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圣姑 ...
-
令狐冲闻言心中激荡，反手握紧采花贼的手掌，只觉得有这人陪在自己身边，是生是死，是碧落还是黄泉，又有甚么可在乎的。他眼眶微微发热，却纵声大笑道：“好！我便赖定你了，你可别反悔！”
田伯光大喜，情难自已之下，对准令狐冲的两片薄唇狠狠亲了一口，眉开眼笑地道：“你肯答应我，我自是求之不得，欢喜的发疯，怎么会反悔！谁反悔谁是乌龟王八蛋！”
自己嘴巴被这人“吧唧”一声盖了个湿戳，令狐冲哭笑不得。不过这淫贼死性不改地对自己毛手毛脚，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就不再生气。何止不生气，竟还隐隐觉得有些开心。
令狐冲眼角微跳，也想不明白自己对田伯光这念头是打甚么时候开始起的，索性不再去细想。但有一点两人倒是都心知肚明，便是这采花淫贼的心思。这人对自己一路死缠烂打，连下三滥的下药手段都敢使出来，自己就是想揣着明白装糊涂都不行。
虽说不知道他脑袋究竟是被驴踢了还是怎么，好端端一个淫贼生生转了性子，咬定了他令狐冲这无形浪子不撒嘴。可想到两人厮混这几日，这人一举一动虽说色心难改，待自己却是一往情深，两人说笑拌嘴时，这人无论嬉笑怒骂，目光总是牢牢拴在自己身上。此时想来，他这般掏心掏肺拼命要引起自己注意的作态，竟也分外可爱。
令狐冲忍不住想笑，心道：田兄啊田兄，我又不傻。你待我如此，我这颗心就算是块儿石头，也早已被你捂热了。再者说，今后你我相伴，你这淫贼便再也采不得花了，我令狐冲也算是为武林除了一个祸害，给天底下的诸位大姑娘小媳妇造福。这样想来，我也算问心无愧，是也不是？
他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阵，没顾得上吱声。田伯光心中惴惴，问道：“怎么？你反悔了？”
令狐冲微微一笑：“谁反悔谁是乌龟王八蛋。不是么？”
采花贼吁了口气，架起他右臂，搀着他慢慢往山下走，口中连道：“很是，很是。不过你就是反悔也无碍，换我赖着你便是。”
田伯光顾及令狐冲的伤势，是以两人走得并不甚快。他二人也不着急，谈谈笑笑，刚转过一处山坳，迎面碰上了数十个人。令狐冲定睛细看，这些汉子竟是之前在五霸冈上都见过的，只是眼下一个个愁眉苦脸，皆如丧家之犬。有几人两颊高高肿起，竟像是被谁狠狠抽了嘴巴。
这些汉子与他二人打了个照面，一怔之下，就听有人说道：“啊，原来是令狐公子和万里独行田大爷！”
两拨人各自出声招呼。令狐冲见他们垂头丧气，一副被谁拳打脚踢的落魄模样，忍不住出声询问。几人互相看看，同时叹气道：“只怪我们乱嚼舌根，传她老人家的闲话，惹了人家生气。被打一顿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另有一名汉子哭丧着脸，对田伯光苦苦哀求道：“田大爷，您劝劝她老人家，我们兄弟知错了。她老人家要罚我们去蟠龙岛上呆一辈子，可那东海荒岛上没肉吃没酒喝，这要是真住上一辈子，兄弟们实在是撑不下去啊！”
田伯光肚中暗自发笑，脸上却满是同情之色，安慰道：“这位兄弟尽管放心，我见到了她老人家，定会为你等劝上一劝。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这闲话么，可是乱说不得的。”
被打肿脸的汉子捂着双颊连连点头，口中含糊道：“说的是，说的是！”
辞别这数十人，令狐冲忍不住问他：“田兄，这五霸冈上的一众朋友们方才刹那间散得干干净净，难道是怕了他们遇到的那个人？”
田伯光笑了笑：“正是。”
