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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黄粱一梦 ...

  •   惊蛰日。

      然墨城。

      芙蓉台。

      时近傍晚,天色越发暗沉,隐隐几声闷雷响在远处。但这样的天气并不妨碍城中人早早出门赶赴芙蓉台边占个好位子的浓厚兴致。

      连小摊贩亦省得今朝是个发财致富的好时机,搬上家里的所有存货,眼明手快地在去往芙蓉台必经的四条街道占上一席之地。

      沿着芙蓉台四角摆了一圈芙蓉灯,交相辉映。高处瞧去,倒像是平地里绽开的一朵金芙蕖,偏生挂了层层帷幔,添了几分仙意。

      可就是在这样繁华喧闹的地方,从未时待到酉时,惟芙蓉台方圆几丈内寂寂无声。台下的人即便盼得焦急,但碍着芙蓉台的名声和规矩,只得翘首隔着纱幔望了又望。

      天边的滚雷响了许久不见散去,却无半丝下雨的动静。众人一边担忧着再待会下雨了可怎生是好,一边又怀疑花落莫不是像传闻中说的一样,爽了全天下人的约。百思之间,觉得无聊至极,索性循着这方形的围墙走了一遭,瞧瞧边上摆卖的物什。

      好好一场雅事盛举,活生生营造出了赶庙会的下里巴人感。

      眼见就要到戌时了,有些人等的已是不耐,又舍不下等了这许久的功夫,怕转身走了的当下,戏就开场了。正左右纠结着,忽听得台上一阵清灵琴音缓声响起。

      层层红纱便是在这一刻由外而内如同早已排演了千百遍,悠然而又有序地往两边自动挽起。

      红纱尽处,依然是灼眼妖娆色。

      那人一袭宽袍红裳,墨发未束。

      有眼力的一眼便瞧见他眉间用赤色描了不知名的花样。

      衣袖轻起,眉眼攒出万般情意,嬉笑怒骂皆在举手抬足之间酣畅淋漓。

      芙蓉台的灯光再辉煌,也抵不过台上那袭红衣绚烂。世间的女子再妖娆,亦抵不过台上那回眸一瞬动人心神的叹惋。

      今夜,演的是一出述衷情叹爱意的戏!
      今夜,花落当得是艳绝天下,名绝天下!
      今夜,注定成为在场之人此生最难忘怀的一夜!

      也是在这一夜,春雷震天动地,似要呐喊着唤起本还沉寂的万物生灵。

      芙蓉台上,情意缱绻;芙蓉台下,暗潮汹涌。

      其实,关于这一夜,很多江湖人都是想不大明白的。

      比如,传闻中花落明明早已不在然墨城,他是何时回的此地,又是如何不动一丝声色,瞒着这里外众人掐着时间翩翩而出。

      比如,台下明明潜藏着那么多的高手,正邪皆有,何以能耐着性子看花落演戏,迟迟未曾动作。

      再比如,从头而降同着一身红裳的女子又是何人,她能和得了花落的词不说,竟还能跟得上花落的一招一式,恰似排练了千百遍般熟稔。

      因着这一夜,坊间多了一出惊天泣地的仙人之恋。说的是花落与那女子本是天上相爱的一对妙人,后来不知为何被活活拆散,单谪了花落下凡。这次,是那女子寻他来了。芙蓉台是他们化身飞仙的地方,沾了他们的灵气,亦化成灰烬追随他们而去。

      听闻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正百无聊赖地倚在阑干上,作弱柳扶风状,赏着满池死气腾腾的枯荷枝,偶尔丢几把鱼食下去。

      合着不是自家买的鱼食不要钱。

      合着别人家的鱼会不会撑得早日投胎亦事不关己。

      话话立在我身侧,从福妈养的公鸡近日恋上了楼里新添置的一匹白马,但碍于一个在楼的这头,一个在楼的那头,所谓相思远,使鸡瘦,成天郁郁寡欢地在院子里踱步子开始讲起,讲到楼里一直勤勤恳恳致力于养花护草事业的吴老头前些日子起夜时不留神摔了腿,让他一远房的侄子顶几天,他那侄子远看像是个人,近看吓死个人,且身上还老带着股怪味……

      绘声绘色,堪与茶楼里那说书的先生相较。

      话话这名倒是称她。

      “离忧姑娘?离忧姑娘?离忧姑娘!”

      “……嗯?”

      我回头,话话乖顺地递上一杯茶水,“话话嘴碎,姑娘可是听乏了?”

      “不乏不乏,话话说得这般好,哪个会乏了去!”我接过茶,轻抿了一口,“我睡得有些久,刚醒来脑子不甚好使,话话别介怀。”

      话话摇头,“离忧姑娘这是说哪的话,话话怎会介怀。能服侍离忧姑娘,是话话的荣幸呢!”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怎地恭维话都是这般说辞,真是无趣,嘴上却道:“话话这才是说哪里的话,离忧初来乍到,多赖话话的指点了。”

      话话继续摇头,“姑娘言重了。姑娘是公子的贵客,便是离楼上下的贵客。话话恐有所疏忽,还望姑娘担待。”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在懒得费神去接,索性冲她一笑,扭头将鱼食倾盆倒入水中,利索地拍去手上的粉尘,然后,皱了皱眉头,抚额道,“话话,我好像又头晕了,我看我还是回去躺着比较安全吧。”

      “是是是,姑娘还是多歇歇的好。”我将身子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她却将余光落在身后的池子里,面带凄然。

      姑娘我确实是回去躺着的安全啊。鱼儿安全,话话安全,这楼里上下左右的暗卫们也不用老是做着高难度的扭脖子运动了。

      我闭一闭眼,嘴角攒出一抹无奈。

      自恢复意识以来已达半月之久,且不论我昏过去的那段时间。也不是没有试探过今日到底是到了什么日子,但换来的都是讳莫如深地敷衍。这楼里的人果然个个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刚醒来的时候,颇有些迷茫,一声声离忧姑娘唤的我心有戚戚然,一度以为我这是将将历了一场黄粱梦,又觉得也许我尚被魇于梦中,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但在触及怀中满满当当的物什时,方晓得自己还是当初的那个杜小若,之前的一切亦均不是在做梦。

      至于为何唤我为离忧姑娘,话话给的解释是,公子带我回来的时候,是这般交代的。再问是哪个公子,她摇摇头,公子的名讳是不能随便提的。我默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拍着怀里的宝贝,闻着身上略有些难闻的味道,秉承着慕容华给予我的优良传统,且安且乐地凑活着开启我的离忧姑娘之旅。

      后来的某一天,我忽然省起那略微难闻的味道,便问话话,“怎地我都摆馊了,也不给我擦擦身换换衣服啊?”

      话话面露难色地垂首回我,“姑娘是不晓得自己当初的状态。明明是昏将过去了,可是奴婢们费了好些力气都未能替姑娘宽下衣来。姑娘的意志当真是世间少有的坚强,又哪都不拽,偏拽着胸口处的那片衣料,死活不肯松手。奴婢们没法子,只得请了公子来。公子在床边看了半晌,说姑娘高兴就好。由是……”言语间还时不时从眼风里瞟过来,这是在告诉我,姑娘馊是姑娘乐意的,不关奴婢们的事情。

      彼时,馊了的姑娘切切地要了一大桶热水,切切地把一干人等支了出去,切切地宽衣解带,切切地从怀里抖落出诸多物什,却未曾有所动作,半晌才将自己和衣丢进水里,任水漫过唇,漫过眼,漫过眉心的层层山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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