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瓦全》柚子小田

54、chapter054

　　姜艾一直没有找祝融报到，祝融担心他会潜伏起来再对沈檀和青羽不利，所以也一直把沈檀带在身边。他的“关心呵护”让沈檀暗暗叫苦——如此一来，他既不能出宫去见元熙，也不能完成青羽的拜托了。青羽一直在托他找能逃出宫去的门路。
　　不过所幸这皇宫的守卫毕竟不是无懈可击的，姜艾走后皇城的防御一直由祝融管着，沈檀跟着祝融，日日研究换岗的轮值表，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个可以逃出宫去的时机。
　　皇宫本来是两班轮值，铁桶一般的守卫，但东华门那里因为调度的问题在如今六月大月的最后一天，只有一班在守卫。这班守卫在晚上子时的时候会去旁边巡查，东华门处只留两个士兵守着，只要有马，不难冲出去。
　　“所以你要跟着赵屠如，好好学骑马！”沈檀如是叮嘱青羽。
　　青羽有了这个逃走的机会，自然欢喜不已，每日跟赵屠如学骑马也积极了很多，渐渐胆大起来，能小跑起来了。赵屠如并没觉出有什么异状，只当是他开窍了，领悟了骑马的乐趣。
　　随着计划中出逃那一天的接近，青羽越来越激动，每天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头脑中万马奔腾，非常清醒。沈檀已经把地图给他画好藏在包裹里，到了那一天，他只要在半夜悄悄离开，骑上沈檀准备好的马，就能逃出皇宫，一直向北，出了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管是赵屠如还是元熙，都找不到他。他终于能彻底逃离失败的前半生，去逍遥自在地过自己的后半生。
　　甘九，离出逃的计划只剩两天了。
　　青羽半吊子的骑术终于得到了“师父”的认可，赵屠如勉强点了点头：“如果不下雨不刮风不上山不过河的话……还可以了。”
　　青羽纵马跑到他身边，拉着缰绳绕着赵屠如跑了个小圈，感觉还比较得心应手。
　　赵屠如看到他高兴的样子，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丝微笑。
　　“谢谢。”青羽突然说。
　　赵屠如怔了一下，微一点头：“下月初一开始，你就正式编入传令营，好好做别偷懒。”
　　青羽笑着点点头，赵屠如走出两步，突然又回头，很在意地问道：“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教我骑马。”青羽如实地答道。
　　赵屠如的脸色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要走。
　　青羽又补了一句：“还有那天喂我吃药。”
　　赵屠如的身子突然僵住了，像雕塑一样停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是军医告诉我的，我想我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吧？”青羽丝毫没感觉到赵屠如已经石化了，轻松而且真诚地说着。
　　赵屠如咳了一声，没有转身，直接抬脚走了。

