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二十八、恒山派 ...
-
令狐冲此番深陷地牢已有数月,囚禁任我行的梅庄涉及魔教密辛,除了日月神教核心人物以外无人知晓,因此江湖上关于令狐冲和向问天的下落是半点儿消息都没传出来。田伯光找人找得焦头烂额,却毫无头绪,但多方打听之下,却也阴差阳错地寻到了杭州。
这日采花贼正盘算着,既然找不到人,倒不如跟在这小子的师门屁股后头碰碰运气。这偌大的华山派行踪可比令狐冲好打听多了,据说岳不群夫妇带着门下弟子一路游山玩水不务正业,眼下已经到了福建。
田伯光听闻不觉冷笑:哼,说甚么游山玩水,当你田大爷不长脑子么,这伪君子八成是奔着福威镖局的僻邪剑谱去的。
他寻思着:冲儿自小在华山派长大,虽说岳老儿将他逐出了师门,可万一这小子舍不得,还惦记着求他师父收回成命呢?他在五霸冈上倒是亲口答应过与我一同逍遥自在,可我在他心中……又如何比得过他师门?若真是如此,说不得,我非得当面与他问个清楚!他答允过我的,若是言而无信,可别逼我田某人使非常手段。
做了和尚的采花贼在马背上一边赶路,一边满脑子想着如何用非常手段“劝说”心上人回心转意。他想的正来劲儿,就听见道旁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田伯光心中一动,不禁拉住缰绳,策马踱过去,隐隐约约看到前面一颗老树下有团白花花的事物正微微颤动。
待他凑近了定睛细看,不禁乐了。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也不知得罪了哪路高手,被人剥光了衣衫一丝不/挂地绑在树上,口中还塞满了烂泥。这人下巴上光溜溜的,与他脸上其余地方相比白了不少,似乎是原先长了大胡子,却被人剃了个干净。
这大汉听到大路上有马蹄声,便欲高声呼救,可惜嘴里堵了烂泥,只得呜呜咽咽。若不是田伯光这等耳目灵敏的练武之人路过,还真听不到他。
碰到这么个绑在树上的肥羊,田伯光坏水儿上来了,他也不急着赶路,随手把马拴在一旁,笑吟吟地缓步走上前去。
这人见他过来,瞪大了眼睛挣扎起来。采花贼慢条斯理地把那人嘴里的烂泥挖出来,这汉子泥还没吐干净,便迫不及待地叽里咕噜一阵骂骂咧咧:“他奶奶的,敢动朝廷命官,这些刁民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又对田伯光道:“喂,兀那僧人!吾乃泉州府参将吴天德吴大人,还不快快给老子松绑!”
这位参将大人平日作威作福惯了,看到被自己喊过来的路人一身出家人打扮,年纪轻轻,长得还挺顺眼,便没将他放在眼里。只觉得他一介云游僧而已,又不是强盗贼人,能起什么歹意?于是把遭人暗算被扒了衣衫偷了告身的丢脸事抛到脑后,搬出朝廷命官的名头,打算先吓这草民一跳。
只见这僧人微眯着一双桃花眼,朝他微微一笑,明明是个出家人,却笑得满脸邪气。他也不伸手上前乖乖地给他松绑,而是一撩自己腰侧,锵锒一声,抽出了一把雪亮刺眼的单刀。
吴参将眼见这柄锋利的刀刃离自己不过寸许,一阵心惊胆战,暗骂自己又看走了眼,这破地方的刁民怎得如此之多?