令狐冲转转眼珠，又道：“可听你话里的意思，他们为我看病跟我结交，都是看在一个人的面子上。那位面子极大的人物……也是这人？”
田伯光点点头：“不错。”
令狐冲长叹一声：“那这人到底甚么意思？我可真是不明白了。好哥哥，你便与我说说，他究竟是哪一位？”
他这一声叫的采花贼心里一荡，可想到要把自己厚着脸皮认了个便宜师叔祖这等丢脸事对他和盘托出，又觉得尴尬不已，只好踟躇道：“这个么，这位也算是田某的那个……那个长辈……”
令狐冲恍然大悟：“原来是绿竹前辈！”却见田伯光连连摆手道：“我师伯可没我师叔祖这般大的面子。”
令狐冲听得糊里糊涂，这厮不是号称“万里独行”么，怎么认了个便宜师伯不说，还多出个甚么师叔祖出来？……且慢！绿竹翁管那教自己弹琴的婆婆叫“姑姑”。难不成这淫贼的师叔祖，左道群豪又惊又怕的大人物，竟是一位年近百岁的老妇人不成？
田伯光猜到他心中想了甚么，翘起嘴角笑道：“冲儿你可真是忒好骗。这世上有的孩童刚出生就是爷爷辈儿的，你怎知我那师叔祖定是个老太婆，而不是个小姑娘？”
令狐冲听得一怔，着实想不明白这“婆婆”和“小姑娘”有个八竿子的关系，到底从何论起？却见田伯光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半响，皱着眉头对自己道：“且慢，前面似乎在有人打斗。”
令狐冲内力全失，那声音离得尚远，却是未曾听见。两人本是好事之徒，如今连性命都不甚在乎，再没甚么顾忌，闲来无事，便打算上前瞧瞧热闹。
只听兵刃碰撞之声伴着呼喝之声渐响，两人先瞧见官道上横着两具尸首。这两个死人额头和咽喉处各自有一个伤口，鲜血还未流尽。
再往前瞧，不远处林中有两人斗得正急。其中一人是个满脸皱纹的年老和尚，手持木棒，身法光明广大，功力精深非常。而另一人瞧身形则是个女子，她手握一双长短双剑，身形轻灵，出手诡奇，剑招或虚或实，极尽飘忽，如云如雾。这两人皆是武功高深，只是那女子身法虽诡异，却依旧不敌那老和尚，处在下风。她似乎已受内伤，喘息声颇为沉重。
只听那和尚道：“善哉善哉。你越坚持，内伤越重。我劝你还是抛下兵器，随我去少林寺罢。”
令狐冲心中一动，暗道：那老和尚是少林寺高僧？那女子又是何人？我看她身法诡谲，好看是好看，可着实不像正派工夫。莫不是甚么邪道高手？
只一愣神的工夫，那少林和尚肉掌带着劲风拍向对方心口。电光石火间，那女子根本来不及躲闪，一掌若是拍实，必是重伤无疑。可眼前蓦地闪出一道人影，断喝一声：“掌下留人！”抽刀攻向那少林僧人。
这人这么一搅和，少林僧那一掌大半的力道都被卸了开来。饶是如此，他掌风扫过，那女子仍是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腾腾腾后退十来步，身形摇摇欲坠。
令狐冲张大了嘴巴，看着二话不说冲上去搅局的采花贼收起单刀，十分狗腿的跑到那女子身边，张口便道：“师叔祖，这老秃驴下手也忒狠了，您内伤可不要紧吧！”
那女子哼了一声，撇撇嘴道：“死不了。”语音甚是清亮好听，正是当日绿竹巷那婆婆的声音。
令狐冲这下脑子是彻底转不过弯来了。他目瞪口呆地盯住那女子看了半响，见她此刻虽是脸色苍白，可容貌秀丽绝伦，年纪才不过十七八岁，却是个妙龄姑娘。
那姑娘被他直愣愣的视线刺得脸上微微发红，染着红霞的脸蛋更是美若天仙。姑娘脾气还挺大，横了他一眼，斥道：“你这臭小子，眼睛瞪的似牛那么大。我脸上又没有花，有甚么好瞧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圣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