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六十章 熟悉的陌生人 ...
-
“接送人?还都是有头有脸的?”展昭凝神思索着,在白玉堂肩上按摩的双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什么意思?难道说爱心院不是不允许探访,而是有针对性地对部分人开放,还派专人专车接送?”
“何止!我偷偷跟了采购两趟,你猜他们都买什么?最贵的尿不湿,原装进口奶粉,大冬天的买西瓜,还买进口水果泥,”白玉堂愤愤地伸出手指比划着,“这么一小瓶,两口就没了,一百多块钱。别说在爱心院这么多年没见小孩吃过了,大嫂都不舍得买,自己拿水果刮果泥给珍儿吃。还有那些吃的,简直就是奢侈。猫儿,我真不敢相信,这是我小时候住的那个爱心院,跟贵族幼儿园似的。”
“这新老板有多少钱啊,这么能作,爱心院里可那么多孩子呢,多少才够。”展昭越听,心里越觉得沉重,爱心院是福利慈善机构,资金向来都不宽绰。白玉堂在里面生活了十年,一应生活用度都是最简单最普通的,偶尔出去透口气也不过是到植物园草坪上去玩玩就算。现在爱心院这般作为,不可能没有缘由,没有目的。
“不是!他们买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够所有孩子的。”
“什么?”
“他们买完了一拨又买一拨,买完贵的又去买便宜的,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一应俱全,就好像,就好像分了等级似的。你说怪不怪,都是些没爹没妈的可怜孩子,那贵的谁用,差的谁吃,怎么还分了三六九等呢。要说工作人员作威作福自己贪了吧,那些尿不湿、昂贵玩具、水果泥什么的也不可能是给他们用的,真是搞不懂。”白玉堂想到那两个采购人员,就不由得有些愤慨,虽不知爱心院在干什么,这样不一视同仁,想也不是什么好事。爱心院里那些没爹没妈的无辜孩童,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是说,从爱心院的采购来看,里面好像有一些人受到了特殊对待?”爱心院资金紧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支出这笔开销,除非这些人对爱心院有着特殊的意义和价值。这些天,他查看了许多孤儿养育方面的资料,了解到历史上各种各样依托于孤儿院福利院犯罪的事情。有些利用孩子诈骗,有些把院中孤儿调教成小偷或乞丐当发财工具,有些贩卖孩子贩卖器官,有的性犯罪性虐待把孤儿院当成淫窟,还有的利用孤儿院的女孩产婴贩婴,什么令人发指的恶行都有。听到玉堂所说的情况,再想到那些出入于爱心院的大人物,和无端多出来的昂贵日用品,展昭怎么可能不忧心?
“嗯,看着像是,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白玉堂说完,又恨恨地补充一句,“肯定没好事。”
“那司机跟你说什么了没有?”玉堂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去接近那个粗糙的中年男人,总得有些收获吧。
“没说什么,他一个司机,能知道多少事?就是接到通知的时候去接送人。刚才喝多了跟我唠叨说,那些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其实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东西,比谁都脏,干这活整天受气什么的。不过他这人倒是有些意思。”
“一个糙汉子,有什么意思?”展昭言语中颇为不快。
见展昭眉头又皱起来,白玉堂倒似开心了一般,忍不住呵呵一笑。今儿晚上展昭不停吃醋,酸溜溜的真是好玩,若在平时,定要好好逗逗他。只是这会儿心里压着爱心院这桩事,也没心思闹,“猫儿,你想什么呢?我是说这人的身份有深意。我绕来绕去的跟他扯了半天,原来他竟是省民政厅一个领导的亲戚,以前是开大货车运货的,爱心院改建以后给安排到这儿来当司机了。哼!官商勾结,准没好事。”
展昭听说,也是一惊。早知道情况捂得这么严实,始终打听不出消息,必然上面有人压着,原来竟是省民政厅的关系。前几天,报社里一个同事在潜伏一周后曝光了S城的黑米线作坊,现在还休长假躲着不敢露面。爱心院这帮人既能这么做,自是更加心狠手辣。展昭心知白玉堂最是容不下污秽,又年少气盛,性子有些莽撞冲动,见到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若不管不顾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心想还是得哄着白玉堂别让他参与的好,“你别担心,这有了线索也就好查了,抽丝剥茧,总能把真相挖出来。你忙了这么久,就在家好好歇两天吧,买买年货准备过年。”
白玉堂一听就不乐意了,撇着嘴从展昭身上爬起来,“你上次就说让我别管,你瞧,我这不是查出来了。猫儿,你说我今年几岁了?”
