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卷五十三》潜规则 ...
-
第二天早上,我和领导搭了最早的大巴赶到了机场,飞往那个传说中诱惑满满,引人沉沦的魔都。
而,最终,简川没有来送我,甚至连一条嘱托的短信都没有。
在空姐再三的提醒下,我关了手机。
身侧一直闭目养神的领导突然睁眼瞟了一眼我的手机,打趣道:“想等的信息没等到?”
我点点头。
“昨晚应该让你早点回去的。”见我点头,他闭上眼睛继续假寐,随口说道。
“不是的,没关系……”我忙解释,却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说完,他不再理我,侧过身沉沉睡去,留下我望着机窗外的云海发呆。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沉闷的机舱打开时,一股属于南方特有的暖意扑面而来,打量着这个陌生广阔的机场,一时有些迷茫和后怕,因为那时的我并不确定,这个选择是对还是错。
领导回身见我还站在那里,便蹙着八字眉催促道:“下来。”
这里不亏被人称为魔都,仅仅是傍晚时分,已经是灯红酒绿,一派旖旎景色。拥挤的地铁内都是一脸疲累的人,行色匆匆,神色淡漠。
我站在两节车厢的交接处,往领导身边靠了靠,为刚刚挤上来的上班族留出一个空位。
他低着头看了我一眼,说:“不必要这样谦让,这是你性格的缺陷,你要记得。”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见我这般神色,他笑了,意味深长的说,“慢慢来吧。”
公司在魔都的办事处租赁的其实在一处居民区,三室两厅的房子,很是宽敞。
他放好行李,便嘱咐我自己选个卧室,早点休息,明天带我去工厂。
我将身子陷在柔软的大床上,反复翻着手机,手机屏幕是我从洛阳那里偷来的对吻鱼图片,不管我怎样开合着它,它始终安静的连一条短信发送过来的铃声都没有。
我失望的丢下手机,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早上,是被一阵震天动地的声响惊醒的,睁开睡意朦胧的眼,发现这声音的来源处正是我卧室的门,顿时一个激灵。
门外,是已经收拾妥当的领导,他抬手指了指手腕上的表,蹙着八字眉,说:“简曼,你自己看看几点了?!我们需要赶第一班地铁去工厂。”
我忙歉意的拢了拢头发,开始收拾自己,待我们赶到地铁处时,那里已经挤满了上班族,领导站在我的身侧,一张原本就黝黑的脸阴沉着,我缩着脖子,尽量隐藏着气息跟在他的身后。
来接我们的是那个工厂负责人,身形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就是一副北方人嘴中说的儒商模样
领导为我们做了简单的介绍,便直奔主题来到车间。
这是一家做摇粒绒的工厂,织厂,染厂,摇粒厂并不在一处,像这种规模的工厂,在南方这个偏安一隅的小城市里比比皆是。
我们此行的目的有二,其一,则是为了这批数量较大的订单,看看大货生产的具体进度,并且验货;其二,领导有意带我了解一下整个面料的制作过程,为后面的工作打基础。
南方的城市多是依山傍水的,所以通常情况下,染厂摇粒厂之类的便会依山而建。
这样做一是可以省下不少的人工费,二来因为临水,废弃不用的染料则可以直接排入穿村而过的河流,省时省力。
当车子行驶在乡村蜿蜒的山路上时,我看到的不是想象中江南水乡碧蓝温柔的河流,而是漂浮着不明生物尸体的墨绿死水。
我别过眼,略失望,领导坐在我的一侧,看到我这副神色,了然道:“与想象中不同?”
