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没有味觉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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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略地游览完P大东、西两个校区，时间已近正午，吃饭的地方是院里早就预定好了的，顾苏铁等人正准备功成身退，却是被李教授一个手势制止了，郑院长在一旁道：“你们几个学生一起去吧。”
李教授一通电话，车也很快便到了，是三辆商务车。
许晓荷却是白了脸，眼睛死死盯着驶近的车，紧绷的嘴角透露着不安。
几位老师一部车，克里斯蒂安教授的助理，Francis和剩下的五名学生两部车。见那位助理上了其中一部车，黎慕、夏芷、帅喆很是自觉地上了另一部车，可许晓荷却像是中了邪一般，久久不挪步。也未上车的Francis见状，朝原本坐在司机后面的那位助理说了一句什么，那助理便下了车，换到了黎慕等人车上。
Francis拉开车门，一手扶着车门，一手作邀请状，示意许晓荷上车。
“你怎么了，不舒服？”站在许晓荷身旁的顾苏铁注意到了她的异状，侧头轻声问道。
许晓荷却是摇了摇头，紧紧盯着眼前的车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进去。顾苏铁紧随其后，上车时还不忘朝Francis道了声谢。
Francis笑了笑，很是有绅士风度地帮两人关上车门，自己则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上，许晓荷的异常很明显，脸色苍白，视线紧紧盯着前方的车流，身形似是有微微颤抖。Francis坐在前面，不觉有异，热火朝天地用英语和司机聊着天，其中，顾苏铁便充当着翻译的角色。
那司机跟着老师们出车去过很多地方，也算是见多识广，再加上本身就是个及其喜欢聊天的人，虽说年纪大，不会说英语，可在顾苏铁的翻译下倒也和Francis聊得不亦热乎。若是Francis蹦出个法语句子，许晓荷便会从旁解释。
顾苏铁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却是有些担心许晓荷。行到一处高架桥时，顾苏铁明显能感觉到身旁许晓荷的加剧紧张，侧头打量，只见她双眼微闭，双手紧紧攥着，手背上竟是青筋突起，脸上也似是有薄汗渗出。
“晓荷，怎么了，不舒服？”只见过清冷凉薄的许晓荷，顾苏铁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忙急急问道，也不待她回答，一把抓过她放在膝上攥成拳头的手，“不舒服的话去医院看看。”语气中竟隐隐带着些焦躁。
花了不少力气掰开许晓荷的拳头，顾苏铁这才看见，那手心上赫然印着四枚红红的指甲印，顾苏铁心下一片骇然，正要发问，司机却是一个刹车，几人身体皆猛地朝前栽了一下，与此同时，顾苏铁明显感觉到从手上传来力量的瞬间加大。
“别怕。”顾苏铁低声安慰道，心中有些意外，她竟是紧张坐车。
坐在前面Francis似是也发现了许晓荷的异状，出声询问，很是关心，许晓荷却是咬牙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很快，汽车继续行驶，那只被顾苏铁握着的手很是意外地没有抽开，顾苏铁忍不住又柔声说了声：“别怕。”感觉到身旁人儿的一震，接着耳边传来带着些许哭音的呼喊：“苏铁……”
顾苏铁呼吸一滞，握着许晓荷的手也是一僵，很快却又恢复如初，只是那手上的力度又隐隐加了几分。
和车祸时一样的车型，自己在同一个位置，许晓荷只觉那无比熟悉的，漫天的恐惧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耳边似乎还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人们的尖叫声、噼啪的爆炸声，连呼吸之间似乎都弥漫着汽油味、东西烧焦的味道，眼前隐隐发黑。那一声温柔的“别怕”，却是勾起了她所有的软弱和全部的回忆。
“苏铁，我又想起那场车祸了……怎么办……”许晓荷侧着脑袋靠着车窗，喃喃道，声音小到连顾苏铁都差点没听清。
