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一零六章 破碎 正是这种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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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奥托看上去比临近奔溃的马妮娜更加脆弱，浅黄色头发因为沾满了汗水紧紧地贴在脸颊两边，紫罗兰色的双眼正不断地涌出眼泪，低声啜泣着：“我很抱歉，亲爱的，我很抱歉……”
马妮娜的双唇蠕动了几下，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明显对自己未婚夫的怯懦感到怜悯和伤心，试图用眼神去安抚对方。但她的动作没能起到丝毫作用，奥托高举着魔杖，仿佛中世纪拔剑准备决斗的骑士。
“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听他们的……”他断断续续地哭泣道，“……我必须把你的行踪告诉他们，你的背叛……这全部都是错误的，你不能……”
“我不明白。”她似乎呆愣了几秒，惊讶地瞪着眼睛，“奥托，为什么？你对这里毫无留恋，这里不属于你。亲爱的，我们难道不能一起离开这里吗？陪在我身边，我们到别的地方去，你绝对会比在这里快乐。”
“不、不！”
奥托飞快地摇着头，啜泣着，眼泪打湿了苍白瘦削的脸庞，落在衣襟上。他握着魔杖的手猛烈地颤抖着，却不肯往下放那么一寸。在这种诡异的对峙中，西格森大步走上前，正当他打算出手时，一道强劲的缴械咒朝他笔直地射了过来。
他急忙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护身咒，就在这瞬间，原本站在树下的奥托忽然从地上跃起，用力将自己的未婚妻撞到了树干上，同时解除了她的武器。
马妮娜一言不发，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双眼怔怔地盯着自己的爱人，神情一片空白，仿佛外界的事情再也不能刺激到她。奥托的魔杖抵着她的脖子，缓缓地转身，面朝着西格森。
“你的魔杖。”他前所未有地冷静，即使脸上依旧带着泪。
西格森立刻分析出了目前的情况，他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对方的动作，仍旧握着自己的魔杖冲他说道：“看来马妮娜小姐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了，奥托先生。真可惜，本来我以为我们能有一番愉快的谈话，当然，鉴于你现在正威胁着自己未婚妻的性命，这场谈话怎么也愉快不起来。”
“圣徒马上就会来的。”奥托声音紧绷，好像此时他的未婚妻正掐着他的脖子，而不是反过来，“你的秘密暴露了，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西格森先生。”
“看来你没弄清楚，我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西格森冷冷地说。
马妮娜的睫毛抖了几下，她抬起手，试图去触摸奥托的脸颊：“给我个理由，亲爱的……你既不喜爱你的家庭，也从来不反对与我远走高飞，为什么……”
“是你错了！”他突然大吼起来，“我属于这里！”
西格森锐利的双眼锁定在两人身上，分析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尝试剖析两人对话中的深层含义。就在这时，马妮娜蓦地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属于这里！”她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和仇恨，西格森陡然觉得，她同瓦格纳有些相像，“这里是什么地方！麻瓜们所说的的地狱吗！？你现在亲眼所见的，杀戮、残暴、掠夺和斗争，一群疯子像草原上的狮子相互撕咬，以折磨他人来取悦自己，你真的属于这里吗！”
奥托收紧了手指：“你胡说！”
“胡说？看看你周围的那群人，亲爱的，你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出？每当我从舒尔茨和霍夫曼身边走过，我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他们所有人，看着他人的目光，就像是饥渴的饿狼，是一群魔鬼，舔着鲜红着舌头，企图从他人的身上夺走血液，刺碎他人的灵魂！我夜夜都在想，离开，赶快离开，带着奥托到光明的地方去，而不是和疯子、窃贼、强盗和杀人狂在一起……”
她大声哭泣着，歇斯底里地吼叫，泪水在脸上奔涌：“我求求你，奥托，不要和他们一样——快走吧——”
“你听见了吗？”西格森声音低沉地对他说道，“你听见她的话了吗？”
他古怪地笑了两声：“不、不对，你们才是疯了……”
“你对那些人……”西格森冲着旁边闪耀的火光偏了偏头，不知道是圣徒还是美国人，居然点燃了林子，打算一把火把大家烧得一干二净，“你一点儿也察觉不出他们的灵魂是怎样的？还是说，你居然已经可悲地被他们同化了。”
“闭嘴！你又对我们理解多——”
“我们？”西格森品味着这个词，用同情而怜悯的目光看向马妮娜。
