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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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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决定?
交警把小舅舅上下认真打量,他照旧回避所有人的目光,表情刻板得近似呆板。交警叔叔安抚了我一阵,见他没什么危险,又吩嘱一些话,让我别丢手什么的,走时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眼光。一个年轻的大小伙子,怎么会有一个叫他爸爸的女儿。
那时我吓得站也站不起来了。要不是司机及时刹车,小舅舅的安危怎么办,外公外婆还不提刀来见我。
小舅舅还算听我的话,我拉着他一起蹲在地上,手里的碗也拿不动了,就放在身前,哭着抱着小舅舅不停的打隔。
“真可怜,摊上个弱智的爸爸。”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盯着围观看热闹的人,心里小声说,小舅舅不是弱智.他比我们谁都聪明,他能记住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多位数字,而且他只看过一遍,你们谁能记住!?
身前“哐叮”两声脆响。
我抹了把泪,再瞧了瞧碗里,刚洗干净的碗里被人家投了两只钱币,人家当我们是要饭的啦。我顿时,石化,风化了。
七岁的记忆,我和小舅舅一起出门,搞不好人家就当我们是要饭的。
小舅舅是家里最安静的人,也是最没有危险的人。他每天作息时间很固定,我围着他笑闹他也从不看我一眼。李春来我家常和我一起办家家酒,当然是外婆不在的时候,少女们的梦想都有白马王子的,怎么办,自然是找小舅舅。
什么新娘新郎的,王子救公主的,王国嫁女儿的,只要有男主角的,都拉小舅舅来扮。我和李春轮流扮演女主角。
小舅舅于我们的社交游戏从不入戏,不管我们怎么折腾,他也不发脾气。他只顾自己看书,与我主动说的话很少,用词减缩,表达的意思也不准确,他常把说“我”说成“你”或“他”。
他只关心几件有限的事,书,洗手吃饭,洗澡睡觉,上厕所解手,外婆和我。还好,他把外婆和我看得和上厕所解手一样重要。他为何把我看得这么重要,听说,因为我还是婴儿的时候,他对我的哭声有反映,这是他极少对外界有反映的行为,他会停下看书仔细听我的哭声。以至于长大以后,他听到我的声音,会乐意接受我为他安排生活起居,如同他认可外婆为他安排生活一样。
庆幸的是,他的生活能够自理,不需要外婆一把屎一把尿跟带婴儿似的带着他。
我和李春是不介意的,因为小舅舅是典型的美男子,常年不晒太阳,白皮细嫩,身体孱弱却有高高的个子,满足我们俩女孩子对白马王子的所有想象。那个时候,小舅舅是生活在我们周围,活生生的帅哥,而且任由我们折腾,不跟我们生气的好脾气,虽然他不怎么说话,而且词不达意。
小舅舅整天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记忆有种机械的刻板与要求。他记住许多数字,但找不到相关联性,也不能转化为生产生活,社会交往方面有着严重障碍。直到后来,我看了一部名叫《雨人》的片子,才明白,他是自闭症患者。
早年外婆只是以为他性格内往,不爱说话。一个智力正常的孩子很容易被人当成性格内往来看待,未引起足够的重视。直到快念小学,小舅舅的自闭症才完全爆发出来。
外婆带他走南闯北看过不少医生,进展不大。由于身体没有残疾,智力没有问题,自闭症患者没有工作能力,他只能跟正常人一样天天待在家里。外婆一心坚定的守着儿子,希望有一天能帮忙小舅舅走出自闭的空间。
老阿姨把洗净食盒取出来,掏出纸巾擦试着上面的水珠,一边叹气:“哎,要是哪天我双脚一蹬,眼晴一闭,我家老儿子怎么办?宋婶可好啦,你家宋子明还有个养女,也算有个后人给送终。”老阿姨神态疲备,一起说这个沉重的话题,更显苍老:“要当初我们也想到给老儿子过继个养子养女什么的就好了……哎……”
外婆伸手抚上耳畔的白头发,叹口气:“这日子啊,还得慢慢摇哟。”
老阿姨对外婆投过羡慕的目光:“女儿长大了会生外孙,外孙长大了还会生曾孙。哪天你们走了也安心的,你们家宋子明是活着有盼头的人,不像我哪老儿子啊……”接着又是一声长叹。两老太太坐了阵,商量着待会一起去买菜,明天再做点什么好吃的送来,又慢慢扶着走了。
我心里一直念叨着老阿姨的话,唉,这位老阿姨姓什么来着?我来了两次沪市,与她点头打过数次招呼,还是记不住她姓啥。
老阿姨说:“你们家宋子明是活着有盼头的人……女儿长大了会生外孙,外孙长大了还会生曾孙,就算哪天你们走了也安心的。”
外婆说:“这日子啊,还得慢慢摇哟。”
我长这么大也没这么认真思考过一件事情。每天脑子都像一锅浆糊,咕嘟嘟的冒着泡。这一刻偏向这边,下一刻又偏向那边,这件事已经困惑了我好几天。
可是今天,秋天的梧桐树叶落了满地,在这里,我似乎找到了需要的答案。
一切都是缘份,既然孩子来了,我就努力保住她。要是有一天,她不想待在我身边,要去要留由她自己决定。总之,站在我的立场,我会保护好她。
我看着B超照片,看不清楚。医生给我讲了哪点是哪在什么位置,我还是看不清,我想象着她们现在是什么样子,这两天她们是否又长大了!?
