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他的事》周日的香蕉

10、chapter 10 相爱的事

　　破军醒过来时，玄狐已经睡着了。
　　他小小的脸庞都是倦色，左手却仍抓着破军的右臂。
　　像他会消失一样。

　　破军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
　　梦里的雪停了，玄狐也归来。
　　是个苦涩的美梦。

　　但若是梦，也要做一生。
　　如果这是他能爱他的方式，他愿意长睡不起。

　　周身酸痛，是走过山川，越过溪涧的后遗症。
　　却提醒他这并非美梦的道理。

　　天帝总要公平的对每一个人。
　　他放弃了北斗第七星的神位，换一生自由。
　　他放弃了几乎所有的道行，换一只傻狐狸，在他昏睡过去的时刻，紧紧拽着他的右臂。
　　你不知道，或者我们总放弃爱着我们的双手，去寻找世上浮华颜色。
　　再等我们像要换回一双手时，那人已经消失人海，找不到了。

　　人，有瞬息万变；
　　世，有沧海桑田。

　　唯独这只狐狸，爱自己像要到万古的极限，不变。
　　如何不爱？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把这只狐狸抱在怀里。
　　却好似被抽走所有的气力。
　　力不从心。

　　玄狐被他惊醒了。
　　更紧了紧拽住的手，生怕是他要飘渺而去，像那一日渡劫的光景。
　　掠一眼繁华世间，就要绝尘而去，留一抹笑颜，让他品尝千年。

　　幸好，他还在。
　　安稳的躺在他垒砌的木枝蒲草床上。
　　面无神色。

　　星君总是这样的，不言不语不笑。
　　这样，玄狐反而安心。
　　轻轻的用嫩叶擦拭他额角的伤痕。
　　心也随着尖石划破的肌理一样疼痛起来。

　　星君的额角伤了。
　　该是很痛，不好忍耐的。

　　但他却还是无所神情，这样痛苦的情愫都吞咽在肚里。
　　不与世人说。
　　他懂，这是神仙的孤单。
　　长生不老的代价，就是永无止尽的孤单。

　　一滴泪珠，从星子的眼眶里滚落。
　　把狐狸吓住了。

　　他似乎可以感到泪的灼热，像是火焰，烧痛了他的心。
　　怎么哭了？
　　他急切，手忙脚乱的替他擦掉滴落的泪珠，以为是他身痛难耐，才不小心哭了出来。

　　哪知道慌乱的时刻，却被一双大手护住，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冰凉的胸膛，砰然而动的心声。
　　都让玄狐明白。

　　或者这是爱。

　　星子勾起略有死皮的唇角。
　　低笑起来。

　　他说。
　　你记不记得竹叶水，清凉怡人的香味？
　　记得的。
　　玄狐小心的回答。
　　语气俨然是当年星殿阁前拿着葫芦送药的童子。
　　懵懂，却憧憬爱。

　　我很久没有饮了，想念的让我心慌。　　
　　玄狐错愕的抬头看他，想要说什么。　　
　　今后，你愿不愿取给我喝？
　　玄狐急切的点头，像个拨浪鼓一样。

　　我也很久没有与你下棋了，还会下么？
　　玄狐还是点头，眼里都氤氲起来。
　　本想再说几句，但破军却无言了。

　　他们之间，拥有的太少。
　　少到两句话，就说尽了近乎千年的时光。

　　今后，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
　　星君想了想，轻声的问它，显得谨慎，甚至略微颤抖，害怕。

　　愿不愿意同我看朝阳，看日落；看点点繁星跃上苍穹。看山川上的彩蝶飘散的春，看河莲花开，红了一片岸？
　　愿不愿意陪我看深秋落叶，围着深冬里跳动的火团。听漫山的鸟儿鸣出你我的名字，诉说着我们爱过的故事？

　　你愿不愿意？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在这里等你。

　　等你数尽了繁星，数尽了红果，数尽了漫山的红叶，数尽了心上的伤痛。

　　你愿不愿意？
　　你若还是不愿，我就在这里陪你。
　　远远的看着你。
　　等你忘记了千年颓然的时光，愿意再来见我一面的时刻。

　　你等了千年，我就用万年赔给你。
　　万年之后，你和我一起。

　　好不好？

　　他更用力的拥紧玄狐，连自己的胸膛，都隐隐发痛。

　　好不好？
　　好不好？

　　玄狐不语，却挣扎起来。
　　我该叫你什么？
　　玄狐挣扎着，奋力挣开了他的怀抱。

　　我有好多名。
　　星君、破军、耗星、于身。
　　都是我的名。

　　但他们都不爱你，爱你的是我。
　　不是破军，不是星君，不是天上北斗第七星，不是杀破狼的镇星。
　　是一颗普通的星子。

　　就像你一样，只是一只玄狐。
　　没有名。

　　我也舍了名，同你一样。

　　星子？
　　他小声的唤他。
　　是，星子。

　　地位、道行、仙格楼宇、仆从侍女、呼风唤雨、甚至名。
　　他都为你舍弃。
　　你们都一样了。
　　没有高攀，没有天条，没有下中上仙，没有他淡漠的样子，没有你卑微的神情。

　　只是两个人，爱着的人儿。
　　拥在山□□通的山洞里。

　　你唤他星子。
　　他回答你。

　　然后你可以靠在他的胸膛，或倚在他的臂膀。
　　你们的时光很长。
　　有很多故事，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