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谁的秘密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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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了给王琛做家教的兼职，许晓荷到“等”的次数还是明显少了很多，去也大都在周一到周五的白天，周末却都泡在图书馆。
这么过了十多天，倒也算是平淡无奇，只不过……
又一次在同一个位置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许晓荷脚步微微一滞，表情却无半点波动，径自向着自己常坐的位置走去。走近才发现，这一次，顾苏铁竟是在画图。
那个在图书馆许晓荷巧遇多次的人，便是顾苏铁，只是之前碰见他时，他都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书，这是许晓荷第一次碰见他画图。
许晓荷放下自己怀中的东西，今天她打算画完这周要交的最后两张设计图，像往常一般，许晓荷摊开画纸，拿起笔，便开始画了起来，只是不知为何，指间的笔却是没有往常流畅。
放下手中的橡皮，许晓荷瞥了眼纸上好几处擦除的痕迹，忽然就有些烦躁。盯着手中的纸许久，许晓荷脑中却是渐渐变得一片空白，只余耳旁某人画画时笔在纸上发出的声音。
那人画画力度很是均匀连续，声音很浅很缓，一声接一声，听起来却是异常温柔舒服，和自己现在画画时的声音迥然不同。
“苏苏，你画图一直是这样的么？”
“我画图是怎样的？”
“声音很大，好吵。”
许晓荷还清楚地记得，男孩儿在听她抱怨后明显一怔，然后笑笑，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角度，道：“那我以后声音小点。”
那时候的他们，常常一起画图，他画他的楼，她画她的衣。可直到最后，许晓荷都没注意到他画画的声音有没有变小。
许晓荷侧眸，和印象中温文尔雅的气质不同，男生侧脸的线条却是硬朗不少，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鼻梁高挺，双唇微抿，深邃的眼正牢牢盯着手下的画，许晓荷盯着他来回移动的手指，竟是有片刻的失神。
回过神来，拨了拨耳后的头发，许晓荷将视线转向顾苏铁笔下的设计图，原是一幢颇具现代气息的几何结构式建筑，没等她开口，顾苏铁却是已停笔，转头轻声问道：“提点意见？”
撞上对方直直投过来的视线，许晓荷一怔，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那记动人心神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图，许晓荷摇了摇头，回答道：“水平有限，提不出什么可行的意见。”
顾苏铁放下手中铅笔，侧头望向许晓荷手下的画纸，幽深的双眸中闪着些莫名的光。许晓荷抬头，捕捉到顾苏铁的视线，猛然一震，想做些什么却已是来不及。
“你……”
“兼职而已。”像是知道顾苏铁要问些什么，许晓荷却是抢先出声，说完很是自然地从一叠纸中抽出一张白纸，覆在没画完的图上。
顾苏铁微微颔首，道：“那也很厉害。”
S&X是国内领先的时装集团，也是中国极少数能在国际时装界占有一席之地的企业之一。顾苏铁并不很关注这方面，却也一眼认出了许晓荷画图的纸上S&X公司的logo，其影响力之大可见一斑。
“能给我看看么？”
有些意外顾苏铁竟会提出这个要求，许晓荷摸了摸耳后，缓缓垂下眼帘，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一动，却是把那些画都递给了他。
顾苏铁心中微动，他只是顺口一说，完全没抱任何希望。缓缓接过那叠画稿，却是有些许的激动，这样，算不算一个小小的进展？
“画得很好。”
顾苏铁简单翻了翻那些画稿，便将之还给许晓荷，表情沉稳如常，声线亦如往常温润，只有他知道自己心中的震撼和疑惑。虽然没接触过服装设计图，他却也能从线型构图上看出一二，这些服装设计应该和她的建筑设计水平不相上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顾苏铁侧眸，轻声问道：“你的左右手都能画么？”
许晓荷接过画稿，点了点头，两手各执一只笔，便在空白的纸上画了起来，画的却是之前修改了几次的那幅图。许晓荷画得很快很专注，似是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顾苏铁看着专心画画的许晓荷，有什么在他心上狠狠撞了一下。看见过很多次许晓荷画画时的模样，却从未有一次如此近距离，他可以看清她眼镜下长长的睫毛，眼下淡淡的青色，微微有些干裂的唇。两人坐的位置靠窗，迎着光，他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心里变得异常柔软。
默默收回自己的视线，顾苏铁转回自己面前的图上，换上一张白纸，开始画了起来。
图书馆的一角，再无半点声响，倾耳细听，只能听见细细的唰唰声，那是两人画画时笔在纸上的声音。两人并排静静坐着，明明没有什么语言动作上的交流，却是有什么情愫流转在两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许晓荷终是放下了笔，一抬头，才发现顾苏铁竟在盯着自己，还未说什么，一阵声响却是让两人均是一愣。
见许晓荷清冷惯了的脸上竟难得浮现出不自在的神色，顾苏铁心中莞尔，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似未曾听见某人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声，像往常一般温和说道：“我也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许晓荷刚想出口拒绝，却是被忽然递到自己面前的图堵住了话。
“希望你喜欢。”顾苏铁仍是温和地看着她，语气也很是平常，许晓荷却是一瞬间忘记了呼吸，有些仓皇地低头，望向那幅画，脑中却是轰然巨响，记忆的烟火在脑海中碰的一声炸裂开来。
是一幅人物素描，画中女孩儿正专心地画着图，却是两手同时开工，神情专注。许晓荷有些愣怔，这幅图、这幅图……
