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钏》六格格

27、《卷二十七》简川母亲

　　时间倒退至半年前，地点是我们县城的小车站，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母亲。

　　虽然是年过四十的年纪，但好像岁月特别眷顾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白皙光滑的脸上，并未留下任何沧桑的影子，浓淡相宜的妆容，微卷的乌发，高高盘起，用一只简单的发簪挽住，细长的眉似乎是特意打理过，眉骨处微微突起，少了一分媚气，多了一丝犀利干练。

　　简川的眼睛有几分遗传了他的母亲，眼角细长，瞳孔乌黑幽深，不同的是，简川的目光总是和煦温柔，而，她，那个总被下属称作科长的女人，则拥有着简川所不及的阴冷挑剔轻蔑的眸光。

　　那样挑剔，仿佛将人蔑视到尘埃里的眼神，冷的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剑。

　　迅捷阴冷的伤人于无形……

　　那时，我和爸爸早早的赶到车站，等着简川。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的流逝，烈日下，爸爸一遍一遍的擦着汗，表情越来越不耐。

　　我悄悄躲到一边，拿着手机给他发短信，“到哪里了？”

　　就在我短信刚刚发出去的那一霎那，我忽然抬头看向车站入口处，一辆黑色的车稳稳停在那里，车刚停稳，便看到简川急忙钻出车外，不停催促着：“快点，我同学都要等不及了。”

　　远远的，我便看到了她，那个雍容优雅的女人，简川的母亲。

　　简川看到我站在那边望向这里，高兴的翘起嘴角，双手挥舞着给我打招呼，他母亲轻轻蹙了一下眉，不动声色的将车厢里的行礼拿出来递到简川手里，成功止住了他的动作。

　　我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子，招呼了爸爸一起走过去，准备替他拿着行礼。

　　我弯了弯腰，甜甜的叫了一声阿姨，她略点了点头，细长的眼角仔细打量着我，眸中闪过一丝鄙夷的笑。

　　我低下头，拿过她手中的行李，再也没有说话。

　　反观简川倒是热情的给我们做着介绍：“妈，这是我同学简曼。”

　　他的母亲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径直走向售票口，自顾问他：“买几点的票？”

　　简川脸色一僵，歉意的望了望我，跟上他母亲。

　　凉爽的售票厅内，挤满了前来买票的人，简川跟我随便说了几句，便去替出他妈妈排队。

　　而另一边，他的父亲正与我爸爸相谈甚欢。

　　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恰好撞到她投向这边的视线，我慌忙躲开，低头却看到一双质地良好的鞋，往上，便是笔直的双腿，我忙起身，低着头叫了一声阿姨。

　　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拿出湿巾沿着车站座椅一遍一遍的擦拭着，直到她认为足够干净了，才款款落座。

　　抬手扶好鬓边的碎发，才缓缓开口：“你就是简曼？

　　语气抑扬顿挫，像例行公事一般透着冷意。

　　我紧紧抓着背包的带子，点了点头，“是的。“

　　她拍了拍身侧的座位，示意我坐下，我踟蹰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过去。

　　她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半晌，才开口：“简曼，你是个好孩子，阿姨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我赧然摇头：“阿姨严重了，我还能帮您什么事吗？”

　　“呵，”她轻笑，笑意染满她的眉梢，却未达到眼底，执起我的手放在她的掌心里，细细摩挲着，轻轻开口：“简川是我的儿子，我们唯一的儿子。”

　　近在咫尺的她肤色依旧白皙剔透，眼角有着细细的鱼尾纹，但被很好的掩盖了，突然听她这样说，我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她自己观察着我的反应，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决不会允许有人阻碍着他，甚至从我们手中抢走他！”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眸光，顿时觉得有一股凉意沿着脊背，直指我的大脑，我想抽手，却被她握的更紧，手上传来的痛意使得我脸色一暗，看着她莫名变幻的脸色，只觉得让人敬而远之，于是，我用力抽回被握的生疼的手，有些赌气的问：“我不明白阿姨是什么意思、”

　　“他是我的儿子，他有什么想法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用那种目光注视过别的女孩。”

　　她再一次拿出湿巾，一寸一寸的擦着刚刚握我的那双手。

　　我一愣，望向售票口前不时像这边望一眼的简川，连忙解释：“阿姨，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同学，充其量，关系比其他人要好一些。”

　　她勾了勾唇角，还想说点什么，突然眼角余光瞥到正走向这边的简川，只说了一句：“总之，我要你离他远一点……”

　　便住了嘴，起身迎上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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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站内，简川围着我为他织的围巾，一身简单的打扮，单手插兜，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

