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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二、盈盈 ...

  •   说话的正是采花贼的“师叔祖”,洛阳绿竹巷那位爱扮音律前辈世外高人的大小姐。她这话忒直白,臊的令狐冲耳根子发红。

      华山首徒想到自己在洛阳的那段时日,真心把这小姑娘当奶奶使,不仅同她诉说了自己对岳灵珊的苦恋之情,竟是连与田伯光那档子苟且之事也糊里糊涂地全交代了。他此刻回想起来,顿觉丢尽了颜面,简直想以头抢地,羞愤欲死。

      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令狐冲自以为聪明这许多年,感情原来是个大傻瓜,给姑娘你耍的团团转。喂,你看我笑话也该看得够了吧?”

      这姑娘噗嗤一声乐了,瞄了旁边低头偷笑的采花贼一眼,说道:“这便生气啦?我如何耍你玩儿了?在绿竹巷的时候,是你自己一定要把我当婆婆,还每天缠着我讲你自己的心事。哎,我都没生气,你做什么跟我生气?”

      令狐冲被骗了许久,心中总是有些不忿,嘴犟道:“你那时为何不对我露出真面目来,还串通竹翁那老头子管你叫姑姑,让这厮”用手指一戳身边无辜中枪的田伯光,“管你叫师叔祖。我不管你叫婆婆还能叫甚么来,白白长我这么些辈分!”

      却见田伯光把自己的食指从鼻子前拨开,叹了口气,对自己说道:“冲儿,大小姐她爹……真是竹翁师父的师叔……”

      令狐冲再次被噎的说不出话。直到那姑娘笑够了,弯了弯秋水一样的双瞳说道:“好啦好啦,你向我学了这么久的琴,叫我两声婆婆还不乐意,那也忒小气。”

      华山首徒叹了口气:“很是很是。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你是个小姑娘,便不能再叫你婆婆了。可我又不知道你叫甚么名字,说不得,以后只得喊你‘喂’好了。”

      姑娘撇撇嘴道:“你这人真是,问个名字都不会老老实实的。你且听好了,姑娘叫任盈盈,不许随便乱喊!”她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忽而笑道:“不过你和这姓田的臭小子如此亲近,愿意随他叫我师叔祖,我自然也勉为其难地答应啦。”

      令狐冲哭笑不得,心道:这位盈盈姑娘,你若是要跟我风太师叔一个辈儿,先长出一大把胡子再说吧。唉,也不对,女人好像长不出胡子……

      他想起盈盈在洛阳城时对自己关心爱护,又是号令左道群豪为自己治伤,待自己如此之好,对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又是亲近又是感激,半是调侃地笑道:“成啊,有甚么不成。别说是‘师叔祖’了,便是叫我从此喊你‘太奶奶’,‘老佛爷’,我也必是义不容辞,乐意之至的。”

      盈盈脸上一红,斥道:“少来油嘴滑舌。”

      她似是想到了甚么,一指田伯光,问他:“我不是教训过你这臭小子,叫你一日治不好令狐冲的病,便一日不许去见他么!”

      采花贼摊了摊手,苦着脸道:“可我若见不到他,难免日思夜想,又是担心他伤势太重,又怕他去跟别人相好,转头便把我忘了个干干净净。师叔祖你英明神武,总是能体谅弟子的心情的,您说是吧?”

      “英明神武”的任大小姐目光揶揄,在华山首徒和采花淫贼身上扫了一圈。她早就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此刻意味深长地笑道:“早知你这小贼如此没羞没臊没脸没皮,姑娘我真是多此一举。”

      田伯光却朝盈盈深深作了个揖,正色道:“怎么能说是多此一举!若不是圣姑您老人家帮忙,我又怎么会有这么大面子请得动平一指前辈和诸位江湖朋友给令狐看病。师叔祖大恩,田某绝不敢忘!”