展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自己再时时呵护了。可他偏不回答,反而噗嗤一笑,摸摸白玉堂酒后有些微红的脸,“几岁了你也是我小老鼠弟弟。”
白玉堂气恼地一巴掌打掉摸在脸上的手,他知道展昭担心自己,上次展昭不让自己再管爱心院的事时他就知道。他很理解猫儿,所以他悄悄地跑出来调查,不告诉展昭,不让他担心。但他跟猫不能永远这样相处,他想要自己的猫儿知道,他长大了,也可以照顾猫儿帮助猫儿了。
展昭见白玉堂不说话,只满脸不乐意地盯着自己看,说说笑笑就想岔开这个话题,让白玉堂离这危险远远的。白玉堂却是不理,微嗔的眼神直盯得展昭败下阵来,轻叹口气:“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只记着你是我的小老鼠,都忘了玉堂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了。以后我一定记得,行了吧。”
白玉堂立刻眉开眼笑,“那这次我帮你好不好?爱心院里都是孩子,早些弄清楚,他们少吃些苦。”
展昭犹豫半晌,还是点了点头。对着白玉堂满是期待的脸,他说不出个“不”字,想到爱心院里那些可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孩子,他更无法拒绝。白玉堂到底是爱心院里出来的孩子,熟悉情况,调查会简单许多。
白玉堂得到允可,心里轻松了好些,展昭却犹豫一下,凑过去把白玉堂抱到怀里,脑袋靠在他的颈窝里蹭蹭,沉默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说道:“玉堂,我——”
“嗯?”白玉堂听他说话犹豫,没有往日的干脆,只当他误会了自己不好意思。谁知他嘴角还没完全勾起来,就听展昭说道:“我昨天见到爸爸了。”
“谁?”白玉堂的笑僵在脸上,把展昭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爸。”展昭很肯定地又重复一遍。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白玉堂很吃惊,展昭的爸爸展毅天,在三年前展爷爷去世后,就没回来过,平时连电话也很少,怎么现在突然回来了。令他更吃惊的是,展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昨天有事出去,见到他们和包叔叔在一起,才知道他回来的。”
前几年展爷爷去世的时候,早立有遗嘱,说儿女生活都很优渥,只孙子无依无靠让人担忧,自己财产不多,就都留给展昭了。爸爸和姑姑都没什么异议,展爸爸现在的妻子却非常愤怒,说自己的儿子和展昭一样是孙子,展爷爷凭什么这么偏心。为着这个,双方的关系一下降到了冰点,近四年来鲜少联系。
可不管怎么说,展昭总是展毅天的亲儿子,快四年没见了,现在回到S城也不通知儿子一声,怎么说都有些过分。白玉堂张嘴就要发火斥责展毅天不对,却瞄到了展昭难过悲伤的神情,暗暗责怪自己只忙着查爱心院的事,都忘了关心展昭,出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伸手抱住展昭,低声安慰道,“猫儿你别难过,他现在有新家,也是为难,我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我知道。”展昭点点头,回抱住白玉堂,“只是突然看见了,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当然不是滋味,展昭无意中看到展爸爸带着妻儿开开心心出现在S城的时候,心中的难过真不是语言可以表达的。同样都是儿子,那个十岁的小孩在父母跟前尽情地撒娇,展昭却连爸爸来了S城都不知道,换谁能不难过呢?
白玉堂紧紧地抱着他,暗暗决定,纵然自己不能让这些悲伤烦恼全部消失,却一定要永远陪伴在他身边,护着他开心过活。就像多年来展昭为自己做的这样,即便不能早早地把自己带离爱心院,不能让自己的身世改变,却依然用他的关爱,给了自己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现在自己长大了,也要让展昭有个温暖的家,给他足够多的幸福温暖。
只是人的决心再坚定,变故陡生的时候,还是让人措手不及。两天后的下午,白玉堂去卢方家送展昭答应给的那些纯绿色果蔬,约好了晚上一起在卢家吃饭。展昭农科版的同事经常下乡,带回许多各式各样的无公害吃食,从卢大嫂怀孕时起,展昭就每次都记得先留出来给他们送。
歌剧《猫》的经典片段《Memory》响起的时候,白玉堂正坐在卢家地毯上,拿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逗卢珍玩耍。听到这个专属铃声,白玉堂便知道是展昭,把西红柿塞给小卢珍啃着,高兴地接起电话,“猫儿你忙完了?什么时候到?”
对面略停了一停,才有一个陌生的声音问:“小白,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