　　三十一号入夜时分，赵屠如已经睡着了。青羽听着他呼吸变得匀长，悄悄下地，把藏在床下的包裹拿出来系在背上。
　　青羽已经打算走出去，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赵屠如的衣服搭在靠近屏风的桌上，想到他袖子里那只短笛。不知道是怎么起的点子，还是想拿过来。于是他脱了鞋子，蹑手蹑脚地进去，爬到桌子下面，伸出手来，把赵屠如的衣服拿在手里。
　　粗布的衣服在桌子上擦过，发出悉悉的声音，幸好并没有惊醒赵屠如。
　　青羽翻捡了衣服，并没有什么东西，想想明白了，又暗骂自己蠢。东西当然是放在桌上，怎么可能脱下来还在衣服里？
　　青羽又爬起来去桌上拿。果然，那只短笛在桌子上。青羽把短笛拿在手里，又把衣服放回去。
　　月光映照下，青羽才看到这衣服上还打着补丁。
　　堂堂一个将军，竟然过的这么清苦。青羽心里感叹了一下，放下衣服，看了赵屠如一眼。
　　赵屠如在睡觉，他的长枪枕在脑后，双唇紧抿着，表情很严肃。从青羽的角度看，他颈侧那条吓人的伤疤在月光下像是可怕的活物一般，看得青羽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出来了。
　　青羽逃出了崇华殿。他早就打听过，崇华殿殿后有个狗洞，虽然草草堵上了但还是可以通行。青羽爬出狗洞，看到沈檀在外面焦急地等他。
　　“你怎么这么慢！万一耽搁过了时辰，想走就难了！”
　　青羽问他：“马在哪里？”
　　“深夜在宫里跑马会惊动人的，我把马藏在东华门附近的园圃里，我们先跑到那边再说！”
　　沈檀带着青羽跑了过去，深夜的宫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乌鸦的叫声嘎嘎作响，有些碜人。青羽跑的微喘，手心里也出了细汗。还好倒不是很远，在月上中天之前顺利赶到了东华门附近，找到了马。
　　青羽翻身上马，望了沈檀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阿檀，我们一起走吧！现在就是机会！”
　　沈檀却摇了摇头：“青羽，我跟你说过了，要是以前有这样的机会，我会跟你一起走，但现在我不了。”
　　“因为元熙么？”
　　沈檀点点头。
　　“你不用依赖他，我们一起出去，接上你父亲，你可以去行医，一定能赚到钱好好地活下去！”
　　沈檀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青羽，你快走吧！”
　　青羽看着他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心里有些惊异，忍不住说了出来：“你……喜欢上元熙了？”
　　沈檀避开他的眼神，握住马缰，拍拍青羽的腿。
　　“你走之后，从昆吾绕过去，那是越王母家的地盘，赵屠如的防守不严。之后一直向北，西边是赵屠如打过来的地方，匪徒也少，路上比较安全，你走官道，很快就能到敦煌。”
　　青羽想劝他不要对元熙用情，但多说也无益，只得点点头。
　　沈檀又交待：“如果碰上劫道的，多半是为财，你把钱全给他们就行了，别硬扛。”
　　沈檀絮絮叨叨，青羽只能连连点头，最后执着他的手道一声：“保重！”
　　沈檀听了他这一声保重，眼里就含上了泪水，哽咽着道：“都保重吧！”
　　青羽深吸一口气，提起马缰，向东华门驰去。
　　沈檀给的消息一点也没有错，东华门只有两个士兵，而且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怎的，竟然抱着枪倚在门下睡着了。青羽心里庆幸天助我也，赶紧鞭马出了东华门。
　　这条路他曾经走过，赵屠如带他从东华门出来折向北去封丘大营。现在他还要走这条路，因为封丘是荒营，人少。封丘后面是一段倒塌的城墙，青羽下了马，要把马弄到城墙后面去。
　　远处巡兵的灯笼渐渐接近，青羽急的手心冒汗，连拖带扯地把马弄到了城墙后面，翻身上马，向西北疾驰。
　　月色下京城的阴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青羽骑在马上，忍不住回头望。
　　这是他十九年来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也是被监禁的地方，而今终于逃出来了，心情轻松得难以言表。
　　再见了，赵屠如。再见，元熙。
　　他只是个平凡人，现在也该退出了，把舞台留给枭雄们。
　　马儿疾驰，很快到了荒郊，京郊是平原，但深夜里走马，青羽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只能不停地在心里默念赵屠如教的骑马的要诀，努力镇定。
　　走着走着，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这半夜里还有别人在赶路？青羽心里一下子警觉起来，就在这时那几骑已经接近，夜色中枪尖银亮，像毒蛇一样朝他扑过来。
　　青羽不会武功，正以为自己要被一枪戳死，没想到那枪却是冲着马去的，一□□进马颈。
　　马儿发出一声悲鸣，软倒在地，青羽也摔在地上。

　　青羽被绑起来，带到了荒郊附近的一所小屋里。
　　抓他来的骑士都蒙着面，不让人看到面容，但一进小屋，青羽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姜艾……”青羽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小屋里大马金刀坐在椅上的更是姜艾，姜艾得意地望着他，眼睛里闪着毒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青羽努力平静地问。
　　“我在这里等你呀。”姜艾咧嘴一笑，“我费了那么大力气，花钱买通人把这皇宫布防的轮值表改过给小木头看，让他发现这个逃跑的时机，还帮你清除了东华门的守兵，就是为了在这儿等你呀。你还真没让我失望！”
　　中计了！
　　青羽立刻面如死灰。
　　姜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打量了一下，才笑道：“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好呢？”
　　青羽的呼吸几乎要停顿了，慌乱中别无它法，只得语无伦次地说：“你、你放过我，要什么我都给你。”
　　姜艾讽刺地看了他一眼，呸了一声：“要什么都给？你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看看你有什么！都落到我手里了，还他妈跟我谈条件呐？现在是我姜艾说了算！”
　　姜艾挥挥手，黑衣骑士掩上门。
　　青羽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拼命地挣扎想挣断绑住手的绳子，但无济于事。
　　姜艾腕底翻出一把短刀，挑断了青羽的腰带，外衣敞开了。
　　青羽战栗起来，汗出如浆，嘶声喊道：“你杀了我吧！”
　　姜艾眨眨眼，把短刀在手里抛了抛，阴笑道：“那怎么成？就算我可以放过这机会，我也做不了兄弟们的主啊！”
　　姜艾指着屋里四五个黑衣壮汉。
　　“我等了那么久，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但是兄弟们大半夜地在这儿守你守半天，你总得有点表示对不对？”
　　黑衣壮汉们望着青羽，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奇异响声，接着甩去衣服，赤/裸着向青羽走来。
　　青羽从地上爬起来，发疯一样向门口冲去。