此时的顾苏铁全身一震，车祸？应该是很严重的吧，要不然怎么会连坐车也如此紧张？是不是她现在这样的性格也是由于那起车祸导致的，那她是不是在那场车祸中受过伤？心中百转千回，顾苏铁脸上却是毫无变化，只是握着许晓荷的手微微用力，感觉到了手中传来微凉的触感，带着些粗糙，顾苏铁知道，那是长时间握笔形成的茧，不知为何，有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许晓荷任由顾苏铁握着自己的手，垂着眸，脸上依旧是往常那般冷冷的，没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是多么的不平静。
“别怕，晓晓……”
“晓晓，别怕，有我呢。”
曾经，也有人这么安慰她，鼓励她。曾经，也是那么一双温暖的手，把自己从黑暗恐惧的回忆中拉出来，让她不再恐惧乘坐汽车。
没有人知道，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不仅仅惧怕乘坐商务车，所有的车，甚至包括公交车，她都不敢坐，只要一上车，她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就好像回到了惨剧发生的那一刻，大脑中一片空白，呼吸加促，全身发抖出冷汗，犹如鱼离开了水那般绝望。
然而，那个人离开之后，不知是不是刻意避免，许晓荷竟从未乘坐过汽车。所以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如此恐惧和当年事发时同一车型的汽车。
指间微微用力，和记忆中一样，得到了力度微微加大的反握作为回应，许晓荷抬头，却见顾苏铁若无其事地望着前方，只给她留下了线条美好的侧脸，许晓荷看着自己被他握在手中的手，又想起自己之前那般行为，脸猛然一白，心中万分懊恼，迅速抽出自己的手，扭头转向窗外。
顾苏铁不防，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来得及改变姿势的手，勾了勾嘴角，收起手放在膝上，视线依旧回到前方，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终于，一行人顺利抵达了预订的饭店，是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式饭店，其档次之高从那考究的装潢，精美的餐具装饰，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中便可见一斑，许晓荷却是没有心思观察这些，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人群后面，脑中却是不断回放着车上的一幕幕。
巧的是，方旭、方诗两兄妹正好也在这家饭店吃饭，方诗正在点菜，一抬头，眼尖的她便看见许晓荷进门，忙伸手示意招呼，一直在走神的许晓荷自是没有看见，倒是自从下车一直站许晓荷身旁的顾苏铁，不期然的注意到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方诗。
见许晓荷没看见自己，方诗失望地放下手，刚想开口，方旭却是开口了：“你没看见她是跟着老师来的么？”
方诗又探起身子望了望，“是哦，好像最前面的还是个外国人，估计是接待访问学者？”
方旭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是克里斯蒂安。游戏好像越来越好玩了，许晓荷。
再说许晓荷这一行人，直接进了之前预定的包厢，菜单自然是交给了克里斯蒂安，可那位教授不以为意，把菜单还给了郑院长，还用中文说了句：“客随主便。”
招来服务员，正要开口，郑院长刚要开口，却是被Francis打断了。
“你来点，我相信你的眼光。”Francis把他手中的那份菜单丢给了许晓荷，还说了这么一句，用的是英语，在座的都听得懂，均有些愕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克里斯蒂安教授，教授面带微笑地看着许晓荷，竟也没有出声反对。
郑教授清了清嗓子，朝着许晓荷说道：“那就许同学点吧。”末了摸了摸微微发福的肚子，干笑了几声。
自己被点了名，许晓荷这才回过神来，翻开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份菜单，便开始细细研究。
顿时，餐桌上便只剩下菜单翻动的声音，等了几分钟，许晓荷竟一道菜也没点，旁边的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发僵，桌上众人亦十分不解，上了年纪的江教授隐隐有生气的迹象，李教授以为许晓荷是胆小不敢点，忙开口道：“晓荷你就随意点几个吧，不用在意其他。”
