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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军委会 ...

  •   江轮驶入南京港的时候,下了一天的大雨,船上挂着的煤油灯在风里直打晃。皇甫卓撑着伞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感受着风雨里虽然略显阴冷潮湿但熟悉的气息,长舒了一口气。湖北之事,仍然吵吵闹闹没有定论,但他人在湖北的时候已经接到了皇甫一鸣的电话,说回来南京立刻去军委会报道。这次的暗杀事件以后,皇甫一鸣说什么也不放心再把儿子放在政学势力掌控的外交部。有了这一年的外放,加上皇甫卓本人过去所在的缉□□也算军委会外围部门,所以此时把他调进军委会第三厅,大家倒也觉得合情合理。皇甫一鸣深知儿子骨子里那点倔强脾气,再三警告他一切以大局为重,不要成天为了理想信仰头脑一热就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钻进车里坐下,冷风就被挡在了外面。车里只有夏孤临一个人——原本皇甫卓应该明天一早回来,特意赶了今天晚班的船,就是想早点回来见见某人,虽然电话里让他不要来接,但真的没看到人,还是略有点失望。
      然后驾驶座上的夏孤临就善解人意地回过头来问道:“少爷,夏侯少爷还在货运码头上,我们去那边等他?”
      “这么晚在货运码头做什么?”车窗外夜色深沉,皇甫卓听着雨声,不自觉地皱了眉头。
      “只听他说是夏侯家两位老爷交代的事情。”夏孤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皇甫卓点头:“那开过去吧,我去码头找他。”
      车窗上因为内外的温差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借着窗外晃过的路灯的光线,皇甫卓看见车窗上写着自己的名字,瘦劲的字体一看便是夏侯瑾轩的笔迹。想着他坐在车上无聊,伸着手指一笔一划地描摹自己的名字,皇甫卓更是有些抑制不住想见他的心情,感觉夏孤临停稳了车,撑着伞走了下去。
      远远就看见夏侯瑾轩撑着伞站在灯下,身边忙碌着的人还不少,一个又一个的木箱子摞在一起盖着防雨布,一副挺郑重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夏侯家生意上的事情。皇甫卓心里好奇,这才走了一个月,怎么夏侯少爷转了性子,关心起家里的生意了。
      走过去站到他伞下,夏侯瑾轩似乎是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眨了眨眼睛:“你到的倒早。”
      “哪里还早,是你忙得忘了时间吧。”皇甫卓从他手里接过伞,顺手就在他手上握了握,感觉冰凉一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亲自站在这里吹风。”
      “当然是有事情,顺便等你。”夏侯瑾轩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皇甫卓又瞪他,眉眼弯弯地笑道,“不是,是等你,顺便做点别的事情。”
      皇甫卓看他脸上沾着雨水,抬手擦了擦,摸着他脸上也是凉冰冰的,心里有些不满意,就用手心这么给他焐着,看他还一脸笑得无辜地看着自己,抬头看看周围没人,拉着他转到了一摞箱子的背后,用手抬起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唇上带着水汽,也是湿漉漉的感觉,夏侯瑾轩被他亲得有点站不住,很习惯地就抬手环上了他的脖子,过了会想起这是在码头上,又着急忙慌地把皇甫卓给推开。皇甫卓看他四下张望的样子,伸手搂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下才放开:“大家都忙着呢,一天大雨的谁看你。”
      夏侯瑾轩拉着他往旁边站了点,把手放在皇甫卓的大衣口袋里取暖:“你当心点,这箱子要是给你靠翻了,我们只能把皇甫家和夏侯家一起拆了来赔。”
      “什么东西这么值钱?”
      夏侯瑾轩正色道:“这可是钱都换不来的,故宫文物里的精品都在这了。”
      皇甫卓这才正经打量起周围这些不起眼的箱子:“从华北运来的?”
