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开国往事》志意无双2

17、神童

　　还有一件事让刘秀始料不及。

　　自从帮着韩子和朱祐赚到了不少钱之后，刘秀开始在学校小有名气。这天，他好整以暇的在学校散步，然后忽然看见前面一彪人马浩浩荡荡而来，带着仰慕和崇拜扑面而来。

　　刘秀正要拱起双手打躬作揖，同时在肚子里及时酝酿客套话，“小有成就，小有成就，小有而已”之类的话差不多已经到了嗓子眼，同时脚下正准备加快脚步，脸上摆出谦虚的神情，转眼间，那群人已到跟前，刘秀眉花眼笑，搓搓手心，准备握手，那彪人却速度擦肩而过，刹那间全部晃过他的身边，然后他就听见身后“小有成就，小有成就，小有而已”的客套话。

　　“是谁？抢我的台词？”刘秀心底大吼，立定，360度大转弯，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少年被那群崇拜者抓住手脚，高高的捧上天，落下，再次，高高的捧上天，这少年竟然有些眼熟。

　　想起来了，就是阴丽华托他捎鞋给自己的那小厮。

　　那少年也看见了刘秀，示意崇拜者把他放下来，然后走到刘秀跟前，深深一揖道：“文叔好，小可邓禹。”

　　身后的粉丝们大呼小叫：“他是我们学校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学生。”还有粉丝尖叫道：“不但是最年轻的，也是最聪明的，”还有人大叫：“还是最帅的。”还有人喊：“学问最好的。”种种噪音，不绝于耳。

　　邓禹这时候才刚刚13岁，太学自王莽扩招后，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年少的儿郎来读书，（史载：东汉时期，汝南谢廉等辈甚至12岁就上太学）。邓禹据说是太学的老师亲自登门去请才勉强来到太学，偶尔给老师们专业授道解惑的，来太学之后，基本上差不多算是宝芝林里面类似梁宽的角色------大师兄，名义上是学生，但是事实上是猪肉荣、牙擦苏等学生的师傅；老师经常撂下一句话：“明天我有事，请邓禹同学给大家上课，大家鼓掌”，由于老师的推崇，粉丝的爱戴，学校里逐渐刮起一阵邓旋风。

　　由此可见少年班并非当代传统，古已有之。

　　刘秀不由大是赧然，记得那时候在自己宿舍里，自己还曾经摆出老大的样子摸摸人头让他好好读书，天天向上来着，原来人家早就是太学生了。还是个优秀太学生。邓禹似不计前嫌，道：“当时未来得及说明身份，见谅见谅。”

　　刘秀见机得快，立马打个哈哈，做思索状，把甘罗（十二岁为宰相）等古代圣贤神童拽出来，把邓禹放进去，大拇指划拉划拉。邓禹笑道：“不如文叔，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哈哈，将来必定超越陶朱公。”言下甚是自得。

　　刘秀心道：“说你胖还真喘上了？”意味深长的一瞥：“我薄陶朱而不为！”
　　邓禹道：“然则兄做生意很有天赋，若不为陶朱，甚是可惜。”

　　刘秀笑了笑，刚刚在神童面前还有点自卑感，两句话后，发现神童和神通虽然一字之差，但是区别还是蛮大，神童起码看不出来自己有啥想法，神通的话，早就照见自己五蕴皆空，那是一颗金灿灿的帝王之心、丽华之心。Money在那里几乎没有容身之地。

　　孟子曾说过“说大人，则邈之，无视其巍巍然。”

　　刘秀默读一遍，就感觉看神童也用不着看太高了，当下决定杀杀他的锐气，脑中刹那想了几个问题准备考之：“天地之初，先有蛋乎？先有鸡乎？若先有鸡，那么生出鸡的那个蛋从何而来？若先有蛋，则生蛋的鸡又从何处而来？”又或者：“一个大箱子，一个小蚂蚁，小蚂蚁以为大箱子生生世世不能穷尽，遂以为箱子无极限，宇宙是否为箱子？人是否为蚂蚁？”

　　想了几个问题，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在邓禹脸上探照灯一样晃来晃去。这是眼睛直视威慑法！
　　邓禹给他瞧着有些不自在，问道：“难道我脸上绣着丽华？”

　　刘秀笑笑，那倒不是，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经常在思索，有些深度，便问道：“秦宰相蔡泽曾经把社会人的高下分为三等：自身性命与功业名声都能保全的，这是上等。功名可让后世效法而自身性命不能保全的，这是次等。名声被人诟辱而自身性命得以保全的，这是下等。不知道你怎么划分我们在这世上见过的种种人？”（蔡泽曰：“夫人立功岂不期于成全邪？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次也；名僇辱而身全者，下也。——资治通鉴第六卷）

　　邓禹愕然：“我学《诗经》的，这问题……”脸上不由冷汗涔涔而下，道：“文叔厉害！”
　　刘秀冷笑：“子曾经曰过：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高度概括了，木有学习的必要了。”
　　邓禹脸上战战惶惶、汗出如浆。

　　刘秀的话，仿佛重锤，忽然把他引以为傲的价值观全部打破了。半晌，陪着小心问道：“文叔，你怎么划分你在世上见过的各种人？”

　　刘秀笑笑道：“世俗的判断其人高下的方法是以所占有的金钱和权势以及社会影响及其享有的名誉的多少来定人之高下。但我以为金钱、权力、社会地位、名誉这些东西都是外在，在人的皮囊之外，作为一个具体的人，皮囊之内与皮囊之外的东西一样重要，比如内在的精神，意志和学识，正是因为内在的这些精神，意志和学识的存在，支持了人们获得了外在的金钱、权力、社会地位和名誉这些东西，

　　正是因为人们内在精神力量的不同，所以他们获取的外在物质也不同。他们的内在精神能量有多少，就表现为拥有相应的外在物质能量。人的一生，就是把自己的内在转化为外在的一生，就是把内在的（正义或邪恶的）志向、坚韧、学识、毅力、转化为权力、金钱、暴力、幸福、满足、占有的一生。”

　　邓禹以及他的那些粉丝全都呆鸟了，他们的考虑只曾在书中，何曾在书外？

　　半晌，哗哗鼓起掌来，刘秀笑笑：“知道世俗为什么看不起暴发户了把，有外在没内在啊！知道有些人为什么装逼就是不看也买很多书了吧，装内在啊！”

　　刘秀说罢，潇洒扬长而去！
　　邓禹喃喃道：“文叔，我跟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