顾苏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看他疑惑担心的表情，许晓荷缓缓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以前也有朋友给我画过一幅画，和你画的，一样。”
只不过，那幅画中的自己，还是长头发，还没戴眼镜，还……还很快乐。
顾苏铁却是没有忽略许晓荷一闪而过的落寞，视线扫过许晓荷指上戴着的戒指，问道：“是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没等许晓荷回答，顾苏铁又补了一句：“《Miss》也是他的吧？”虽说两句话都是问句，其中的陈述语气却都分明多于疑问。
说完，顾苏铁却是想起了另一个细节，他记得，三年前，S&X有一个不知名的服装设计师设计了一套名为Miss的婚纱，在国内服装设计界获得了热烈反响，甚至引起了国际上的关注。这些，会仅仅是巧合么？
终于想起这是元旦晚会上自己说起的，许晓荷点了点头。顾苏铁还想再说什么，见许晓荷一副不想再谈的神情，也就没有再开口。
说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见顾苏铁盯着自己，许晓荷从菜里挑出胡萝卜丝的动作顿了顿，却还是把盘里的胡萝卜挑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你还会挑食，”顾苏铁低笑，“挑食可不好，你太瘦了。”
食堂里许晓荷咬唇，没有说话，静静地吃着碗里的饭。吃到一半，顾苏铁却是忽然起身，端了两碗紫菜汤回来。
“今天的紫菜汤有点咸，不过味道还可以。”顾苏铁尝了一口，放下碗后随意说道。
许晓荷好像并没有听见顾苏铁的话，自顾自地吃饭。
“不尝尝？”
许晓荷的手一松，指间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端起碗，吹也没吹，许晓荷猛喝了一口汤，然后冷冷地开口道：“我喝了，是不是还要问我味道怎样？”
入口的汤，和所有菜肴一样，对她而言皆如白开水般无味，只余舌尖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着自己方才那口汤温度不低。
“为什么你们都来试探我，我没有味觉，这样总可以了吧！”汤碗被丢在桌上，溅出点点汤汁，也让某人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没有味觉？”顾苏铁喃喃出声。
“听不懂？什么味道都尝不出，吃什么喝什么都跟白开水一样，明白了？！”许晓荷倏地站起身，作势便要端起托盘离开。
顾苏铁想也没想便伸手握住那只来不及收回的手，许晓荷回头，看见顾苏铁的表情，愣了愣，冷冷说道：“我不需要同情。”
“不是同情，是心疼。”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人都有些意外，顾苏铁佯咳一声，松开手，低声说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还需要同情么？”
放下托盘，许晓荷坐回座位上，避开了那一道有些炙热的眼神，轻声开口：“还有什么事？”
“你的味觉，真的，没办法么？”
像是很不愿提及，许晓荷刚想冷声拒绝谈这个话题，一抬头却见顾苏铁的眼神真挚诚恳，隐约透着一种很久未曾见到的，名字叫做心疼的情绪。
不由自主放软了声音，许晓荷低声回答道：“不知道，”又喝了口对她而言与白开水无异的汤，“不过无所谓，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封尘已久的记忆终于有了宣泄的缺口，便铺天盖地般袭向了她，许晓荷不觉眯了眯眼，弯了弯嘴角，笑容落在顾苏铁眼中却是苦涩无比。
“现在还好，”许晓荷又笑了笑，“刚开始的时候，不仅是味觉，连烫不烫都尝不出。”
“我看自己舌头总起泡还觉得奇怪，后来学乖了，总是等汤凉透了再喝。”
“你不要那样看着我，现在，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这次，许晓荷竟是笑出了声，“至少不会烫得满嘴的泡。”
顾苏铁竟觉得那笑声格外刺耳，不禁出声打断：“是，因为那次车祸？”
许晓荷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感慨，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告诉他那么多自己的事。
“嗯，那时候我八岁。”
出乎意料，许晓荷竟回答地很干脆。
一路无言，两人回到图书馆，沉默地度过了整个下午。渐渐西移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竟是分外安好的模样。
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顾苏铁送她的那幅肖像画，许晓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犹疑片刻，最后还是和自己的那些画稿收在一起装进包里。
两人一起吃过晚饭，顾苏铁提出送她回寝室，许晓荷难得没有出言反对。两人默默地走到许晓荷宿舍楼下，气氛却是少有的和谐美好。
“师兄，今天的事情……”许晓荷难得有些犹疑，似是在斟酌措辞，不等她说完，顾苏铁便心领神会：“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许晓荷点点头，道了别，便要朝门内走去。台阶下的顾苏铁却是忽然出声叫住了她，许晓荷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台阶那头的顾苏铁。
“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我无权评论。”
“可是晓荷，若是坚强久了，累了，可以找个肩膀靠靠，不要一个人撑着。”
“我会心疼。”
最后四个字，声音虽然渐渐低了下去，却是字字都敲在她心上，许晓荷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顾苏铁却是毫不在意，笑了笑，朝许晓荷摆了摆手：“进去吧，外面风大。”
许晓荷抿了抿唇，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谁的秘密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