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西门肥肉

2、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

　　他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

　　他是耶和华的宠儿，是神的恩赐，是得到圣佑的天使。

　　他的头发象漆黑的夜空，象沉寂的大海，象浓密的森林。

　　他的眼睛象明亮的星宿，象清澈的山泉，象太阳神的万丈光芒。

　　他的嘴唇象娇嫩的玫瑰，象瑰丽的宝石，象处女躯体上的守宫痧。

　　他的身体象纯洁的百合，象柔软的白雪，象未耕耘的尼罗河边的沃土。

　　他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在他母亲的眼睛里。

　　喧闹窄小的产房里，一个女人经过四小时阵痛以后成为了母亲，她满头大汗疲惫之极却仍不舍合眼，贪婪的看着自己4000多克的孩子。儿子，为了你的到来母亲不顾医生的劝阻，不顾死神的威胁，不顾心脏的脆弱；儿子，你是我的一切，从今天开始母亲温暖巨大的羽翼将永远的庇佑你；儿子，你是我眼中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灵灵，谢谢你那么勇敢的生下我们的儿子。”丈夫吴凡轻轻的擦拭着妻子头上的汗珠。
　　范灵灵满足的笑了，好似已经得到了全世界。她自幼家境殷实，父母只得一个子女对她备加呵护，她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十指不沾阳春水。她貌美如花，娇俏可人，但却有一颗脆弱的心脏，这使得她病如西子胜三分。

　　出有名车代步，入有专人侍侯，英式礼仪教育中国古典文字熏染，她才气纵横玲珑心肝。她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莲，是阿拉伯皇后花园里最名贵的植株，一如维多利亚女皇王冠上的宝石那么耀眼。

　　但其实她是孤寂的，她心灵象干梏的河床渴望着纯洁的友谊和醉人的爱情。人人都认为她是不可高攀的高贵小姐，孤芳自赏，没人敢走进她。她趴在窗边看着同学在操场上疯跳玩闹，而她只能安静的呆在教室里默默的读着一曲《春江花月夜》，她有许多话想要倾诉，可是却找不到一个真诚的倾听者，她只能对着眷养的苏格兰折耳猫诉说，少女时期她大半在孤独中度过，开始有些淡淡的自闭。

　　大学生活给她打开了一扇大门，她感受到了鲜活张扬的青春，她决定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严令司机不准接送她，苦苦的哀求父母住到了学校的宿舍里，一只行动电话每天接五六个电话均是担惊受怕的父母，她心里不忍，但不愿放弃融入同龄人的契机。她和其他的女生一样早晚抢水龙头洗漱，在公共食堂吃饭，在半夜啃饼干泡方便面，在寝室里偷偷的用电炉煮火锅吃，渐渐的她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润常挂着笑意。

　　她是全系最美的女生，却有着最温宛的性格，女生们不嫉妒她喜欢和她聊天说话，她象一杯香茶沁人心睥。

　　“灵灵，今晚有舞会，你是中文系之花一定要参加的。”

　　“没错，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西语系看看我们中文系的风采。”

　　收拾干净的食堂这就是大学舞会的场地，简陋之极却让所有的学生期待。范灵灵借出自己的衣服、饰品、胭脂把女孩子们打扮得如盛放的鲜花，一群人笑闹着走进了舞会。

　　尽管范灵灵只着一件素净的白色长裙却仍然是会场的焦点，她在那里邂逅的吴凡，只遥遥一眼却如三生情定，他走向她如绅士一般伸出手，她吸了一口起露出笑容将柔嫩的玉手放在他的手心。

　　第一支舞
　　带着笑容，你走向我，做个邀请的动作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觉双脚在发抖
　　音乐正悠扬人婆娑，我却只觉脸儿红透
　　随着不断加快的心跳，踩着没有节奏的节奏
　　鼓起勇气低下头，却又不敢对妳说
　　曾经见过的女孩中，妳是最美的一个
　　要是能就这样挽着你手，从现在开始到最后一首
　　只要不嫌我舞步笨拙，你是唯一选择

　　两人第一次配合舞步却流畅完美，众人拍手叫好。吴凡成为了中文系之花的男朋友，吴凡是苦出身，不仅要自己打工挣学费还要供养弟弟上中学，但他眉星剑目气度不凡全无半点自卑。他带范灵灵去廉价的面馆，去免费的公园，或者学校的湖畔；让他高兴的是娇娇女范灵灵从无半点鄙夷之色，只满眼的好奇。吴凡是个有担待的男人，他不谈女朋友只和结婚对象交往，他早已经视范灵灵为自己生命的另一半了。