她的嘴角弯起惨淡的弧度：“你去过纽蒙迦德吗？”她问完这个问题便继续往下说，仿佛并不是在等待他人的答案，“我去过，在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假装逮捕我，把我送进纽蒙迦德。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黑暗，真正的黑暗……但是那天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格林德沃的内心深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你永远也想象不出来，在我们光明的、充满了希望和力量、冉冉升起的政权底下，是怎样的肮脏和恐怖，是魔鬼亲手用笔划下的一个陷阱。我看到了格林德沃磅礴炙热的野心，和在那野心底下牺牲的千千万万个纯洁的灵魂……”
“不许你这样说主人！”
“看啊……”她绝望的目光停留在西格森的双眼中，“这就是魔鬼的杰作。”
回答她的，是奥托凶狠地将魔杖刺入她脖颈的动作，他怯懦而稚嫩的脸上此时被狰狞的表情所占据。当鲜血溅上他的嘴唇和鼻梁时，他猛地抽搐着，似乎被那热度烫伤了一般，随即猛地松开手，任由未婚妻的尸体滑落，自己抱着头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这种场景带给西格森的冲击力绝对不亚于纽蒙迦德里的景象，他一向灵敏的大脑几乎无法做出反应。幸好，奥托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的的动作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他奔溃地朝前爬了几步，抱起马妮娜的尸体紧紧搂着。
“亲爱的，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亲爱的……”
“梅林啊。”西格森低声说，“格林德沃在你们脆弱的大脑里灌输了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奥托的恸哭和马妮娜一动不动的尸体，这时，前方不远处，西格森清晰地察觉到了有人在迅速靠近。在他的大脑下达指令之前，身体已经冲了出去，捡起了被奥托丢在地上的马妮娜的魔杖。
“一忘皆空！”
白光闪过，他用力将昏迷的奥托从马妮娜身边扯开，消除掉他身上的血迹，同时将魔杖对准自己，变出血液让自己看上去才像是杀死马妮娜的人，并把她的魔杖塞回她的手心，捡起了奥托的。
他在圣徒靠近的前几秒，跪着爬到了奥托的身边，翻开他的眼皮，做出检查的模样。
“西格森？”找到他的是一位在组织里地位和韦伯等同的男巫，他看上去经历了一场激战，依旧气喘吁吁的，“这是怎么回事？”
西格森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是这样的，先生，刚才我追逐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碰上了，马妮娜·麦肯宁对奥托施了遗忘咒，可能是他不愿同她离开，所以她想要强行把他带走。我的魔杖被她击落了，奥托的又不太趁手，所幸没有魔杖行动也不受到影响，只不过……”
他指了指马妮娜的尸体：“我的措施太麻瓜化了。”
“你做得很好，西格森。”男巫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的措辞，当然，西格森认为对方其实也通过现场推断出来了，“带上奥托，我们现在全部回到旅馆里去。”
“先生。”西格森叫住他，“那些美国人呢？”
“跑了两个。”男巫脸色一阴，狠狠地啐了一口，“那个领头的，和一个年轻人，见鬼！”
西格森悄悄松了口气，看来逃走的年轻人大概就是史蒂文了。
他们漂浮着奥托往旅馆的方向走去，大火还在燃烧，但此时没人有心思去管。走在路上，西格森看到了好几具穿着白色巫师袍的圣徒尸体，还有披着斗篷的美国巫师的尸体，在这片原本美丽而僻静的山坡上，鲜血浸湿了草地。
恍然间，西格森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令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的双手又酸又疼，膝盖发出嘎吱嘎吱的响音，整个人像是即将报废的机器。就连被迫逃离欧洲，在最艰难的午夜回想起海峡彼岸的某个人，都不会让他如此痛苦，几乎绝望。
他从这场斗争中唯一获得的，不是侥幸保住了自己的地位和圣徒的信任，而是他发现，格林德沃最大的成就不在于蛊惑了一大批的精英巫师，而是他对那些没有主见的、扮演弱者角色的人潜移默化中的侵蚀。他用独特的手段，压制住了先天在社会在生活中容易操纵的人，那些人看起来无害，但正是这种无害使得他们的理智更容易破碎。
在他看来，奥托本质上是绝对不会做出杀害自己心爱之人的行为的，然而他无心反抗格林德沃的政权，当马妮娜毫不留情地攻击格林德沃时，恰恰刺中了他的要害。他脆弱的神经被拧断了，潜意识告诉他，他必须攻击她，于是他这么做了。
西格森默默地捂住额头，苦笑了两声。
想必格林德沃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仅仅是顺从，而且是消无声息地转化。
“我的老天，西格森！”坐在客厅里的莱希特快步朝他走来，盯着他身上的血迹猛瞧，反复检查着好像认定他受伤了一样，“你看起来实在太糟了！”
西格森抿了抿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一零六章 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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