我点头,“差别太大。”
工厂负责人在反光镜中看了我一眼,领导轻笑,说:“想象的美好总是难抵现实的残酷。”
一路无语,直到车子一个转弯,来到一个摇粒厂门前。
负责人熟门熟路的领着我们来到摇粒车间,车间内机器轰鸣,每缸面料依次流过定型机,被大力拉扯着走过验布机,成型打卷。
领导嘱咐了几句,便同负责人去了楼上办公区。
我拿出色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定型机,前面的几缸皆没有问题,最后一缸时,有一个明显的问题,有色差边中差,且破洞比较多。
我蹙了一下眉,来到定型机前,示意师傅停一下机器。
操作的师傅奇怪的望了我一眼,没有理会。
我几步上前,伸手挡在仪器前,那个师傅大抵是没见过这么冲动的人,也或许是真的怕我将机器弄坏,忙将我的手拨到一边,关了开关,沉着脸望着我一言不发。
由于机器突然停止,原本各自忙碌的工人纷纷看向这边,我抱着资料夹,绕过验布机,来到定型机前,指着明显质量不过关的面料,说:“师傅,这是我们公司的单子,我要负责的同时,请你也要负责,这里有明显的破洞和色差……”
那个年逾50的老师傅,跟在我的身后来到定型机前,看了一眼明显染花并且有多处破洞的面料,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低着头拿起已经定好的面料看了半天,说:“你是新来的跟单员?这样的二等品明明是可用的。”
我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当着我的面做掩耳盗铃的事,如果当时他能大方的承认这一缸面料染花的话,或许,我会心软,就此放过他,最多打折帮忙处理掉,但他这般对我敷衍了事,不由的让我的眉头蹙的更深。
“师傅,你在这里做了多少年了?”我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他一愣,似乎考虑了一下我突然问这个问题的目的,而后才慢吞吞的回答:“20多年了。”
闻言,我暗自思忖了一下,开口道:“您在这里工作20年,对面料的了解程度肯定落我几条街,我与您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听起来,这话似是在夸他,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紧接着,我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为什么就连我都看出来有问题的大货,您却鉴定为可用?是我年轻学识浅薄,还是您上了年纪,老眼昏花?!”
“你!”他听完,气的猛地抬起头来,丢下面料,竖起食指指着我,却哑口无言。
按照他的工龄,在这个厂里,已经属于元老级的员工,再有几年就能安然退休了,或许,他也未曾料到,我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敢这样直接的质疑他的工作操行,一时脸色气成了酱紫色。
我放松语气,说:“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这是我的工作,我需要为我们的订单负责,这样的面料大货,我不会接受,麻烦您也配合一下,将这一缸面料定型以后另外放置在一旁,谢谢。”
他别过头,不看我,也不动作。
中午时分,由于机器停产,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指着我们窃窃私语,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工厂负责人与我的领导挤了进来,见到这种情景,我的领导率先将我拉到一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将事情前前后后叙述了一遍,而后指着定型机上的面料说:“我认为这样的大货是不可接受的,但这位师傅并不配合。”
说道这,工厂负责人遣散围观的人,打发了那位老师傅,赔笑的说:“是我们的错,这一缸面料确实染花了。放心,后面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会将这一缸另外放置,你看,现在也到了午饭时间,不如,我们先去吃个饭?”
酒桌上,两个男人推杯换盏,喝的好不痛快,我坐在领导身边,默默的吃着饭,那个负责人几次向我敬酒,皆被领导挡了回去。
就在领导起身去洗手间的空档,偌大的包厢中只剩下我们二人,他笑了一下,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表情,他开口问了我几个问题,无非是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之类,我都避重就轻的绕了过去,就在我暗自着急领导为什么还不回来的时候,他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纸包放在了桌上,轻轻推了过来,“简小姐,一点小礼,你别嫌弃,就当我送你的化妆品吧。”
我一愣,顿时明白了这个纸包里放的是什么了。
我放好筷子,擦了擦手,将它又推了回去,婉言拒绝道:“您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您不必这样。”
他的神情一窒,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扶了扶眼镜,犹豫着说:“莫非简小姐是嫌弃我人微礼薄?”
我忙摆手,“您别误会,我是新人,以后还有很多需要您帮忙的地方,您这样客气,倒叫我以后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他张了张嘴还欲说些什么,洗手间方向突然传来门把手转动时的声响,他敛起情绪,将那个纸包收好放在了随身携带的包里。
领导一脸笑意的坐定,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在谈些什么?”
还未等我回答,负责人便抢先说道:“我方才已经答应简小姐,那一缸染花的面料我来承担,我会尽快安排补下去。”
我垂着脸,点了点头,只听上方领导满含笑意的话:“那样最好。”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待验完货回到办事处时,已是华灯初上,与领导打了声招呼,便钻回自己的卧室,休息了片刻。
待我恢复些许力气,开始整理验货资料的时候,却在我的背包里发现了那个包裹严实的纸包。
我一愣,才忆起,好像午饭过后,我将背包落在了他的车上……
握着那个薄薄的纸包,有些紧张不知所措,仿佛那是块烫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