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识丹青》曦秀

9、第九章

　　“今天先排到这儿吧，明天大家别迟到了。”王妍打发走了其余的人，就剩他们三个在舞蹈房。“她们说的你别在意，这几个学妹是口无遮拦了点。”

　　聂准仍在状况外，“我的部分还没过呢？”

　　“反正人都走了，要不你再把他们叫回来过。”王妍没好气的说，她不是喜欢搬弄是非的人，所以聂准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对于当事人邱予青来说更是如此。

　　她悄悄的将头箍放进背包里，不再继续勉强自己解释什么，“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再背背台词。”转过身子朝向窗外，她只听见脚步声渐渐离去，而黑夜早已来临。

　　相隔不远的美院也是同样的光景，随着降温的势头愈演愈烈，原来会在画室里待到8、9点的学生也纷纷弃笔而去。明亮的素描画室里就剩下一个高挑的女生，她用大号回形针把烦人的刘海夹在一边，继续重复描绘着阴影。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说话的声音并不响但在空荡的教室中还是被无限扩大了，蒋仲夏从图书馆回来正巧经过美院，就看到了惠荻一个人坐在里头。

　　“你吓了我一跳！”惠荻转身才看清来者何人，随即笑着说，“你不会是现在想来给我当模特吧？”

　　蒋仲夏也不进来只是远远的站在走廊同她遥遥相望，“我以为你一直很大胆。”想到那个才见面就拉着他不放的女生，还有在辩论赛上直截了当的告白，惠荻从未掩饰过自己对蒋仲夏的青睐。“你也别太晚，不然又要翻铁栏了。”

　　“每次不都差一点么，哎你怎么知道我翻……？人呢？”惠荻放下铅笔跑向走廊，已看不见人影。

　　再回到石膏像前，惠荻已然没了作画的心思，她草草的收拾了工具准备离开。在经过体育馆时无意的抬头，又让她撞上了一副意想不到的画面。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总是存在着各种微妙的联系，你可以说这只是巧合，却解释不了为何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比如说刻意的回避只会带来更大几率的相遇，就像她同邱予青一样。

　　X大东体育馆四楼是一间明亮宽敞的舞蹈房，它的功能除了给学生们上舞蹈课外就是“逐梦”戏剧社的排练房了。这一晚墨绿色的绒布窗帘没有拉上，落地窗前孤零零的坐着一位女生。

　　惠狄告诉自己不要再多管闲事了，边这么想着双腿边不听使唤的往楼上走去。漆黑的走廊上只有大风刮过玻璃的响声，她放慢了脚步偷偷的从门缝中望去。果真只有邱予青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那头直发可能是惠狄一辈子也留不到的长度，像她这样不安于室的人怎能可能对同一样东西保持新鲜感呢？此时的邱予青眼神淡漠而疏离，脸上也没了一贯保持的微笑，虽然那样的笑也不甚真实。惠狄猛地发现自己对邱予青的第一印象完全就是被误导了，再想看个真切已经来不及了。

　　“我想这应该不是凑巧了吧？”予青依旧斜靠在落地窗前，用一种惠狄从未见过的模样问道。“你要是一直不说话，我可就先问了。”

　　惠狄回过神来皱着眉头应，“我们没那么熟吧？”面对着和秋蝉鸣叫时完全不同的邱予青，她反而不再唯恐避之不及了。

　　“如果你和仲夏在一起，那我们就不得不熟了。”邱予青拍了拍裤子站起身来，“你向他表白了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惠荻也是个倔强的人，“邱予青，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如果觉得我抢了你喜欢的人，那我无话可说。但是……”

　　“他是我侄子。”

　　“我知道……什么？！”惠荻不敢相信的盯着邱予青的眼睛看，试图找到破绽，“他……他是你侄子？你们是亲戚？”

　　邱予青歪着头又笑了起来，“是啊，我的表哥是仲夏的父亲，虽然他比我大8个月，但是也得喊我声‘姑妈’哟。”

