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时光》思羽

23、许你一生的幸福（四）

　　林芷韵不由得一震。

　　许东灿直直望进她的眼中，那么霸道，一点也给她机会躲避，一如当初他闯进她的世界，逼得她从此眼中只看得见他一个人。可他呢？说消失就消失，一句口信也没有留下，仿佛人间蒸发，那样突然，叫她措手不及。她还记得，当时自己是怎样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又是怎样的慢慢死了心……

　　然而，就是这样，他还不肯放过她，依旧霸道的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他曾经存在的痕迹，就好像电视剧演的那般，分开以后的男女主角总会藕断丝连，在这世上留下那么一点点曾经相爱过的证据，哪怕后来的两人形同陌路甚至针尖对麦芒。

　　她怀孕了。

　　肚子一天一天的大起来，大到她无法再掩饰，她只能申请退学。孤零零一个人，还得挺着个大肚子找生活，真的很苦。可是她由始至终从来没动过打胎的念头，她喜欢孩子，尤其是宝宝在肚子里轻轻踢她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也是幸福的，至少，她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出生时整整折腾了她五个小时，她筋疲力尽，可到底还是撑过来了，亲耳听见孩子来到世上的第一声啼哭的刹那，仿佛有曙光拨开层层雾霾照进她的心里，温暖柔软得不可思议。

　　是个女孩，精雕细琢，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她给孩子取名叫小晴。

　　她决定从此以后就和小晴两个人相依为命，在她所设想的未来里，不会再有一个叫许东灿的人出现在她们母女身边。她要好好的将小晴抚养长大，送她去念最好的学校，看着她长大成人，将她交到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手中，幸福美满的过一辈子，而不要像自己，在错的时间爱上了错的人，从此赔上了一生。

　　想到这些，心中被许东灿激起的那一些许动摇又被她强行扼制住了。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叫人了。”

　　许东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他手一捞，林芷韵连带着她手上抱着的小晴竟被他一把揽进怀里。她想挣扎，肩上腰上却被他牢牢圈住，动弹不得。她只能愤怒地瞪视他，却没想到，他居然就毫无预兆的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林芷韵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忘了去躲，也忘了反抗，就那样愣愣立在原地。他不由分说的撬开她的唇，湿濡温热的舌卷扫过她的舌齿，强势，而又温柔。

　　她的嘴里到处都是他炙热的气息。明明相隔了那么漫长的三年，可是，他的吻还是那么的令她感到熟悉。林芷韵悲哀的发现，她恍惚间居然有那么几分怀念当初相濡以沫的日子。

　　当怀里的小晴终于忍不住被两人压在中间而微微扭动身子时，林芷韵才猛地惊醒过来，用力挣扎，抽出一只手，狠狠的，毫不留情的甩在许东灿的脸上。

　　“许东灿，你敢再碰我试试。”那一刻，她的语气也是决绝的。

　　许东灿愕然，终于松开了手。脸颊五指印殷然，他微微苦笑。

　　林芷韵抚着微破的唇，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许东灿突然没有勇气再追上去，只站在原地，万般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

　　小晴伏在林芷韵的肩头，却不知怎的，竟昂着小脑袋转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那样定定的，眼巴巴的望着他。哪怕林芷韵走得很快，一会儿便走得远了，小晴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他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却怎么也没料到，小晴突然开了口。

　　“爸爸……”

　　许东灿遽然震住，倒不是吃惊，而是因为狂喜，铺天盖地的狂喜。虽然他早就料到小晴是他的孩子，但是，在听到孩子软糯的童音奶声奶气地喊出那两个字时，心里的激动和满足竟是那样的无以言表，仿佛在刹那拥有了全世界。

　　小晴的声音远远传来，“妈妈，叔叔是不是我爸爸？”

　　“不是！”林芷韵一口否认，斩钉截铁。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声音其实在微微的颤抖着。

　　“可是，叔叔和妈妈亲亲了……”在孩子的认知里，只有爸爸妈妈才会亲亲。

　　林芷韵一时哑口无言，许东灿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爸爸惹妈妈生气了，所以妈妈不理爸爸。小晴帮帮爸爸，求妈妈原谅爸爸，好不好？”