刘助理没有问我请了两天假干嘛去了,上班以后也没让我补请假条,好吧,我很小人的想,也许这两天假财务并不知道,还不会扣我的工资和全勤奖。
演奏会后第二天战哥就飞回北京了,刘助理并没有跟去,当然我更没有跟去。七天后,战哥再回沪市指导工作。
在这七天里,董事长单独宣见了我一趟。这个风度儒雅的老帅哥将我带回了他的家,给我出了道难题。董事长让我的工作重心转向,拿着HK的工资福利,陪着龙震生活。
当董事长提出让我去他家时,我很犹豫。职场上被性骚扰的例子不胜枚举,出门在外的我非常有介备之心。
他拿出两张相片让我看,照片各拍摄了一张卡片。其中一张的字迹有些熟悉,上面写着:龙震,第一次,听到你的音乐。然后就,喜欢上了。加油!这句话下面被另外一只龙飞凤舞的字迹标注出三个字,宋小珂。另一张卡片上写着:珂,谢谢。下面标注出两个字,龙震。
记忆的种子就像生根发芽一样长大,这笔迹,应该是欧阳班长主持班会时写下的名字。我抬眼看着眼前的笑容,大叔的笑容如三月春风:“宋小珂,龙震是我小儿子,龙战是他大哥啊。”
那是沪市某处高级住宅小区,董事长态度谦和地替我开门。三层楼中楼结构,一梯两户。一楼是餐区、保姆房、厨房、影音室和运动室,二楼有三间各带起居室的主卧套间和会客厅。三楼是一个通透套间,一间卧室和起居室,余下的整个三楼都是琴房。
“董事长!?”我刚喊了声,他回头对我肯定的一笑:“叫我伯父,或者叔叔也行。”
龙伯父从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拿过一本厚厚影集,旅游车上照的。里面的我一脸天真的唱歌,时搞怪,时拍手傻笑。下车后的我在小摊前看东西,跟老板讲价格。在火堆边的我旁边还有尤丽那姑娘。每一张照片的角度都取景优美,照片里或远或近都能看到龙震。他或微笑,或正看着我,或正脸红着,或低头想着什么。
“宋小珂,这家旅行社是HK旗下的公司。”龙伯父和蔼可亲地说。
初三,是能否留校升高中关键年。几次摸底考下来,我一直在线上游荡,成绩没有太大的起伏。
然,我心里有些担忧,龙震能否留校?他的成绩跟我不相上下,偶尔总分会低于我。如果他没能留校怎么办?
“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我看着手里的花朵,还剩下最后一只花瓣:“说。”好吧,既然老天成全我,就向他告白吧。
尤丽那姑娘是绝不能惊动,不管成不成,那姑娘定会帮我宣传到人尽皆知。
我像侦查兵一样,偷偷跟了龙震两天,也不知道他住哪里。每天一放学,他出门上了车就没影了。我这两轮的怎么能追上四轮的,追了两次,放弃。
考虑过一些方案,例如我坐在出租车里在后面追。龙震是下课铃一响,就出教室门,径直走到大门口,车等在校门口,然后上车走人。他人高腿长,我不能跑到他前面,会被发现的。跑到后面就慢许多,等出租车找到了,他的车只怕早没影了。
我咬坏一只笔帽,终于写好一封情书,上面只有一句话:龙震,因为喜欢,所以想跟你在一起。
然后我把这宝贝似的整天带着,准备随时向他告白。咱不能给初三留下遗憾啊。万一他和我其中一人不能留校念高中,那就天涯海角的分开了。一想到万一分开,我也没有告白过,那会多后悔啊。有的事情是做了后悔,有的是没做后悔,我选择前者。
终于体会到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因为心里放了事,所以看到龙震反而不自然起来,想了再多的话,坐在他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提琴又来找龙震的时候,我特意去搭讪,装做对他写的乐谱很喜欢的样子,表达了希望能听到演奏这些新曲子。大提琴的眼光装做不经意的看了看龙震,对我说了个地址,就是他们学琴的补习班地址,但他没有说哪天上课,既使这样,也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寒假,我一改天天待在家的习惯,一大早的往补习班跑,还好地址是在辖区内,离家也不远。那个寒假应该是我渡过最疯狂的一个假期。
补习班下课后,老师们都回家,做清洁的阿姨到时,我才装做不经意的进去。阿姨们欢迎我随意参观,我像电影里的特工一样,把每间教室的朝向全部看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又去。接待我的是前台的姑娘。她递给我一份印制精美的宣传册子,向我介绍那位老师教得好,带出多少成绩优秀的学生。
我一边假装认真听,一边故作不经意问:“听说有位叫龙震的同学,不知是哪位老师在教呢?”
那姑娘一怔:“龙震!?”然后思考一会:“他的课都是单独授教的。”然后又不放心的看我一眼:“初学者只能到入门班哦。”
我低头,是啊,我是初学者,又不死心问:“那他在哪间教室上课呢?”
她带我去了二楼走廊最里面一间教室,我嘴里念叨不停:“哟,这儿环境可真好,这墙上是什么?”
小姑娘认真道:“我们这儿当然是最好的,墙上是隔音设备。你瞧这落地窗,下面风景多好。在这琴房呆着,就是享受。”
我:“请问,龙震同学都什么时候上课啊。”
她:“这还真不知道,他都是和老师单独约时间的。”
离开的时候,小姑娘像想起什么似的:“龙震都是上午来。”
第二天一早,八点一开门,我就准时在楼外蹲点。天寒地冻的,一边哈着气一边围圈打转,中午十二点,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