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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又见孔雀东南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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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魂楼。
沈含晴平静的坐在那里,任由侍女给她梳头、戴银钗。鸨儿在一旁眉开眼笑,像乌鸦一样在她的耳边呱呱的制造着烦人的噪音:“我的儿呀,这回你可享福喽!跟了张公子,包你一百个顺心。”含晴娇哼一声:“妈妈收了张公子多少银两?恐怕不下十万两吧?”鸨儿老脸一红,讪笑道:“我儿说哪里话来,妈妈我、嘿嘿、只是拿来很少一部分,若是与我儿相比,却是九牛一毛哩-------我的儿啊,快快梳洗打扮。妈妈我去瞧瞧花轿来了没有?”
鸨儿说完,扭着水桶腰走了出去。
“呸!”侍女小红对着鸨儿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娇哼道:“老妖婆,就认银子。”含晴止住小红:“妹妹,别和她一般见识,庸俗的人就是这个样子......来,将这凤头钗与姐姐带上。”
“好的,姐姐。”小红接过金质的凤头钗,瞧见柄上刻有‘溪晴’两个小字。不禁脱口问道:“这是令狐公子送给姐姐的金钗吧?好漂亮哦!”
含晴无言的点点头,勾起满腹心酸事,轻轻吟道:“旧时月,照轩窗,一帘幽梦绝。落花雪,肩头扬,惆怅词一阕。悲戚戚,魂破飞,伤心泪长流。”吟罢,已是泪流满面梨花带雨。
小红心疼的用手帕拭着含晴的泪水:“好姐姐,不要伤心了。看,刚刚化的妆,又被冲淡了。”
“哎!”含晴长长叹了一口气。
令狐溪与阿贵信步走向大街,不知不觉竟来到销魂楼,心中不禁一怔:怎么走到这儿来了?正暗自纳闷,忽闻一阵锁呐声传来。只见一群人抬着一顶华丽的流金梳花轿,簇拥着一匹带着红花的高头大马。那马上胸前挂着红花,得意洋洋之人,赫然是他的同窗好友张士庭。
“新娘是谁?这老兄可真是守口如瓶呀,娶亲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先告知于我?难不成还想瞒着我?等下非好好整整他,让他出出丑不可。”令狐正自暗想着,忽听前面有个秀才打扮的人挑恤问道:“赫赫有名的张家大公子,怎么居然会娶个青楼女子为妻?”旁边又一个像是包打听的人回道:“公子真是少见多怪,你道此女子是何许人也?她可是本地销魂楼大名鼎鼎的沈含睛沈大艺妓哦。”
“什么?名艺妓?沈含睛?”令狐溪一震,只觉眼前一黑,脑袋整个嗡嗡作响,忽然脸色变得煞白,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含晴,我的睛儿,我心爱的人儿!难道你变心了吗?难道你真的要放弃我们间的这段深厚感情了吗?难道你真的就那么狠得下心离开我吗?”令狐溪有点失魂落魄。
一旁的阿贵也被眼前的一幕慑住了,突见公子如此情形,忙顺手扯了扯令狐溪的衣袖:“少爷,你怎么了?没什么事吧?这会儿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就不!要回你自己回好了!”令狐溪愤愤地粗声低喝。
阿贵吓得慌忙闭了口,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好像全城的人都跑了出来。是呀,这么大档子事:名满全城的绝色美女——沈含睛要出嫁魂销楼了,这等上好的事,机会着实难得呀!真个秀色可餐之美人儿,谁个不想一饱眼福啊!
花轿终于在销魂楼门前停下,张士庭满面春风的下了高头大马。这时,早有两个伴娘将披着红盖头的新娘搀扶出来。
人群里议论纷纷,一片哗然。令狐溪听不见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只感觉有点天旋地转,两腿直发软。那双无神的眼睛,两边暴着青筋。只听得牙齿咯嘣嘣直响,攥紧的双拳更是抖个不停。他愣愣地不错眼珠地盯着那缓缓而行的,熟悉而又有些感觉陌生的倩影,心里泛着难言的苦痛和酸酸的味道。
此时,新娘在伴娘的搀扶下,轻移莲花步,行至轿前。早有人打开轿帘,新娘欲躬身上轿。
“慢着!”蓦的一声断喝传来。随着话音,令狐溪飞身掠至新娘身边,一把扯掉红盖头。恶狠狠的大声呵斥道:“沈含晴,好你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小贱人。我令狐溪真是瞎了眼,枉本公子对你一片痴情!你喜欢银子就说啊,令狐家金银珠宝堆成山,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哈哈哈——沈含晴,你也太贱了吧!真让我失望至极,让我看你不起!——贱人!”说道这里,‘啪’的一声,手掌狠狠的抡上来,在那张美貌娇嫩的脸上掴了一记清脆的耳光。沈含晴娇躯巨震,身体晃了一晃,险些跌倒。俏颜上立显五道深深的掌印,一丝血迹自唇角渗出。
一旁的张士庭连忙走过来,满脸堆着不自然的笑容劝解道:“令狐贤弟,这是怎么了?快快消消气,消消气!”令狐溪大手一挥,将张士庭推到在地上。愤怒的喝道:“你给本公子滚一边去!谁是你贤弟,恩?所谓朋友妻,不可欺。说说看,张大公子,这也是你的为友之道吗?你明明知道我对睛儿的感情是何等之深!没想到你现在却......你说,你对得起我吗?——少时便于你算帐!哼!”
