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条裤腰带》彩虹的尾巴

78、第78章 一记重锤

　　“黄姐，没想到刘哥竟然对老婆这么体贴，我还以为他那种性格，不会想到这些东西呢。”
　　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偌大的客厅中，只有一张老旧的餐桌，几个上了年头的木凳子，一台半新不旧的彩电，还有一些灰不溜秋的杂物堆积在角落里。
　　林诉语坐在餐桌前的木凳上，一边啃着金黄脆香的玉米饼，一边对着面前的女人感叹。
　　女人二十几岁的模样，皮肤白皙，杏眼黑亮有神，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朴素，抓着玉米饼的手略显粗糙，看得出家境并不富裕，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却显得非常好。
　　听了林诉语的感叹，她脸上立刻露出了充满幸福的微笑：“是啊，他对我真的是很好了。我刚生小飞那会儿，和公公婆婆、叔伯嫂嫂们一起住在老房子里。家里面穷，每天早上起来，婆婆就煮一大锅米粥，大人们吃完出门干活，剩下的孩子们立马就抢光了，我抢不到吃的，也没人会特意留给我。我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又连续饿了两天，小飞也跟着挨饿，每天哭得哇哇叫。我先生和婆婆说过以后，全家人都反对专门给我留吃的，说几个嫂子也都是这么过来的，要吃就自己起来吃。他就发了很大的火，每天自己吃过以后，也不顾其他人的埋怨，先给我打上一大碗粥，晚上累得腰酸背痛的，还要打着手电筒出门，给我寻青蛙和黄鳝这些野物回来补身子。”
　　“你婆婆他们居然会那样对你，我见她们平时对人都挺和善的啊。”林诉语听得心里发酸，忍不住为黄姐感到难过。
　　“唉，那时候家里面确实是穷，孩子们也没一个吃得饱的，怪不了大家。”黄姐言语间倒是非常理解婆家人的做法，“后来分家就好多了，我和我先生白天自己做点小生意，公公帮忙带小飞，晚上我们再把小飞接回来，生活慢慢好了起来。家里面分给我们地皮以后，我们这几年靠自己的努力也建起了这栋楼房，虽然还没装修，但以后总会弄好，生活也算是有个盼头。唉，要不是为了建这栋房，我那时候也不至于连孩子住院的费用都拿不出来。说起来真是多亏了你，我当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弟弟生了重病，娘家人急需用钱帮不了我。孩子的亲叔伯手里头有钱，也不愿意借一毛给孩子看病，我先生不在家，孩子又病得那么急，我眼睛都快哭瞎了，他婶婶还在讽刺我是个穷鬼。如果没有你借钱给我，我都不知道孩子会怎么样。”
　　黄姐说着说着想起当初的绝望，不由哽咽起来。
　　林诉语连忙安慰她：“没事，现在不是熬过来了吗？”
　　“是啊，”黄姐抹了一把眼泪，“幸好我先生一直安慰我，体贴我，晚上回来给我和孩子做饭煮洗澡水，有空还带我出门兜风游玩，平时在婆家人面前也会维护我，要不然我真的感觉过不下去。他经常跟我说，等把房子弄好，就不让我出去工作了，他一个人赚钱养家。”
　　“刘哥真的很在乎你。”林诉语心中一动，觉得自己的灵感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某些文的读者会把男女主之间的互动说成发糖了。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你需要，我便为你撑起一片天空。
　　果然很甜。
　　看来今天来找黄姐聊天是找对人了。她也要让自己文中的男女主角过得这么甜！
　　“我在西城黄姐家，你现在可以过来接我了。”趁着上洗手间洗手的功夫，林诉语给李林谦发了短信。
　　今天他们约好下午一起去制作彩龙的手艺人那里定制彩龙，她见离约定好的时间很近了，便通知李林谦过来接她。
　　“收到！”
　　看着秒回的信息，林诉语不禁怀疑对方今天根本没有放下过手机。
　　玩手机这么入迷的吗？
　　“黄姐，待会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下次有空再来你家玩。”林诉语一出洗手间，立马与黄姐道别。
　　黄姐有些不舍地挽留她：“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我还想着等下我们两个去市场买菜，今晚做大餐呢。”
　　“我朋友已经来接我了，下次吧。”林诉语笑着拒绝道，“那我先下去了。”
　　“好吧，我送你。”
　　等到达楼下大门外，两人又闲聊了几分钟，才真正分开。
　　寒风割面，冰冷的空气拼命挤压着全身，李林谦熟练地蹬着新买的山地自行车在路面上飞驰。
　　车子停下的瞬间，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笼罩在全身的寒意，如雾遇阳光，一下子消散无形。
　　他握着车把，遥望对面看不清面容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喜欢我，但依然是我生命最重要的意义。
　　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不管冬日多么寒冷，我的心就是火热跳动的，身体也会变得温暖。
　　躲不开的魔咒，去不掉的心结。
　　林诉语……
　　异常文艺地感慨过后，李林谦才把自行车停到走神的女孩面前：“小雨滴，上车啦！”
　　林诉语正低着头幻想自己书中的男女主角发糖发到手软，自己数票子数到手抽筋，就听见李林谦喊她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笑了笑:“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是你发呆太久了，不是我来得快吧？你在想什么呢？呆呆傻傻的。”李林谦看她穿着姜黄色的宽松毛衣，不由低声补充道，“像只笨鸭子。”