这人好死不死地拿刀尖轻轻戳了戳他赤条条的下身,笑道:“哎哟,你被人扒的这样干净,说是参将便是了?谁信。”
吴天德虽说看出和尚不是甚么好人,不过这人若是不管他,任由自己在这荒郊野地在挨上几天,非饿死不可。他不敢再颐指气使,只得低声下气地求他放了自己。这僧人笑问他怎地沦落至此,他便唯唯诺诺地说出了自己遭贼人暗算的前因后果。
这江湖中人向来看不上甚么朝廷官府,可田伯光倒是对那位“贼人”大感兴趣,觉得这位仁兄戏弄狗官的手段好玩儿的紧。他看了看眼巴巴等着自己放人的参将大人,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他见吴天德被反绑在手腕粗细的老树枝桠上,运起内息,抬手就是一刀,齐着吴天德头顶,把那枝干削去了半截。
树下这位吴参将被他这一刀吓得脸色惨白,小便失禁。他收刀入鞘,对这狗官笑道:“喂,老子可是替你把这半截树都给砍了。你自己若是连这木头桩子都挣不开……”说着瞟了一眼他那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的大肚子,“参将大人,你这本事可就太不济了,哈哈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当晚住店的时候,田伯光听店小二说起前两天来了个赶路的大胡子军爷,举止做派趾高气昂的,给的银子倒是够多。他听得暗暗发笑,心道:这位兄台假扮朝廷命官扮得如此神气活现,倒也真是个妙人。只是这人扮成个参将,无非是为了大摇大摆地行走江湖而不会被认出来,却不知他是甚么来头?”
于是采花贼一路之上多了个心眼儿,四处留意那位冒牌儿的参将大人。可这不留意不打紧,听说这将军虽然言语狂放粗豪,一口一个“他奶奶的”,但出手阔绰,举止豪爽,更难得的是嗜酒如命。田伯光怎么都觉得这厮性格熟悉非常,反正这位“将军大人”也是往福建去,便索性不再费脑子,一路跟着,且瞧瞧他到底耍什么花样便是。
如此追到了金华府,又一路往南,这日便到了仙霞岭。田伯光没追上那位冒牌将军,却一不小心撵上了一群青衣飘飘的尼姑。
这群尼姑却也是武林中人。还是恒山派的。要说这淫贼怎么知道,还不是因为他阅女无数,眼力太贼,一眼就看见群尼当中有个十六七岁,长得清丽绝伦的小美人儿,可不正是当年衡阳城外被自己掳走的仪琳么。
这群尼姑婆娘以衡山三定中的定静师太为首,也不知有甚么急事,专挑夜间赶路,叫田伯光不由好奇心起。他仗着轻功高明,凑过去偷听,却听到仪琳正和定静师太辩解甚么,惹得那老师太大声斥道:“令狐冲这混账东西,你还要为他强辩!”
田伯光听到意中人的名字,心中一动,施展轻功消无声息地凑的更近。他本以为能从衡山派诸人话语中探得这人的行踪,但入耳却全是小尼姑在与她师伯辩解令狐冲的为人。仪琳说尽了自家冲儿的好,温柔的言语中满是对令狐冲的回护之意。田伯光在一旁听着,也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说起令狐冲的诸般爱慕者中,他偏偏对这小尼姑吃不起醋生不起气,甚至还心有怜惜。因为衡阳城那档子事归根结底是自己不好,招惹美人儿在先。不过他田某人生平作恶多端,又不是甚么好人,自然对当日自己色/欲/攻心的眼光毫不后悔。况且他不抓来仪琳,又哪里碰得上路见不平的令狐冲。
不过这小尼姑虽然长得娇媚动人,却偏偏如那上好的白宣纸,温柔善良的不食人间烟火。那日在华山脚下再遇,她对着自己这个几欲毁她清誉的淫贼竟也没有半分恨意。
况且这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善恶却分的比谁都准。这些名门正派中人连带着她师伯只是接到岳不群传书,便听信了这伪君子一番颠倒黑白之言,肆意辱骂非议令狐之时,她竟还能坚守本心,为这浪子苦苦辩解,在田伯光眼里实在是再可爱不过了。
他想到此心头微热,对这姑娘好感大增,不禁提气凑得越发的近了。谁知路边树丛里突然窜出个一人多高黑乎乎的活物,吓了他一跳。采花贼气息一乱,收式不及,只好左足一点地,忽的一下,轻飘飘越过了那东西的头顶。
就听一声响亮的马嘶穿透了寂静的夜色。田伯光回过头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眯着双眼仔细一瞧,那斜刺里窜出来的活物正是匹带鞍的枣红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