张士庭站起身,弹弹身上沾的尘土,仍然堆着满脸的笑容:“令狐贤弟,一切都是愚兄的错!你怎样打骂我都可以,只是千万不要责罚含晴姑娘!这事与她无关。”
令狐溪气往上撞血往上涌,此时已完全失去理智,哪还有往日的风范,大喊大叫道:“本少爷,今日就要教训教训这个贱人,便怎样?”话音刚落,那只大手又高高的举起来。
沈含晴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儿,双眸凄处地凝视着令狐溪。毫无表情的面容上,没有仇恨幽怨,没有惊慌和害怕,只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迷惘。更显得镇定自若、楚楚动人,美艳四射、魅力非凡。
令狐溪蓦地瞧见含睛的这般神情,心中不觉微微一颤,一丝剧痛隐隐而生:这就是我的睛儿?我心中的人儿?可此刻为何变得这般的憔悴?这般的让人心疼?我在做什么?是我伤到她了么?哦,睛儿,我亲爱的睛儿!我不要伤到你,不要......我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幸福!我只要能和你一起永远长厢厮守!
令狐溪瞬然间变得平静了,慢慢恢复了理智。他缓缓垂下右手心痛万分、声音略带嘶哑地问道:“含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难道忘了我们间的山盟誓言?忘了我们那‘溪睛’永爱?你快告诉我,告诉我呀!”看着令狐溪那么痛苦的样儿,含睛嘴角微微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诉说。只见她轻轻闭上双眸,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无声地滚落下来。
“此时不带美人走,更待何时? ”一声娇叱惊醒已忘情的令狐溪,自寻声回头望去,一蒙面人身着黑衣,向他勾勾手,即飞掠而去。
说是迟,那是快,令狐溪伸臂紧环起正在惊异的含睛,长身而起,向蒙面人的方向急速掠去。
令狐溪带着含睛与蒙面人一前一后的急掠了好几里地,在一座隐密的山洞前停下。
“请问阁下是哪位?可否明示?”令狐溪冲蒙面人一抱拳。
蒙面人嘻嘻一笑,扯掉面巾,娇喘吁吁说道:“表哥耶,是我呀。没感觉出来吗?咯咯......”
令狐溪嗔怒的横了紫嫣一眼:“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调皮精!说吧,又在捉什么幺蛾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恩?”
紫嫣摆摆头:“表哥,进洞在详细的与你说,随我来!”
令狐溪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沈含晴也是莫名其妙的。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以。只好随着紫嫣走进山洞里。
乍一进洞里,忽然一片黑暗。令狐溪连忙握住含晴的手,含晴慢慢的挣脱了。令狐溪不死心,大手又握上来,而且是紧紧的。含晴奋力的还想抽回手,只是拭了几回都没成功。索性不动了,任由令狐溪牵着握着。感受着那只手传导过来的温度,心里莫明的一股热浪翻滚。
曲曲折折行了大约几里地,眼前豁然开朗。哇!好大一个天然洞。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倒挂其中,甚是壮观美丽。紫嫣引领二人在一堆干净的稻草上坐定,歪着头对二人娇笑的说道:“怎么样?此洞如何?应该还不会辱没了你们这一对金童玉女吧?”含晴没有答话,令狐溪满意的点点头。
“这是你们暂时的避难之所,吃的用的,我随时给你们送来。”
令狐溪一头雾水,沈含晴也讶异的望着紫嫣。
瞧见二人狐疑的神色,紫嫣咯咯一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暂时委屈二位了。”
含睛面上罩着一层冷霜,漠然道:“多谢紫嫣妹妹一番好意,只是含睛乃一青楼贱女,恐污了令狐公子的一世清白。我看我还是回去的好。”
令狐溪一怔:“含睛,你在说什么?在下何时有看低你之意?”
含睛冷冷答道:“到不是公子看低了含睛,而是含睛过高看了自己,高得忘乎所以,高得神魂颠倒,以然不知东南西北了。”
“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难道不是吗?”
“好了,好了,看你们俩个,不见时又相思成灾,这见了吧,反到吵起个没完,你们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看着二人斗个不休,紫嫣急忙打断了他们的话,对含睛说道:“含睛姐姐,这只是一场误会,请你无论如何要相信我表哥。”
含睛凄惨笑道:“呵呵......误会?是吗?或许是吧。但不管怎样我还是非常感谢紫嫣妹妹的一番好意,有很多内情妹妹你恐怕是不清楚和不了解的。总之呢,真情也好,误会也罢,只是含睛心已死,情已了。还望妹妹谅解则个。还是令狐夫人说的对,只有你们才是天造地设、门当户对的一双。一个是公子,一个是小姐,实在难得,含睛深深祝福你们!二位好好珍惜,好好保重吧!”说完,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歪歪扭扭头也不回地向洞外走去。
含睛一席话说得二人呆立当场。过了好一阵,待令狐溪回过神来时,含睛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大叫一声,疯狂地猛追了出去,紫嫣也随后追将而去。
身心焦悴的含睛跌跌撞撞走出石洞,慌不择路地往前奔跑着,此时的她已是泪流满面。令狐溪和紫嫣的喊叫声,她都听到了,但她能答应吗?不能!不能啊!她深知与令狐公子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与其彼此长时这样苦痛下去,到不如长痛变短痛,还是早点结束这种关系吧。她倚着一棵大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任由泪水放纵倾泻,慢慢地身体滑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