　　但风暴很快就到了。

　　“你知道灵灵需要怎么的生活吗？”范灵灵的父亲很严肃的问道。

　　“我知道，我会用全部的生命来爱他的。”

　　“我们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但是你知道灵灵的情况吗？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从小身体就不好，没有厚实的家底你怎么照顾自己的妻子？”所有的母亲都不忍自己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心脏病？灵灵从来没有告诉我。”他愕然。

　　“那我们就更不能将女儿交到你手里了，你们相处了那么久你可曾发现她每次上楼梯时的疲惫？你可曾发现她大笑后的喘息？你可曾发现她从未上过体育课？你可曾发现她随身携带的药瓶？”

　　范灵灵躲在门后泪如雨下，终于终于还是被他知道了，她一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病只是单纯的想做个健康的人，但还是失败了。不过没有关系了，她已经尝试过爱情的美好，她还有最最爱她心细如发的父母，心好痛。

　　她打扮得妖艳异常去见了他，她要他永远记得她最美的时候。

　　“灵灵，对不起。”果然，他还是要放弃了。

　　“没关系，我了解的。”强忍着泪意，心脏揪成一团。

　　“身为你的男朋友，居然都不知道你有心脏病，居然都没有发现你身体上的不适，我真是太大意了，灵灵，你能原谅我吗？”

　　“你。”她迅速的抬头，眼睛里绽放出了喜悦的烟火，她扑进他的怀里哭泣。

　　“灵灵？”他不解。

　　吴凡坚持了六年，在自己28岁那年娶了范灵灵为妻。婚礼上乐手奏起了《爸爸的宝贝》，按照习俗这首曲子是爸爸和女儿跳的，但据说没有一个父亲能不流泪的跳到结束。范灵灵的父亲老泪纵横，从今天开始他的宝贝就成为别人的妻子长大成人了。范灵灵拥着双亲放声痛哭，还好后面有一双坚实的臂膀可以依靠。

　　吴凡是有血性的男人，他自己创业已小有成就，生活上算是富足；吴凡的父母都是平实的人，心疼范灵灵的生产之苦每天大老远的送来各种进补的汤水；看着儿子吮吸着自己的□□，范灵灵觉得这是一个女人全部的幸福所在，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儿子吴誉五岁的时候，吴凡出车祸离开了人世。范灵灵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跨崩了，她拼命的嘶叫着想唤醒手术台上的丈夫，心脏承受不住这打击晕死过去。

　　“妈妈，妈妈。”清脆柔嫩的声音急切的呼唤着她。

　　“妈妈，爸爸不在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不，不，我最最可爱的儿子，妈妈曾经在神的面前许下誓言将守护着你直到永远。

　　她不能倒下，她是个母亲，她还有儿子。

　　从医院里出来，她瘦了一圈，母亲和父亲也瘦了一圈。她义无返顾的承担起了整个家庭，她已经不是那个躲在父母身后的女子，她也有自己要庇佑的人。

　　接手丈夫的公司，董事会欺她一个女人家都不给好脸色。她心狠手辣迎头痛击宰了几个大将的权，招了新人给了好处，假以时日必成大气，宁可现在亏损也不愿将来易主，落得个为人作嫁衣的份。

　　秘书丁纱是个极具知性美的女人，三十几岁保养得极好，着装得体且非常照顾范灵灵。这是她在公司里唯一的可心人儿。

　　回得家只满室的冷清，吴凡的父母旅行散心去了，新来的佣人打扫得非常干净连一丝灰尘也不见，这哪里是什么家分明是星级酒店。她躺在沙发上觉得自己一下苍老了，泪眼恍惚似看到了吴凡温柔的对她笑：“灵灵，我将永远爱着你。”她伸手去抓他却发现只是幻象，从天堂在
　　“妈妈，你不要难过，我会保护你的。”小男子汉替母亲擦去眼角的泪水。

　　儿子，你是支撑妈妈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为了吴誉，范灵灵咬牙坚持着，不苟言笑的坐在办公桌后，商场上人称“冷面娇人”。回了家，她是最称职的母亲为儿子做饭，听儿子说学校里的事情，给他讲睡前故事，看儿子在自己的怀中安睡，只有在这一刻她是平静的。

　　“这是什么？”范灵灵扔出一条领带，GUCCI吴凡最爱的品牌。范灵灵认得这领带，她送给吴凡的情人节礼物，后来吴凡说出差的时候弄丢了。

　　丁纱顿时脸白如血。

　　“我丈夫的东西为何在你的柜子里？”

　　丁纱久久不语。

　　“你和他上过床了？”