      夏侯瑾轩笑着摇头:“早就从故宫送到了上海,最近刚说要送来南京。李济先生找到我爸帮忙,这些东西事关重大,我过来看着点。”
      九一八事变之后,故宫文物就从北京转移到了上海。南京从几年前开始筹备建立中央博物院,前不久刚刚在朝天宫修建好了库房,在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任职的李济先生因为殷墟之事,也和夏侯瑾轩相熟。想着故宫文物押运事关重大,于是找到控制着长江中下游水运的夏侯彰帮忙。夏侯瑾轩平时对家里的生意都不大管,但听傅斯年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刻很积极地和爸爸和二叔表示这件事情交给他就行,倒是让夏侯彰惊讶了一番。
      皇甫卓环视了一下码头上的情况,估计卸货已经差不多结束,粗粗数了数,大概有上千箱:“居然有这么多。”
      “这只是一小部分罢了。剩下来的大约会分作四批陆续运来南京,据说一共有两万来箱。”
      知道对于这些事情夏侯瑾轩一向积极性极高,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皇甫卓虽然觉得他这样又要顾着学校又要顾着这么多的杂事不免有些累,但也不去扫他的兴:“那夏侯老师,可有什么要我效劳的。”
      “我自己都只能当个押运,至于你,就将来故宫文物展出的时候陪我去看看吧,听说有很多玉器精品的。”夏侯瑾轩知道皇甫卓喜欢这个,见他果然顿时眼睛一亮,自己也笑了,“要看也要明年,今天你唯一能做的,只剩回家陪我吃宵夜了。”
      “被你一提醒,真的好饿。”皇甫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知道,留了粥和包子给你,特意去魁光阁买的。”

      自从在武汉见了姜承,皇甫卓便对西安的事情留了点心。进入军委会以后,这方面的消息也十分容易获取,可除了看着张学良消极剿共□□脾气越来越大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太多的不妥。皇甫卓本就对剿共这件事情不满意,倒是隐隐地对张学良有些佩服。不过这些事情说出来免不了惹出麻烦,于是他干脆一个人放在心里想想就算了,连夏侯瑾轩都没告诉,只和他说在武汉见到了姜承,带了他和欧阳倩的婚讯回来。
      夏侯瑾轩念及故友,免不了的一番感慨,不过青帮在上海自然要卖夏侯彰几份面子,想着将来见姜承应该不难,也就没再多想。
      日子注定平静不了几天,十一月中旬,驻军绥远的傅作义与当地日军交战,陆陆续续直到十二月初全取胜利,终结了日本人妄图打开绥远东门户的阴谋,全国上下齐声声援,抗日情绪沸腾。可□□却选择在此时亲自赶赴西安,准备立即调三十万中央军进剿红军,大家私底下传出来的说法是,这次张学良要么进兵,要么就让出陕甘。
      皇甫卓这天被叫着去见厅长的时候,大家忙于调动中央军的准备工作,倒也没有太留意。
      第三厅厅长朱培德与皇甫一鸣多年相交,看着皇甫卓长大,此时看他笔直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里既爱才,又生气。
      “皇甫,你来我第三厅多久了。”
      “一个月。”皇甫卓目光平视前方,心里知道大约是什么事情,索性不去担心。
      朱培德把一个信封扔到他面前:“进军委会一个月就敢私调军需,你好大的胆子!”
      皇甫卓也不去看那个信封,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孙中山画像,默不作声。数天之前,他签了调令,把要运去西安的部分军需物资偷偷转而运去了绥远,因为数量不多,所以不仔细去查的话,也就可以蒙混过关,却不知道怎么又被翻了出来。
      朱培德背着手在办公桌后面走来走去:“幸好张副司令那边没查出什么,或者他没追究。要是委座知道,谁也救不了你。”
      皇甫卓还是一副标准的站姿,等到朱培德絮絮叨叨再训了一阵之后,终于开了口:“傅将军也是我国民党人,支援绥远是为了全中国。”
      朱培德此人性格宽厚,也是个大局意识很重的人,听皇甫卓这么说,叹了口气:“委座要剿共,你这做法,说是造反也不冤枉你。”
      皇甫卓面色凝重:“您不能怀疑我对党国和校长的忠诚。”
      朱培德看看那张年轻的脸:“委座的个性,你难道不知道?他要的忠诚,是绝对的服从,容不得反对的。”看了看桌上那个信封,“这件事情,我给你挡下来了,就当没发生过。你自己以后行事多动动脑子,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救中国的。”
      皇甫卓敬了个礼,站在原地不动。朱培德看看他:“还不回去。”
      “校长此去西安,真的无法挽回么。”皇甫一鸣在这件事情上拒绝和皇甫卓交流,皇甫卓也鲜有机会见到朱培德,必须趁机问问他憋在心里多天的问题。
      “共产党是委座的心病。终结十年对抗,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朱培德挥了挥手,“你别再挣扎这些已成定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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