成型，她似乎正望着我笑。
　　我觉得有点眼花，转而望向远方，在另一处花厅里，我瞧见苏余恨正与白子卿下棋。看起来好像很清闲的模样。苏余恨转过脸来，似乎对我笑了笑。
　　我揉揉眼，眼前模糊一片，闭上眼，好一会儿，再睁眼之时，看见慕容子格挡在了我的面前，俯下身子，问道：“茶画，你怎么了？”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伸出手，将锦帕递给慕容子格，“夫人……”望见锦帕上的一小口暗红的血，我抽回锦帕，转移话题道：“不知夫人可还记得那次白头山之事？”
　　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白子卿被我爹困在了白头山上，可是他的五万兵将围住了紫阳城，那天，城破，但最后白子卿撤兵了。”
　　我捂嘴。又咳了两声，料想着白子卿果然将才，这样的用兵之道……
　　等等，我想起了鬼谷兵书。也许……
　　慕容子格又说，她不晓得那天白头山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知道那天她姐姐慕容秋赶去了白头山……
　　我左手握住右手手腕，鼓足气，然后颤巍巍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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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白头山，白雪纷飞，我看见慕容秋骑着一匹赤红的马正赶到白头山下。她一身红衣锦袍，与身下的赤红马相匹配却与整个白头山格格不入，一看……一看就让人觉得有点不吉利。
　　所以……一到山下便听得轰的一声，有一人从山顶上掉了下来。血散开来，如雪地里盛开的血莲花。
　　身下的马嘶的一声停了下来。
　　慕容秋拉住缰绳，仰头向山头望了一眼，山头上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任何景物。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临了。
　　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她的浓黑发丝上，落在她的肩头，似乎要将她与雪景融合在一起一般。
　　马蹄声噔噔的响起，不一会儿，便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兵器交接声响起来。那声音清脆悦耳，在这白头山顶环绕不绝。
　　慕容秋呆了一呆，然后咬紧了牙关，从马上跳下来，越过几道沟，又翻过几个小山丘，终于在山头篇一个断崖边上望见了他。
　　白子卿一身漆黑的铠甲，手上一那柄青冥大刀还在不停地挥舞着，手起刀落之间，便有惨叫声响起。漆黑的铠甲有些残破……青冥大刀也有几处缺口……
　　忽然，慕容秋见到在断崖一块岩石之后，慕容煌拉开了流云弓……
　　“爹……不要……”慕容秋喊起来。
　　白子卿转过身来，望着慕容煌，随即一个侧身，躲过慕容煌的一支暗箭，但第二支暗箭射下了他的盔甲。白子卿的头发飘散开来，就像墨汁挥洒在雪地里一般……
　　他在笑，在疯狂的笑，“慕容老儿，夜幕降临之时，就是破城之时！”
　　慕容煌猛地睁大眼，走向崖边，挑目远望之时，可以看到紫阳城内烧起了大火。城内城外，喊杀声震天。
　　慕容煌向后退了两步，流云弓落在雪地上。他瞪大了眼，看向了慕容秋，吼起来，“不孝女!敢通敌卖国……”
　　“我没有……”慕容秋也望向紫阳城，她明明记得赶向这白头山的时候，紫阳城还好好的……
　　慕容煌的画戟已经往慕容秋刺去……
　　她没有躲，她只是惊呆了一般望着白子卿。
　　白子卿嘴角勾着笑，朝她跳过来……铠甲被破开一处裂缝，左手在不停的滴着血……但是他还在笑，笑着跳到了她的面前。
　　唔……
　　白子卿笑容收起来，代替的是冷声唔一声，画戟刺穿他的左肩。他大吼一声，青冥大刀抬起来，一刀落下，青冥大刀就砍中了慕容煌的左肩，再吼一声，大刀当即往下一划，嘶的一声，慕容煌的左肩喷出一道血来……那血喷出来，就溅在慕容秋的脸上。
　　她就呆在那，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亲爹猛地退后……看着齐国的几位将士朝他们两个围了过来。
　　白雪纷纷下，血迹立即被覆盖掉，这初冬的雪，下的真急，像是要快速覆盖掉雪地上的血迹。
　　慕容秋猛然间被白子卿横抱起来，然后往紫阳城赶去。
　　紫阳城已经破城了。魏国的兵将不断的往城里涌进去……喊杀声震天，料想是魏国有兵将远远的见那白子卿赶下白头山，正往紫阳城赶来，所以士气更盛。
　　慕容秋就这样被他抱着，没有言语，没有反抗……
　　一路下山来，她仰着头望天，有雪花落进她的眼里，她眨了眨，眨出几滴泪水来。
　　白子卿的脸上还挂着血丝。蓬乱的头发被血黏在一起，看起来尤其可怖。
　　懵懵间似乎听到他兴奋的叫道：“只要今日取了紫阳城，魏国与齐国的战争就可停了。魏王已经答应我……”
　　慕容秋终于开口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刚问完，咬的下唇都出血了。可是，白子卿依然笑着说道：“这不是你我都商量好的吗？秋儿……”
　　“你要取紫阳城，你便去取……我要上山找我爹爹……”慕容秋一说完，从马匹上一跃而下。