　　“不，没有。”她迅速的否定：“是我暗恋吴总，所以才收了一条领带做纪念。”

　　范灵灵揉着巨痛的头叹息：“对不起，丁。我没有办法面对，请你离开。”

　　丁纱点头：“我会递交辞呈的，桌子上有一份资料这是我知道关于企业内部的全部情况，你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范总你要多保重。”

　　“丁，谢谢你。”范灵灵心知肚明，她是吴凡的情人，却感激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她也是爱吴凡的吧，不然缘何这样照顾他的妻子，倘若不是情敌她们怕是会成为一对姐妹花。

　　丁纱含泪离开也带走了那条领带。

　　晚上回到家，范灵灵抱着儿子认真的说：“誉誉，妈妈现在只有你了，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抛弃妈妈，你知道吗？”现在除了自己的血亲她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即使是曾经深爱过的丈夫背着她也是此等的龌龊，

　　“我永远最爱妈妈。”小小的人儿一脸的坚毅。

　　范灵灵泪如雨下，幸好当时不顾一切让他降生，幸好呵…….

　　吴誉一天天长大，肩膀已经显示出男人的味道，面孔酷似年轻时的吴凡，学校的女孩们常红着脸偷偷的看他。情人节吴誉带回了一袋礼品说是女生硬塞给他的，范灵灵大惊：“你有女朋友了？”

　　“目前没这个打算。”

　　见他说的真切，范灵灵不禁舒了一口气：“誉誉，如果你有了女朋友，会不会不理妈妈了？”

　　“怎么会？女朋友可以有很多，妈妈只有一个，我会永远保护妈妈的。”

　　儿子，我最爱的儿子，你是妈妈的太阳神。

　　范灵灵没有再嫁过，虽然她的父母曾经劝她再组建一个家庭，吴凡的父母也不忍心她继续受寡，但她始终没有再嫁。并不是对吴凡的痴心，只是这男人居然在死后给她摆了一道，让她心灰意冷。她不愿意对陌生人付出任何感情了，宁可把钱交给伴游公司那里有许多干净漂亮又尽责的“少爷”，情深意重足可乱真，男女之间也不过如此，幸好她还有吴誉。

　　吴誉20岁那年带自己大学里的小女朋友回家，范灵灵不动声色的说：“誉誉，去厨房端点饮料上来吧。”

　　儿子走后，范灵灵立刻用冰冷无比的声音问道：“你有什么资格做我儿子的女朋友？”
　　小女孩哪里见过此等场面，立刻慌了神：“我们是很认真的在交往。”

　　“哼哼，你个小丫头片子，”她掐住女孩的手臂：“离我儿子远点。”眼神透着阴狠、疯狂和迷乱。

　　“不。”女孩吓得抖起来，下意识的把手一抬范灵灵就跌到在地。

　　“你干什么？”身后传来吴誉的爆喝声：“末末，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母亲？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走吧。”

　　范灵灵依偎在儿子身边，嘴角微微上扬，刚才还狠毒的眼神现在柔得可以化成水，那哪是一个母亲的眼神，分明是一个女人看着一个男人的喜悦。女孩顿时明白了一切，头了不回的离开了。

　　吴誉连忙向母亲道歉：“对不起，妈妈。”

　　范灵灵问儿子：“小女朋友离开了，一点也不难受吗？”

　　吴誉坚定的说：“无论是谁都不可以伤害妈妈。”

　　范灵灵开心的笑了，这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得来了至亲，永远都不会背叛她的至亲，儿子，你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没有女人能配得上你如阿波罗英俊的面庞，没有人。

　　吴誉明白母亲的辛劳，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要经营公司还亲手把他带大，纵使单亲家庭却从未觉得遗憾，母亲给他的满满的爱足可以抚平任何伤口。对未来他没有太大的野心，只希望能和太太一起给母亲一个幸福的晚年，倘若他寻得的女子让母亲不满意那定是要舍弃的。

　　可是他忘了自己是个年轻人，有着火热的青春和对爱情强烈的憧憬，感情的发生从来就是不可以计划的。他爱上了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孩，不顾一切神魂颠倒，女孩叫谭香是小户人家的子女只得中等姿色，却坚毅聪慧敏感，她深深的吸引着吴誉。

　　“以前吴誉带回来的女孩个个貌美如花，我还以为他也是个重色之人，今天看来好象也不是。”范灵灵摆弄着精致的下午茶，对谭香淡淡的应了一句。

　　谭香不卑不亢的问好，全然不在意范灵灵话中的讽刺之意。倒是吴誉急了：“妈妈，小香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和她多接触之后你就会明白的。”