　　惠荻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与蒋仲夏的初遇、辩论赛上自己的肆意妄为，她脱口而出道，“那他其实没有女朋友？”

　　“咦？你不生气他误导你？”邱予青以为按照惠荻的性格一定会暴跳如雷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无法靠直觉去猜别人的心思了？而自己的心情也不再受控，会开始随着旁人而起伏。

　　“为什么生气？我高兴都来不及！”惠荻的喜悦大喇喇的浮在脸上，“喂，之前那么对你别在意啊。”

　　“不要道歉，反正我也是故意的。”邱予青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我想问你个事，但是你要保证不告诉别人。”

　　惠荻放下画具也盘腿坐在窗前，既然她是蒋仲夏的亲戚，那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再像从前抵触，“我也没人说。”

　　邱予青把玩着惠荻挂在包上的小玩具，娓娓将这段时间与聂准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对惠荻谈不上惺惺相惜，只是她从现在开始已经作为朋友的存在了。你问邱予青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大概就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吧。

　　“你喜欢聂准。”惠荻斩钉截铁的说。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没恋爱经验。”
　　邱予青撑着脑袋问，“你很丰富吗？”

　　“一……一般般啦。”惠荻死都不会说她从前光顾着学习和画画，哪有时间接受男生的表白。“反正你只要让他喜欢上你不就行了，聂准这样的人肯定没追过女生吧。把他的第一次都抢过来，看以后那群女人还敢不敢嚣张。”没有经验不代表不会纸上谈兵，她可是饱览少女漫画无数，这点惠荻比邱予青强。

　　“让他喜欢我吗……”从包里掏出那只发箍，邱予青的眼里尽是惋惜，“明明才显摆了一天，女人真是可怕。”心痛已经没那么强烈了，在儿时被医生告知情绪不要大起大落后，她就不断的训练自己就像现在这样。比起被人说冷酷自私，她还是更怕死，所以才会利用柔弱作为面具去抹平缺失。

　　“我怎么不觉得你有多难过？”惠荻疑惑的看着她平静的脸庞说，“不过聂准除了长得好看，有那么大魅力吗？”美院里他的拥护者也不在少数，想要请他当模特的更是趋之若鹜，只不过聂准全都婉拒了。

　　邱予青从惠荻的笔袋里拿出削铅笔用的刀，她飞快的在头箍底端划开一道口子，“长得好看已经不是所有人能做到了，”伴随着豆沙色麂皮绒一层层的从黑色塑料上剥落，予青拿着长条状的皮绳继续道，“既然我的秘密你都知道了，以后可要给我出注意哦，反正我俩都没什么朋友吧？”柳瑾重色轻友她是领教过了，而且这妮子估计也只会帮倒忙。

　　“你说话能委婉点吗？”惠荻拉起笔袋重新放回包里，“我交朋友的标准很高的，不要太有自信了。”

　　“那么我就以你未来男朋友的长辈命令你好了。”邱予青站起里笑容可掬的说，“你也别以为仲夏会轻易的喜欢上你哟，他可是变扭的很。”

　　第二天排练前予青偷偷的把聂准叫到了走廊边，她也掏出一个纸袋递了过去，“我不知道这个发箍那么贵重，所以礼尚往来你可别拒绝啊。”

　　当聂准看到袋子里是副手套时，他忍不住惊讶的说，“予青，真不骗你！我昨晚还在想什么时候要去买一双，你太厉害了。”关键是无论颜色和款式都是他喜欢的，推脱也显得生分。

　　“我是想最近天气冷了，你看台词的时候一直把手插在口袋里……”邱予青看到大家陆陆续续的都到了，也不再说下去，“不过你送我的昨天被不小心踩坏了，好在我聪明把它当头绳用~”予青转身让聂准看清自己辫子上的皮绒蝴蝶结，比起长发飘飘马尾时的她更青春靓丽。