　　林诉语没有听清他后面一句话，否则非得撕他一顿:“咳，不是说要去的地方比较远吗？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劫，我是你此世绕不开的坎，千回百转，你一直停驻在我心间……”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李林谦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二叔的电话，我先接一下。”
　　“喂～什么？她现在怎么样？还在昏迷？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林诉语一开始就注意到李林谦的表情不对，这会儿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心中也不禁泛起凉意。
　　等挂掉电话，李林谦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过了好久他才好像突然回过神一般，咬着牙对林诉语说道：“我妈住院了，我得马上去县医院。”
　　“住院了？什么情况？”不祥的预感得到印证，林诉语还是感到无比惊讶，“那赶紧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嗯。”李林谦也没有心情再说话了，待林诉语坐好，便径直蹬着车往县医院的方向飞驰而去。
　　好在他还记得后面坐着谁，没有不顾一切地化身飞车党，否则以他身体摇摇欲坠的状态，林诉语真怕会出事。
　　“爸！你之前出门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妈出事了？”
　　急诊室外，李林谦神色难看地质问李父。
　　“跟你说做什么？”李父脸上的神色也是非常难看，平日显得格外高大挺拔的身躯，此时看上去竟然有些佝偻，“医生说她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其他的问题还得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其他的问题？”李林谦冷得浑身一颤，“还有什么问题？”
　　李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些你就不用管了，等你妈醒了，你就去陪她说说话吧。”
　　李林谦一腔怒火顿时烧到脸上，一张小脸仿佛瞬间膨胀了数倍：“爸！那是我亲妈！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哼！我这就去问医生！”说完他生气地作势转身。
　　李父赶忙呵斥他：“回来！你这时候还去添什么乱？”
　　“你干什么不告诉他？”李林谦的姥姥此时叉着腰站在李父旁边，一张老脸看上去气鼓鼓的，好像被人在脸上灌满了黑气，“他妈妈得了宫颈癌，本来就保不住孩子，幸好这时候流产了，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她得了癌症呢！没听见医生刚才说的嘛！早发现，早治疗，还是有机会治好的！”
　　“你出去！你害我妈流产，有什么脸留在这里！”尖酸刻薄的声音猛然钻进耳朵，李林谦恼火万分，枪口立马对准了今日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
　　他姥姥脑袋高昂，一副我没有错的表情： “哎，你个小兔崽子，怎么对长辈说话呢！”
　　“行了！都给我闭嘴！”李父面上冷冷的，眼中却是压抑着熊熊的怒火，随时可能爆发。
　　“反了天了，一个个的，这是什么态度！”
　　“妈！大姐还在抢救呢，你就不能安静一点！”
　　“妈，你少说两句吧！今天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要用钱不知道来问我要吗？干嘛去打大姐？”
　　李林谦的姥姥还待梗着脖子骂上几句，就被几位姨妈强硬地拉走了。
　　林诉语站在战场边缘，看着现场乱哄哄的，不禁担忧地望向貌似已经平静下来的李林谦，胸口过大的起伏显示了他其实并不平静。
　　“我们到那边去等吧。”林诉语把头顶黑色的爵士帽往上提了提，露出璀璨迷人的双眼。
　　李林谦任她用力把自己拖到远处的等候座椅上，沉默地坐了十来分钟，才侧着脸看向她，艰涩地开了口：“小语，你说我妈真的得了癌症吗？”
　　“你别多想，你爸爸不是说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才能出结果吗？现在医生应该只是怀疑而已。”林诉语这会儿心情也是异常沉重，只能想着法子安慰对方。
　　李林谦苦笑着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这些年我妈一直盼着再要一个孩子，如果她醒来知道孩子没了，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安慰她，陪伴她，你也要坚强一点，到时候可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不好的情绪。”林诉语眼睛跟着酸涩起来，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半途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李林谦却是突然直起身子，准确地抓住她收回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声音里满是脆弱：“小语，万一，万一……我该怎么办？”
　　“这……”林诉语心里面乱糟糟的，不知道是因为始终抽不回的右手，还是李林谦满身蜇人的伤痛。
　　“我会陪着你的。”过了半晌，她轻声说道。
　　切肤之痛她也有过，这种事只能依靠当事人自己挺过去，旁人再怎么耐心开导，也很难起到作用。
　　可是面对这个时候的李林谦，她实在无法狠下心，点出那样残酷的事实，只能如是安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