　　范灵灵美目一沉，儿子是认真的，谭香是她的敌人！

　　“妈妈，你可喜欢小香？”送女友回家以后季誉问母亲，他急切的想要得到母亲的认同。

　　“我喜欢有何用？”她问。

　　“她将会是我的妻子，当然要你喜欢才行。”

　　范灵灵脸色大变，摇晃着身体几欲昏厥，她喃喃自语道：“连你也要抛弃我，你也要离开我。”

　　“妈妈，我怎么会抛弃你呢？我会和你住在一起。”吴誉安慰着母亲。

　　谭香注意到男友有些心不在焉，她问到：“出了什么事？”

　　“家母近日身体不大好，又不肯就医，我很苦恼。”

　　谭香温柔的握住男友的手说：“不如早些回去看看她，我学过中医的按摩兴许可以用得上。”吴誉十分感激女友的贴心，现下女子莫不是以自我为中心，要求身体相貌还有口袋里的钞票，嗟，把男人都当成冤大头了？他是个传统的男人，百事孝为先。

　　范灵灵见儿子回来了十分高兴，转眼看见谭香也跟来了立刻闷了一肚子气。

　　“妈妈，小香听说你不舒服立刻就过来看你了，她学过按摩不如让她给你揉揉身子？”

　　“敢情不是我儿子想回来，而是个外人把他劝回来的？谭小姐，真是难为你了，我可担当不起啊。”谭香如何听不出这当中的意思，只陪笑着不敢多说半句。

　　转眼吴誉已过25和谭香交往也有二年了，这期间范灵灵把公司大半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在家养花种草还算清闲，唯一不满的是谭香依然没有离开。坦白讲，如果她不是儿子的女友范灵灵倒是欣赏这样的女子，可惜的是她是把儿子从自己身边夺走的女人她对此无法忍受。从年轻时的丁纱到年老时的谭香，她欣赏的女子莫不是她的情敌，多可笑！

　　“那是什么？”谭香的手指上突生出一枚戒指。

　　“我们打算结婚了。”

　　“什么？”她大惊失色。

　　“伯母，男人总是要成家立业的，光有母爱是不够的，他还需要适龄女人的爱。”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她心中这晦涩难言的情感，但却一直纵容着她。范灵灵象被人当场拔光了衣服般的难看，她站了起来冲进了雨幕里，不顾身后着急的叫喊。

　　范灵灵病了，大病了一场象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一双温暖的手覆上她的额头，睁眼一看是年轻的吴凡，凡你还是舍弃不下我对吗？

　　凡，抱抱我；凡，吻吻我。她将自己的双唇覆上了男子的唇瓣上，突然一切都变了，男子是吴誉，是她的儿子。他捂着唇惊呆了：“妈妈，你………”转身跑了出去。范灵灵倒在床遢上哀声痛哭，儿子你不要丢下妈妈。

　　“为什么？妈妈怎么会这样？”吴誉问女友。

　　谭香很镇定的答道：“她病了，想念起你的父亲来。”至此以后，吴誉甚少和母亲单独呆在一起，范灵灵心灰意冷了。儿子的婚礼上她只喝了一杯薄酒就匆匆离开，她替儿子购下一幢别墅，自己则仍然在老宅子里住着，终日不肯出门。

　　吴誉不忍一星期有四五天都朝这里跑，范灵灵对他说：“你是个家室的男人，不可冷落了妻子。”她已经完全是个老人了，对生活已经没有任何的企求，只求上天庇佑她唯一的子嗣平安幸福一生。

　　婚后一年，谭香产下一子取名为吴海，她带着儿子固定每星期来看奶奶，范灵灵依然对她少言但却已经愿意和她共饮下午茶了。

　　吴海和他的外公一样在28岁那年结婚新娘是美艳的模特，谭香曾极力反对但终究没有用。婚姻进行到一半，谭香就走了，她找到了在花园里除草的范灵灵，扑进她的怀里放声痛哭：“妈妈，我好难过啊。妈妈，我的心好痛啊。”范灵灵擦干儿媳脸上的泪水说：“总有一天是要放手，尽管他是这世上最完美的男人，你今生最骄傲的成绩。”

　　“妈妈，原谅我。”

　　范灵灵发自内心的笑了：“怎能苛求一个尚未婚配的姑娘体会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
　　她拉着谭香的手说：“现在没有人打扰我们了，我们两个母亲好好的聊聊天。”

　　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屋子里，花园里尽是满眼的姹紫嫣红。

　　注：文中所引《第一支舞》来自于孟华的《情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