　　刚一出站，他便急步迎了上来，一手替我拿过行李，一手牵起我放到唇边呵了一口气，问道：“冷吗？”

　　明明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觉得好久不见一般，现在的简川已经慢慢褪去了彼时的年少轻狂，内敛了许多。

　　见我只盯着他不做声，便抬起我们十指交握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土妞？”

　　我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伸出食指警告加威胁:“告诉你，千万不能在你父母面前叫这个名字。”

　　“知道啦，老婆大人……”他突然俯下身子，四片带着凉意的薄唇便这样在众人面前贴到了一起。

　　我面上一热，忙推了推他，“这么多人。”

　　不顾我的挣扎，径直将我搂紧怀里，“怕什么，这不是要带你进家门了吗？！”

　　我斜眼觑了他一下，“怎么办，我没有买礼物……”

　　“你不就是礼物嘛，再说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爸妈。”自顾说着，他搂着我走下台阶。

　　突然想起报道前，在车站，他母亲对我说的那些话“离他远一点……”

　　忽然脚下一滑，趔趄了一下，简川忙搂住，“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着迷糊的性格！”

　　语气里满是责备。“有没有扭到？！”

　　我摇摇头，“走吧。”

　　简川的家在五楼，房门外，我深深呼吸几次，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简川在一旁好笑的看着我，打趣着说我是丑媳妇见公婆。

　　房内，布置简单大方，一如它的女主人。

　　听到房门的声响，他的母亲走了出来，很简单的家居服，却也被她穿出了高贵的味道。

　　简川将我的行礼放到一旁，拉过我，喊了一声“妈。”

　　她的目光在这声‘妈’话音消失的一瞬间，便冷了下来，眸中闪烁着我们都看不懂的光。

　　我忙敛起情绪，垂下头，恭恭敬敬的弯腰叫了一声阿姨。

　　像半年前一样，她只用眼角看了我一眼，便只招呼了他儿子进屋。

　　我尴尬的站在门边，进退不是。

　　简川返身来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面向他的母亲：“妈，简曼在向你打招呼。”

　　或许是简川的语气过于强硬，她终于顿住脚步，礼貌性的笑笑：“欢迎。”

　　但，简川拉着我仍旧站在门前，没有移动分毫，她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终于软了语气，伸出双手轻轻拥了一下我的肩，面上带了笑意，“欢迎你，简曼。”

　　厨房里炖着一锅鱼肉，香气四溢，我洗了洗手，走了进去，“阿姨，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她停住动作，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指着流理台上已经剥好的葱吩咐道：“切成段。”

　　我依言将所有的菜处理好，才听她在我耳边悠悠的说：“简曼，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咬咬牙，将手中的刀放好，才说：“对不起，阿姨，爱情，这种事情总是让人始料未及。”

　　“爱情？”她挑了挑声调，顺手将厨房的门闭了，笑的低沉，“爱情是什么？能换来我儿子的前程吗？”

　　“但，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我被她逼到流理台的一角，身后是尚滴着水的洗菜池。

　　她自我的身前伸手过去，关了一直滴水的水龙头，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知道我儿子为什么不回来参加银行考试吗？”

　　我一愣，摇了摇头。

　　她推了我一把，退开身子，双手环胸，用睥睨的眼神扫过我，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幽幽开口：“因为有人说过不喜欢一直依赖家庭的寄生虫，而，那人……”

　　她没有看我，语气一颤一颤的让人听了心寒，“而那人，是你……在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那个人是你！”

　　“至于原因，则是，他看你的眼神热情和煦又充满爱恋。”她似是陷入某种回忆一样，喃喃自语：“我费尽心思，要把他掉到银行接他爸爸的工作，都是因为你，毁了……”

　　说完，她突然转过头来，目光不再高贵，不再优雅，而是恨恨的盯着我，“你说，这样的你，我怎么喜欢的起来，更何况……”

　　她扯了一下我身上刚刚买的衣服，嗤笑着继续，“这样土气的你，配的上他吗？！”

　　狭小的空间里，鱼肉的香气四处蔓延着，房外，简川和他爸爸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而一门之隔的里侧，则是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氛……

　　火灶上的砂锅咕咕作响，我低头看着被她扯皱的衣服，突然有些无力，是不是这样的我真的配不上他？~

　　我谢绝了简爸要我留宿的好意，赶在最后一班车前回了家。

　　窗外飘着细小的雪花，飘飘洒洒的似是能融化人心一般，我伸手抓住一片，不消一瞬，就融化在了手心……

　　或许，我们之间的爱情，就像这雪花，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