　　发尾拂过聂准的手背，像是隔着什么东西挠在心间，他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花香味。
　　其实并非邱予青未卜先知或是俗套的心有灵犀，多亏了蒋仲夏她才获取到第一手资料。知道聂准嚷嚷了几天手冷，这才让她有机会乘着中午去市区买好带回来。至于款式，之前陪聂准买衣服时，邱予青已经初步了解了他的喜好。打蛇打七寸，一击即中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推开门一眼便望见昨天下狠手的学妹，邱予青缓而不急的走到她身边小声的说，“今天也要发挥你的演技哟~”

　　“用得着你来说吗？”人有时候就是太会被表象所欺骗，所以有些套都是自己拼命往里钻，后悔莫及也于事无补。

　　同昨天一样的片段今日再次重排，聂准这次终于没有电话要接，他认真的观察着予青的表情，坚强又带着隐忍。

　　“我说过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么就偏偏相信她？难道我们就不是朋友了吗？”木沐激动的将笔记本扔在地方质问道。

　　“以前也许是，但你自己心里清楚。” 丁祝琪一个挥手本想推开邱予青，没料到一转身就听到“啊”的一声尖叫。

　　聂准一见予青摔倒在地忙上前扶起她问道，“有没有碰伤？”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邱予青挥开聂准的手勉强的笑着，“我哪儿有那么脆弱，真的没事。”

　　丁祝琪怒火中烧的看着邱予青嚷嚷着，“我碰都没碰到你，你装什么装？！”

　　“我说了是我不小心，你生什么气？”邱予青揉着额头也不怎么高兴的说，“好了，继续排戏吧，都拖了两天了。”

　　“你……”强忍着发飙的心情，丁祝琪捏紧拳头咬着牙说，“继续就继续。”她就是看不惯邱予青的做作，也许还有聂准对她的呵护吧。

　　在场的男同学们其实早被邱予青俘虏了，尽管逐梦里的美女层出不穷，可像她一样不趾高气昂的太少。何况娇小的女生总会让人产生保护欲，尤其是当邱予青秀眉微蹙时。如今在丁祝琪这样大小姐脾气的人身边，所有人都一面倒的认为受害者一定是予青。

　　“那么我被白欣横刀夺爱就不可怜？我被人冤枉也是应该的？”

　　“没错，你就是活该！”丁祝琪按照脚本内容应该一把推开邱予青，可顾忌到刚才根本不敢用力。

　　邱予青是谁？她可是从小就精于算计的巫婆，为了报她踩脚之仇哪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丁祝琪，再者惠狄也说过敌人是不能用来怜悯的。

　　“嘶……”予青猛的抚上被触碰到的地方，表情显示出那里刚遭受到了重创，“下次能轻点吗？”

　　“你演戏演上瘾的啊？”丁祝琪来自H市有着和那儿一样的豪迈，170超过的个头让她永远做不到小鸟依人。

　　邱予青叹了口气委屈的说，“我真不知道自己哪儿让你不顺眼了，昨天你把我头箍踩坏了我也没怪你。”

　　聂准这才联想到昨日予青为何不肯离去，她……一定很难过吧？

　　“哈，你有意思吗？你以为谁都要像那些男生宠着你把你当公主？少做梦了！”丁祝琪指着予青嚷嚷道，“少给我在这儿不要脸了，你……”

　　“好了，明天你不用来了。”聂准把邱予青挡在身后，打断了丁祝琪的话，“退社手续也不用办了，直接走吧。”在座的有和聂准一样的大三学长学姐，也有新晋社员，无论谁都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严肃。

　　“学长……她……”丁祝琪咬着嘴唇强忍住泪，“你们……你们就继续被她耍的团团转好了！”
　　望着仓皇而逃的背影，邱予青没有一丝的内疚，因为没这个必要。她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感情，这就是邱予青式的自私，投入太多的情绪又能得到怎样的回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