　　林芷韵终于忍不住失态：“许东灿！你还可以更无耻一点！”

　　许东灿也觉得自己无耻。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卑躬屈膝小心翼翼的讨好一个人过，但是此刻的他心甘情愿，“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林芷韵逼自己冷静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那你去死。”

　　“妈妈！”小晴显然被妈妈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坏了，而且，“去死”这两个字她还是听得懂的，抱住林芷韵的脖子，怯怯地说：“妈妈不要生气，爸爸不要死。”

　　“爸爸不会死。以后就让爸爸来保护小晴和妈妈。”许东灿轻轻揉了揉小晴的发顶，转而望着林芷韵，“芷韵，你不为自己想，也改为小晴想想。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她需要父亲。”

　　林芷韵蓦地想起了小晴今天起床时说的话，心里不由得一阵触动。她其实知道的，小晴一直都很渴望有个父亲，每当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和他们的爸爸一起玩的时候，小晴总会不自觉的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她看在眼里，何尝不痛在心里？

　　小晴眼巴巴地望着她；“妈妈，不要生爸爸的气……”

　　也许是看到了小晴可怜兮兮的模样，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林芷韵发现，自己又很不争气的忍不住心软了。

　　沉默良久，她说：“你以后可以过来看小晴。”

　　本来以为没有指望了的，谁知道却突然听到了林芷韵的这句话。许东灿先是一怔，旋即被巨大的喜悦给包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满足，高兴得连话也不晓得该怎么说了，最后只好傻乎乎的道谢：“芷韵，谢谢你。”

　　他伸出双手，想从林芷韵的手上接过小晴，林芷韵却只冷冷地望了他受伤的手臂一眼。他扶着受伤的手臂，厚着脸皮试探地问：“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挂个号？”

　　林芷韵没有作声，抱着小晴转身就走。

　　只不过，她走的方向，是医院的门诊大楼。

　　许东灿忽然觉得，这一刀，他挨得太值了。

　　林芷韵真的替他排队挂号，而他就和小晴一同坐在诊室外等着叫号。小晴忽然偷偷的问他：“爸爸，你真的是我的爸爸吗？你为什么不回家？晶晶的爸爸下班了都回家陪晶晶玩。”她想了想，又补充说明：“晶晶说，只有爸爸会顶高高，妈妈不会。顶高高好好玩。”

　　他只觉得心痛，愧疚得不能自已。

　　他很担心林芷韵趁自己进了诊室就带小晴离开，没想到，当他包扎好伤口出来，居然看见林芷韵和小晴还坐在椅子上等他。也许真的是血浓于水，才第一天见面，小晴对他竟毫无隔阂抗拒，反而亲厚得很。看到他出来，小晴便高兴地扑了上来，盯着他手上的纱布问：“爸爸，你痛不痛？”

　　“爸爸不痛。”

　　“好了小晴，你看到了，现在可以和妈妈回家了吧？”林芷韵的声音有些冷。

　　原来是小晴担心他，磨着她留下来的。许东灿莫名有些失望，只好拼命想法子留住她们，“小晴肚子饿不饿？爸爸带你去吃饭好吗？”

　　小晴用力地点点头，可还是知道这事得由妈妈做主，于是回过头去，满脸期待地看着妈妈。

　　林芷韵怎么可能忍心拒绝？

　　吃过饭，许东灿又擅作主张的带小晴去看电影。林芷韵没有出声反对，可是，也就只是这样了，她压根将他当作了透明人，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坐在黑暗的电影院内，林芷韵从头到尾只默默地盯着大荧幕，两人的座位之间还隔着一个小晴，更是毫无半点交集。

　　看的是周润发和钟楚红的《秋天的童话》。俊男美女，异国风情，再加上浪漫的爱情故事，确实是赏心悦目的。都说是童话，所以哪怕故事其间有再多的悲欢离合，起伏跌宕，到最后依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是，现实呢？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她和许东灿，还有可能吗？

　　不是不原谅，而是没有勇气再次承受失去的痛苦。林芷韵想，她和他，也就只能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