“嗯。”许晓荷浅浅应了一声，像是终于把菜单看完了，合上菜单，这才抬起头，视线在众人身上绕了一圈，然后便对着那位服务员开始点单。
“脆爽凉拌莴笋，菜心瑶柱豆腐，松脆酱烤排骨……”一串串并不十分顺口的菜肴名字从许晓荷口里徐徐吐出，却是十分流畅。
“北京烤鸭，荷叶饼要大的，”顿了顿，许晓荷又继续说道，表情语气淡定地使人以为她是在念菜单，“茉莉花茶熏鱼，金银蒜香明虾球，花胶人参鸡汤，翡翠鲜带子饺……”
“就这些了。”
终于，在众人有些怔怔的目光中，那服务员有些怪异的眼神中，许晓荷点完了菜，若无其事地低头，啜了一口。
温温的茶果然没什么味道，许晓荷如此想着，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原来，许同学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嘛……”江教授呷了一口茶，感慨道，“这茶却是不错，很正宗的信阳毛尖。”。
“过目不忘算不上，只是记忆力稍好一些。”许晓荷续水的动作顿了顿，浅浅回答道，说完，轻轻吹了吹，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坐在许晓荷左侧的顾苏铁微微侧头，朝她望了一眼，心中有些喟叹，这样的茶，她竟然喝得面不改色，着实是让人佩服。帅喆喝完茶后可是偷偷朝自己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顾苏铁想着，又喝了一口茶，嗯，确实有些苦。
菜上得很快，不一会儿，桌子中央的转盘便摆满了各色菜肴，郑教授不愧是经历多了这般场面的人物，很是娴熟地喊来服务员，上了两瓶茅台，起身张罗着要请克里斯蒂安喝喝中国的美酒和美食，却是在介绍菜品的时候犯了难，想起之前菜单上似是有英文介绍，正准备喊来懂英文的服务员给介绍介绍，却是被另一旁的Francis打断了。
Francis的英语十分地道标准，没有半点法语腔，众人只见他朝着许晓荷，悠然开口，邀请她介绍桌上这一众菜品。
正低头喝着汤的许晓荷闻言，抬起头来，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什么都没说，放下手中的汤匙，站了起来，转动桌上的转盘，开始介绍那道茉莉花茶熏鱼。
那几位老师并不懂法语，也不知许晓荷在说些什么，却见那克里斯蒂安教授和那助理频频点头，而那Francis更是听得两眼放光。说完几句，许晓荷却是又换成英文，众人这才隐隐明白，原来，她真的是在介绍菜品呢。
就这样，许晓荷每把一道菜转到克里斯蒂安面前，就用法语、英语简单介绍一下。她的语速很快，十多道菜双语介绍完，才过了十多分钟。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竟鼓起掌来。许晓荷勾了勾嘴角，未曾客气几句便坐下继续喝汤。
这么好喝的汤，凉了，真可惜。许晓荷闷闷地想着，却未曾注意，李教授微微侧头，面带深意朝她这边微微笑了笑，其中含义倒让他人捉摸不透。
席间，几位老师谈笑晏晏，气氛轻松融洽，几个学生倒也未觉得约束，总之，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中途，许晓荷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回到席间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很好，许是说得口渴了，抓起自己的装水的杯子一饮而尽。喝完“水”，许晓荷才意识到有些不对，放下杯子的手慢了一拍，杯壁上残留的酒香告诉她自己刚刚喝下去的分明是白酒。
许晓荷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自己左边的顾苏铁，果然，他正盯着自己手上的杯子，脸色并未有异，只是眼中带着些不可思议。许晓荷瞬间明白了些什么，冷了脸，瞪了一眼顾苏铁，然后便不再管他，继续吃饭。
心中的那个大胆而又残忍的猜测得到了验证，顾苏铁心里五味杂陈，原来眼前这个冷漠的女孩还有如此惨痛的经历，失去味觉，是多么残酷的事情啊，是她说的那次车祸导致的，还是另有隐情？
之前在心底隐隐蔓延的心疼却是已然满满的占据了整个心房。顾苏铁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自己对这个女孩儿，好像过于关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没有味觉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