　　白子卿拉住了缰绳，看着她，嘴角浮出一丝笑，“我白子卿说到做到，许与你的，我……”
　　“你走！”她在嘶吼，“滚……”随即转身原路返回，往白头山上而去。
　　她咬着牙，顶着大雪，再次踏上白头山，身后是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她捂住耳朵，开始奔跑……往白头山跑去……
　　轰……
　　从山顶又掉下来一人……
　　她停了停……
　　走了两步……
　　又停了停，踉跄一下，梗一声，“爹……”，再晃两步，大叫起来，“爹……！”
　　从山顶上跳下来的，正是慕容煌。他的嘴角不停地涌出血，抓着慕容秋的手，一咬一合说的模糊不清。
　　慕容秋捧着慕容煌的脸，慢慢的将耳朵贴近他，模糊的听他道：“射杀白子卿……保住……保住紫阳城……”随即手被按在了那把流云弓上。
　　慕容秋咬着唇，将下唇都咬出血来。
　　耳边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转过身来，正看到折回来的白子卿，她嘶吼的叫起来，随即搭弓……
　　咻……
　　一支羽箭射出之后，随即又拉满弓，三支羽箭齐飞……
　　咻咻咻……
　　第一支箭射中了白子卿的右臂，噔的一声响，整个白头山似乎只听得到白子卿右手握着的青冥大刀落下的声音……随即，三支羽箭又至。只是这三支羽箭从他的头顶上飞过。
　　“啊……”
　　慕容秋站起来，随即又跪下来，茫然不知所措……
　　雪越下越急，这是初冬的第一场雪，第一场大雪……
　　白子卿跌跌撞撞的走到她的身边，就这样看着她，然后转过身去，一句话也没说，拖着青冥大刀便走了，血，一滴一滴的滴在雪地里，拖成一条线，随即又被大雪覆盖掉。
　　慕容子格说，她说，白子卿退兵了。这场僵持了两年近三个月的齐魏之战结束了，在初冬的第一场雪。
　　两国战争结束的第七个月，慕容秋生下一子。
　　慕容子格说，那时候正是夏至未至的季节，齐国的白头山第一次出现了花海。
　　之后，再七年，齐魏两国联姻，齐王封慕容家的长女慕容秋为太和公主。远嫁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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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收笔，慕容秋的画像完成，皮纸上出现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但是我总感觉还有点不完美，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但是我在慕容秋的记忆力找了许久，都没再找到任何的记忆。
　　我问起的时候。
　　慕容子格说，她姐姐在那场白雪之后便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变的有点痴傻起来，也正是因为如此，齐王才让她替了慕容秋，远嫁魏国。这便是她口中糊里糊涂成了她姐姐太和公主的经过。
　　可是，在慕容子格嫁到魏国时候，慕容秋从齐国都城上，跳了下来。这一跳之后，慕容世家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慕容子格这个人。因为慕容子格成了慕容秋，而真正的慕容秋死在了慕容子格出嫁魏国的这天。
　　我捂着嘴，又干咳了一声，这一咳，又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来。一瞬间，只感觉手脚冰冷，我哆嗦着问慕容子格有没有火炉让我暖一暖，她没有应我，而是俯下声来，将慕容秋的画像抓在手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沉默了片刻之后，又兀自笑起来，“是你说的，什么都可以让给我的，所以……我没错。”笑完，将那皮纸卷起来。
　　我急忙开口道：“夫人先将这画像交给我，我觉得还少点什么，待我完工之后再交给你。”
　　她笑起来，笑的手都抖起来，进而凑近我，用手勾起我的下巴。
　　我被迫从佝偻的姿态站直身体看她。
　　她止住笑，进而哀怨的说道：“我姐姐与白子卿有一子，而我与他有一子一女，但是……”她咬着唇，睁大瞳孔，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是，为什么我的孩子都活不过冬天？你说……这是不是一种诅咒？”
　　我哑然。
　　其实，此刻，我已经猜测的到初冬的那天，是谁开了紫阳城门。
　　但是我猜测不出白子卿来迎娶慕容秋的时候，是谁将真正的慕容秋推下了城楼。
　　虽然在慕容秋的记忆里面搜索不出自白头山之后的事情，但是我绝不信她会在那夜跳城楼，因为……慕容子格刚才说过了，慕容秋有一子，至今应当十岁了。竟然有幼子尚在，那慕容秋绝不会跳城楼。开始我以为是慕容子格，但是我见到她那又笑又哭的模样，我想，她不会。
　　只是……
　　只是，我的老毛病发作了，若是不找师傅来给我推拿一下，很有可能就此殒命。想起师傅说我这老毛病一年才会发作一次，如今才过一月就开始发作……
　　白头山，白头山…………
　　我想起了慕容华与白颜的故事。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