      盈盈似是不耐烦的挥挥素手:“这些事莫再提啦。你们两个臭小子现在倒是和和美美携手江湖,可五霸冈上这帮不长眼的臭汉子却看不出来。看不出也罢了,还乱编排我。哼,都是因为你俩不好,还不快从姑娘眼前消失,看着都心烦。”

      令狐冲朝田伯光吐了吐舌头,动动嘴巴,用口型说了句:婆婆气性真大。

      采花贼噗嗤一笑,连忙拉着对方给盈盈赔礼,再加上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不管遇到哪个传过任大小姐闲话的“臭汉子”,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耳刮子,这才哄得盈盈心中满意。两人劝她服下了方生给的药丸,休息了片刻,便结伴而行。

      令狐冲内力全失身体虚弱,盈盈又受了内伤,三人便雇了辆车,一路上一边养伤,一边信马由缰地游山玩水。

      盈盈的内伤当时看着严重,但过个几日也便好得差不多了。令狐冲与她每日聊天儿逗闷,只觉得比起小孩儿心性的小师妹,温婉内向的仪琳小尼姑,这位妹子性子活泼洒脱,与自己实在是投缘得紧。知己难逢,两人兴趣相投,又互通音律,二话不说结为了兄妹,没混多久便默契十足。

      某日盈盈问他:“冲哥,我自幼在日月神教长大,他们都尊我为神教的圣姑,与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从来势不两立。你如今跟我结为知己,就不怕你那些五岳剑派的师门长辈说你结交奸邪?”

      令狐冲如今早就想得开了,闻言笑道:“当年嵩山费斌用毒手逼死了我刘师叔一家满门,日月教的曲洋前辈却为了知己把命搭在了衡山。照这么断定是非,我令狐冲还偏要与‘奸邪’为伍了。再说,我妹子可是堂堂日月教圣姑,多少左道豪杰听命于你。这么大来头的‘奸邪’,他们便是想结交,还高攀不起呢。”

      盈盈笑嘻嘻地道:“你也别捧我啦。你这人本就不在乎名声,做事只图一时快活,不顾前不顾后。不然为甚么会跟个采花大盗一起喝酒吃肉,最后反倒被他吃干抹净,跑到绿竹巷来寻我哭诉。”

      令狐冲讪讪道:“都怪我糊里糊涂,遇人不淑,着了田兄的道,那也是活该自找……且慢,我何时哭鼻子了!”

      赶车的田伯光回过头来不怀好意地补了一刀:“就算第二天没哭,头天晚上也哭过了。”

      华山首徒脸上一红,心说这淫贼怎么当着盈盈的面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他恼羞成怒地提脚去踹田伯光的屁股,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酸痛,霎时间天旋地转,跟着喉头涌出一股腥甜,眼前一黑。

      也不知晕了多久,等意识再次清醒时,令狐冲察觉到自己身子在轻微的颠簸,明白还在马车之上。他睁开眼皮,见田伯光正守着自己。这人见自己醒了,朝自己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问道:“醒了?”

      令狐冲伸出左手拍拍他手背,安慰道:“醒了。你莫担心,我死不了。”想要坐起身,却是全身酸软,半点儿也使不上力气。

      田伯光见状心里一阵难过,抱起他靠在自己身前,只觉怀里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他眼中酸涩,怔怔地掉下泪来,掉到令狐冲颈后的衣领上,却又怕被他察觉,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眶,咬着牙忍住了哽咽。

      也许是大限将至,令狐冲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睡过去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他生性豁达,满不在乎,清醒时依旧与田伯光和盈盈说笑。只是盈盈常常被他逗得发笑,下一刻却是眼角红了。

      令狐冲自然也看得到采花贼通红的眼眶,这人瞒得过谁都瞒不过自己。他心中又是不舍又是愧疚,寻思:我死之前,能得情人知己相伴,也算是不枉了,只是,唉,忒也对不住他二人。

      直熬到这一日,田伯光眼看着这人又一次呼吸微弱地昏睡过去,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掌拍在车辕上,红着眼睛大声骂道:“令狐冲,你他妈不许死!你他妈说话不算话,还没陪老子一起逍遥自在够呢,老子绝不会让你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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